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衣袖，林风整条胳膊都在抖。
不是怕。
是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
他五指收紧，攥住小雨肩头的衣服往怀里拉。
很轻，小雨整个人软软倒进他臂弯，头无力地搭在他肘弯，浅绿色裙摆沾着祭坛上的暗红污迹。
他低头看她。
那张总带着点怯生生笑意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灰。
眉心原本温润的青色光晕，淡得快看不见，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像随时会消失。
她呼吸极弱，胸口只有轻微起伏，隔好几秒才动一下。
林风喉咙发堵，像卡了块烫东西，发不出声。
他收紧手臂，把小雨完全圈在怀里，用胸口的温度暖她冰凉的后背。可这点温度，根本不够。
“小雨……”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反应，睫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他抱起小雨的同时，祭坛上那团缩小的黑色漩涡猛地一颤。
漩涡中心，那缕被强行扯断、吸进去的青色灵光，瞬间被染黑、搅碎，
接着“嗡”的一声，反涌出一股粘稠的暗红能量流，带着阴冷和腥甜的气味。
这股能量流在空中扭了一下，“嗖”地冲向站在祭坛边缘的黑煞。
黑煞原本因为阵法节点被破而铁青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张嘴，不是惨叫，而是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声。暗红能量从他口鼻、甚至毛孔钻进去，他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强。
皮肤下青筋凸起，像有东西在爬。
那双泛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血色。
他手里的黑色魂幡没风自动，幡面上的人脸浮雕像活了一样，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阴冷。
“嗬……嗬嗬……”黑煞喉咙里发出怪笑，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鼓胀的血管，感受着体内远超平时的力量，
“没想到……虽没成完整仪式，只拿到这一缕残渣……但这先天木灵本源，够我突破瓶颈了！”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住抱着小雨的林风，嘴角咧开凶狠的样子：“小子，谢你了！
不是你捣乱，这仪式还得耗几个时辰，哪能这么快反哺给我？
为了谢你……”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魂幡已经横扫出去。
这次没有怨魂飞出。
幡杆本身带起一道结实的黑色罡风，罡风刮过的地方，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祭坛坚硬的青石都被刮出一道深沟。
威力比之前强了一倍还多。
林风瞳孔骤缩。
他抱着小雨，根本来不及躲。
只能左脚猛蹬地面，强行拧腰，用后背硬扛这一击，同时把小雨死死护在胸前。
“砰——！”
黑色罡风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
林风感觉像被一座小山撞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抱着小雨被撞得向前踉跄几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怀里的小雨被震得轻轻一颤，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林风！”苏璇的惊呼从侧面传来。
她刚用一剑逼退持杖老者，就看见林风硬扛了这一击。脸色一白，立刻挥出冰魄剑，直刺黑煞后心，想逼他回头防守。
“滚开！”
黑煞头也不回，反手用魂幡扫向身后。
“铛！”
剑和魂幡撞在一起，苏璇感觉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手心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旧伤复发，气血翻腾，嘴角也渗出血丝。
就这片刻耽搁，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已经摆脱柳萱的纠缠，一左一右挡住了林风的退路。
老者用骨杖点地，一圈灰黑色的波纹散开，地面伸出几只泥土做的鬼手，抓向林风的脚。
妇人则双手连弹，几道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林风怀里的小雨。
林风跪在地上，一只手紧抱小雨，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
“轰！”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从掌心爆发，瞬间撕碎、吞掉了抓来的泥土鬼手。
但反震之力也让他手臂发麻。
同时，他猛地偏头。
“嗤嗤嗤！”
三根毒针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祭坛石柱上，石柱表面立刻变黑。
但还有两根，朝着小雨飞去！
林风眼睛都红了，立刻抬起抱小雨的胳膊，用自己的手臂挡在毒针前面。
“噗！噗！”
两声轻响，左臂小臂传来尖锐的刺痛，接着是麻痒，很快变成灼烧般的剧痛。
黑色从针孔处快速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变成紫黑色。
阴煞之毒！
林风咬紧牙关，体内《九死吞天诀》快速运转，想吞掉、化解毒素。
但这毒针上的阴煞之毒很猛烈，还混着妇人的邪功，吞噬起来很困难，毒素仍在慢慢扩散。
“哈哈！看你还能撑多久！”黑煞狂笑着走近。他吸收了那缕灵体本源，气息强盛，觉得自己稳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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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小丫头交出来！她剩下的本源，还能帮我一把！
至于你……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炼进我的幡里，让你天天被怨魂咬！”
他挥动魂幡，又一道更粗的黑色罡风劈了下来。
林风抱着小雨想躲，但双脚被老者杖下的泥泞阴气缠住，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罡风就要砸中。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侧面猛地撞过来。
是苏璇。
她来不及出剑格挡，黑煞这一击又快又猛。她只能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林风和小雨前面。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冰蓝色的灵力瞬间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冰盾。
“咔嚓——！”
黑色罡风砸在冰盾上，冰盾瞬间碎裂。罡风余势不减，狠狠撞在苏璇交叉的双臂上。
“呃啊！”
苏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
“砰！”
石柱表面裂开细小的纹路。
苏璇滑落在地，单膝跪倒，左手撑地，右手无力地垂着。
她脸色惨白，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血里还混着细小的冰碴。
她右臂的衣袖碎成布条，露出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小臂，伤口边缘发黑，血肉模糊，冰蓝色的灵力在和侵入的阴煞之力对抗，却明显落了下风。
她抬头看向林风，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很清楚——快走！
“苏师姐！”柳萱尖叫着想去帮忙，却被纹面妇人冷笑着一掌逼退。
林风看着苏璇吐血倒飞，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看着她强撑着不倒下的眼神。
怀里的小雨气息越来越弱。
左臂的毒素还在扩散。
苏璇重伤。
前后左右，是气息大涨的黑煞，是盯着他的两个阴煞宗长老，还有更多从雾气里钻出来、正在靠近的黑袍人。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一股狂暴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炸开。不是怕，不是绝望，是想撕碎一切的怒火。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乱。乱了，小雨、苏璇、柳萱都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血腥和沼泽的腐臭。
他抱着小雨，慢慢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黑血渗得更快，但他像没感觉到疼。
他看向黑煞和两个长老，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怒火。
“想要她？”林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除非我死。”
黑煞冷笑：“那你就去死！”
他再次扬起魂幡，这次，幡面上的人脸浮雕竟然脱离幡面，变成一个巨大的扭曲鬼脸，张开嘴朝林风咬来！
鬼脸还没到，阴冷的寒意已经让人血液都快冻住。
持杖老者重重顿了一下骨杖，更多的泥土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纹面妇人双手一搓，掌心出现一团墨绿色的毒雾，散发出难闻的腥甜气味。
三人一起动手，封死了林风所有退路。
柳萱被逼在角落，看着鬼脸、鬼手和毒雾同时冲向抱着妹妹的林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帮不上忙。她的毒和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没用。
万分危急的时候。
柳萱猛地咬牙，眼里闪过决绝。
她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赤红玉瓶。玉瓶摸起来滚烫，表面刻着复杂的火焰纹路。
这是她离开丹盟前，一位对她很好的炼丹长老偷偷给她的保命东西——爆炎丹。
不是一颗，是一瓶，整整十颗！
每一颗都装着狂暴的火系灵力，一旦同时引爆，威力能炸平一座小山头。
长老叮嘱过，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因为反噬很大。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柳萱用尽全力，把赤红玉瓶狠狠扔向祭坛基座——那里是阵法纹路最密的地方，也是刚才林风击碎黑色珠子后，阵法最不稳定的地方！
“林风大哥！躲开！”她带着哭腔尖叫。
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黑煞的鬼脸、老者的鬼手、妇人的毒雾，已经到了林风面前三尺远。
林风瞳孔一缩，本能地把小雨紧紧护在怀里，全身的灰黑色吞噬之力全部爆发，在身前形成一层稀薄但快速旋转的护盾。
“轰隆——！！！！！”
赤红玉瓶砸在祭坛基座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不是一声响，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
十颗爆炎丹同时被触发，狂暴的火系灵力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炽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祭坛上的血色阵纹，在这冲击下像蛛网一样裂开、碎掉！
最前面的巨大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叫，在白光中扭曲、变淡，最后碎成碎片。
接着是泥土鬼手，在高温气浪中直接蒸发。
墨绿色的毒雾更不堪，瞬间被点燃，变成一团团碧绿色的火焰，反而向纹面妇人卷去，逼得她惊叫着后退。
黑煞离得最近，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惊骇。他大喊一声，把魂幡挡在身前，幡面黑气暴涨，想挡住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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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魂幡的幡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幡面被撕裂一道大口子。
黑煞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就喷出一口黑血，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十分狼狈。
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也被气浪波及，虽然退得快，但还是被灼热的气流扫中，衣服烧焦，气血翻腾。
爆炸发生的瞬间，林风把所有吞噬之力集中在后背，同时死死趴下，把小雨完全护在身下。
即便这样，恐怖的冲击力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背上。
他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怀里的小雨似乎也被震得轻轻哼了一声，声音极轻。
爆炸的光芒慢慢散去。
以祭坛基座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好几丈的焦黑大坑。
原本阴森的祭坛，现在只剩一片狼藉，碎石遍地，阵纹全毁，黑色漩涡早已消失。
烟尘弥漫。
但烟尘外，远处的雾气里，已经传来密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
“怎么回事？！”
“祭坛方向！”
“有敌人！全体戒备！”
“快！包围那里！”
声音越来越近，杂乱又充满杀气。
显然，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已经惊动了整个阴煞宗据点。
更多的黑袍人，正从沼泽雾气深处，朝着这片狼藉的祭坛区域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