笑面虎抬手一招,黑熊便沉默地迈步走近。
“往后你就跟着这位公子,是他的人了。”
黑熊没问半个字,只沉沉一点头。
随即他单膝跪地,将头颅低垂至陆景安身前。
那是毫无保留的驯服姿态,
粗硬的发顶,
几乎触到陆景安的靴尖。
陈煊在一旁低声提醒:
“少爷,这是蛮族归顺之礼。
您只需在他头顶轻抚三次便可。”
陆景安依言伸手,掌心触到那硬扎扎的短发。
一下,两下,三下。
每抚一次,黑熊的肩背便更沉一分,象一座山缓缓落进土里。
“主人。”
黑熊的声音从胸膛深处嗡鸣而出,混着沙石摩擦般的粗砺。
陆景安颔首:“起来吧。”
“是。”
黑熊起身,默然退至陆景安身后半步,象一道忽然立起的影。
笑面虎看着这一幕,心底到底滚过一阵波澜。
虽说他向来把黑熊当狗使唤,
可狗养久了,
偶尔也会生出几分似真似假的牵挂。
如今眼见自己的狗跟了别人,那份别扭的失落竟扎了一下。
可到底抵不过那三千大洋实在。
什么狗能值这个价?
何况还是条……快熬干的狗。
笑面虎藏了些话没全说透。
黑熊那身力气是靠蛮族秘法硬催上来的,伤的是根本,折的是寿数。
加之这些年他用得狠,几乎榨髓吸骨。
这身子早如漏底的油灯,不过仗着最后那点膏油烧得猛罢了。
若无医修仔细调理,至多再撑一两年光景,便会彻底垮成废人。
笑面虎自然不觉得。
这位阔绰公子会为个买来的牲口去求医问药。
还是去找一个医修。
医修费用不便宜,想要治好黑熊更贵。
至于回来退货?
银货两讫的买卖,他可从不认回头帐。
“师父,今日这儿似乎没更耐打的了,回吧。”陆景安转向陈煊。
陈煊点头:“好。”
陆景安又看向笑面虎。
那人嘴角的喜色快压不住了。
“往后你这儿若再来硬手,记得知会我。”他递去一张纸条,“这是电话。”
笑面虎连忙双手接过,腰弯出殷勤的弧度:“公子放心,一有厉害的,立马给您消息!”
陆景安侧首瞥向黑熊:“会骑马么?”
黑熊点头:“会。”
“给他备一匹他能骑的。”陆景安对笑面虎吩咐。
“这就来!”
不多时,一匹骨架粗壮、四肢敦实的褐毛马被牵了过来。
“多少钱?”陆景安问。
笑面虎连连摆手:
“这马送您了!
只盼公子……能待我这位兄弟好些。”
陆景安闻言轻笑,眼里透着看穿人心的了然:
“你是怕我回头找你退人吧。”
笑面虎被说中,连忙赔笑否认。
陆景安不再多言,扬鞭策马。
陈煊随行在侧,黑熊默默跟在后方,三人踏上了返程的土路。
马背起伏间,陆景安问陈煊:“师父,蛮族究竟是怎样的来历?”
陈煊解释道:
“古时以中原为界,四方外域皆称蛮夷。
生于彼处之人便是蛮族。
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如今早不兴这等划分。”
陆景安沉吟片刻,又问:“您说,崔医师能治好他么?”
“能。”
陈煊答得肯定,
“他身子是损了根基,但并非无药可救。
只是代价不小,得费好些珍贵药材。”
“能花钱解决便好。”陆景安语气平静。
笑面虎能看出的,他自然也能。
之所以仍愿出高价,是看中了黑熊骨子里的潜力。
方才那一战看似赢得轻松,可陆景安清楚。
这黑熊的根基体魄,不过只比自己这受词条加持的身体弱上一倍。
而陆景安相较于寻常同级武者,强出又何止两三倍?
这蛮人,绝对是块值得打磨的糙铁。
约莫行了二十分钟,前方是一片林道交错的窄路。
陈煊忽然压低嗓音:“少爷,前面有动静。”
陆景安面色未变:“无妨,照常走。”
陆景安也听到对面的动静。
更是用【因果循声】把里面的情况,看了个光。
他甚至听见林叶后的呼吸与金属轻撞之声。
七个人,七条枪,最高不过气血三变。
不是笑面虎的手段,不过是见财起意的野匪罢了。
陈煊闻言,轻夹马腹超前半步,将陆景安挡在身后。
“啪!”
一声短促枪响刺破寂静,惊得三匹马扬蹄嘶鸣!
三人皆是身手矫健,迅速控住坐骑。
枪声即是信号,七骑蒙面人从路两侧林中冲出。
前三后四,形成夹围之势,后方四人手中长枪已端起瞄准。
为首的匪徒朝陆景安一抱拳,嗓门刻意放粗:
“几位,咱们只求财、不伤命。
留下马匹和银钱,自可平安过去。”
陆景安却笑:
“几位既是武者,却用洋枪拦路,不嫌丢了武人的脸面么?”
后方一名持枪匪徒立刻骂骂咧咧:
“少他妈废话!枪就是王道!再罗嗦老子崩了……”
“啪!”
他话未说完,陆景安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破风而去,正中那人眉心。
得益于词条和武修的加持,再加之无限子弹,陆景安的枪法早已百发百中。
几乎在同一瞬,陈煊也从马鞍下闪电般抽出双枪,左右开弓指向敌阵!
匪徒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带枪,出手更是又快又准。
顿时阵脚微乱。
“啪!”
又一声枪响,陈煊扣动扳机。
对面另一人应声落马。
眼见对方枪法如神,剩下五人明显慌了。
那领头的声音都打了颤:
“等等……阁下、阁下说得对!
咱们是武者,怎能用洋人玩意儿。
不如、不如丢开枪,凭拳脚定胜负?”
陆景安唇角微扬:“可以。”
“我数三声,一起丢枪。”
匪首大喜:“好!好!”
“一。”
“二。”
“三!”
数声落地,陆景安与对方五人同时将枪抛在地上。
匪徒们刚松一口气。
陆景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师父。”
陈煊未应声,唯有双手骤动!
双枪在他掌中绽出连续火光,七发子弹如疾雨泼出!
五名匪徒接连倒地。
那气血三变的匪首多撑了一瞬。
他硬扛两枪,嘶吼着向前扑了半步,第三发子弹才穿透他的胸膛。
他倒下时,手指颤巍巍指向陆景安,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你……你不讲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