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耳边响。
林风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眨掉眼前的金星。
后背火辣辣地疼——硬抗爆炸气浪的代价。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雨，人还昏迷，脸色发灰，胸口却还有微弱起伏。
还活着。
这个念头扎进心里，带着尖锐的疼，也生出一股蛮劲。
“走！”
他吼了一声，声音被爆炸的烟尘呛得发哑。
单臂把小雨紧紧搂在胸前，另一只手抓起地上半截断石板，灌进灵力，朝着烟雾最淡的方向狠狠扔出去。
石板呼啸着撞开两个刚爬起来的阴煞宗弟子，砸出一道缝隙。
“这边！”柳萱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的方向却很准。
她刚才扔爆炎丹时，就看好了退路——祭坛西侧，几棵被炸得东倒西歪的枯树，树后是片发黑的密灌木丛，通着沼泽深处。
苏璇撑着石柱站起来，右臂软塌塌垂着，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黑色的阴煞气。
她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全是冷汗。
没说话，左手捡起地上的冰魄剑，踉跄着跟上林风。
三人冲进灌木丛。
枯枝和带刺的藤蔓刮过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林风用身体护住小雨，后背和手臂被划得血肉模糊。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越远越好！
身后烟尘里，黑煞暴怒的吼声传来：“追！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跑！”
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兵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快速逼近。
“柳萱！用毒！”林风头也不回地喊。
柳萱咬牙，从腰间摸出几个颜色不同的纸包，随手朝身后和两侧撒出去。
淡黄色粉末、墨绿色雾气、刺鼻的红色烟尘，瞬间在灌木丛里散开。
“咳咳！”“小心有毒！”“闭气！用灵力护着身子！”
追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传来几声惨叫和怒骂。但很快，几道强韧的气息穿透毒雾，死死锁住了他们。
是黑煞和那两个长老！他们虽被爆炸波及受了伤，实力还在。尤其是吸收了部分灵体本源的黑煞，气息比之前更阴冷狂暴。
“分开走！目标太大！”苏璇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
每跑一步，右臂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阴煞气往经脉里钻，冰系灵力转得费劲，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不行！”林风一口拒绝。分开走，重伤的苏璇和战力弱的柳萱，肯定活不成。
他回头扫了眼苏璇惨白的脸和垂着的右臂，心往下沉。“跟着我！”
辨了辨方向，朝着柳萱之前提过的“瘴气更浓、枯木乱石多”的地方冲去。
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拖一阵。
沼泽地面湿滑泥泞，一脚踩下去，黑泥能没到脚踝。
烂树叶和不知名动物的骨头混在泥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化不开的灰绿色瘴气从四面涌来，就算有避瘴符和清瘴丹，呼吸也变困难，视线更是模糊，只能看清前方几丈远。
林风抱着小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小雨的身体很轻，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不只是体力消耗大，更因为心里的恐惧——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微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凉、变弱。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一边跑，一边把左手掌心贴在小雨后心。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收住了狂暴，变得柔和，化作缕缕暖流，慢慢渡进小雨体内。
这不是疗伤，也不是驱毒。他不懂医术，吞噬之力本就擅长破坏而非滋养。
他只能把自己最纯的本源元气，毫无保留地送过去，像给快灭的火堆添上最后几根干柴，硬吊着那口气。
元气入体，小雨冰凉的身体似有回暖，眉心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微微亮了下，随即又暗下去。
林风的心揪紧了。
他能感觉到，送过去的元气像石沉大海，只能勉强维持那口气不散，拦不住生机流失。
小雨的先天木灵体本源被硬抽走一部分，伤了根本，普通办法没用。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必须想办法！
他咬紧牙，加快了元气输送。
每送出去一丝，自己的脸色就白一分，气息也弱一分。
但他顾不上，只要小雨还有口气，就算榨干自己，也要撑住。
“左边！有泥潭！”柳萱尖声提醒——她跑在前面一点，手里的辨毒盘指针抖得厉害。
林风猛地转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强行扭腰稳住，怀里的小雨被颠了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小雨？”林风心头一颤，低头看去。
小雨依旧闭着眼，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坚持住，小雨，哥哥在。”林风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抱得更紧，送过去的元气又多了些。
苏璇跟在最后，速度越来越慢。
右臂伤口不断渗黑血，阴煞气往经脉里钻，冰魄灵力转得越来越费劲，半边身子发麻。
“苏师姐！”柳萱回头，看见苏璇摇摇欲坠的样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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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折回来扶住苏璇的左臂，往她嘴里塞了颗碧绿色丹药。“快吃了，能暂时压下阴毒！”
苏璇咽下丹药，一股清凉药力散开，暂时压住了伤口的灼痛和阴寒，但灵力运转还是滞涩，没好转多少。
她推开柳萱的手，哑着嗓子说：“别管我……快走……”
“说什么胡话！”林风回头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柳萱，扶着她！跟紧我！”
他不再省灵力，把流影步催到极致，身影在泥泞和乱石间飘忽起来，想拉开距离。
但抱着个人，还得不断送元气，速度终究慢了不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在那儿！”“三个都在！跑不了！”“放箭！用阴魂锁！”
破空声传来，几支缠着黑气的骨箭从后方雾气里射出，角度刁钻。
林风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灰黑色剑芒斩断两支箭，第三支擦着他小腿飞过，带起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更麻烦的是，几道灰黑色的锁链虚影从不同方向缠过来——那是阴煞宗的阴魂锁，专门锁神魂气机，一旦缠上，速度会大减，还会不断侵蚀灵力。
“低头！”柳萱又撒出一把粉末，这次是银色的亮粉。亮粉碰到阴魂锁，发出滋滋声响，暂时拦了一下。
但这点阻碍，对紧追的黑煞来说，几乎没用。
“小子，看你能跑哪儿去！”黑煞阴冷的声音穿透雾气，像在耳边说话。
他吸收了那缕灵体本源，仪式被打断受了反噬，但短时间内实力确实涨了。
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拉近不少距离，手里那杆破损的魂幡再次扬起，就算幡面裂了口，威势依旧吓人。
一道比之前更凝实的黑色罡风贴着地面扫来，所过之处，泥浆翻溅，枯木碎裂。
林风瞳孔骤缩。这一下，躲不开！
他猛地把小雨往柳萱那边一推：“接住！”
同时转身，双手握剑，把剩下的灵力全灌进去，剑身嗡嗡作响，灰黑色光芒大涨，迎着黑色罡风狠狠劈下！
轰——
剑芒和黑色罡风撞在一起，闷响炸开，周围的瘴气都被冲散一片。
林风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滑出好几丈才停下。
胸口剧痛，肋骨断了好几根，眼前阵阵发黑。
黑色罡风被劈散大半，余波还是扫中了旁边的苏璇和柳萱。
苏璇本就重伤，被气浪一冲，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剑勉强撑住身体，又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冰碴和黑气。
柳萱接住小雨，也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枯树上，疼得咧嘴，却死死抱住小雨没松手。
黑煞的身影从雾气里露出来，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像猫捉老鼠似的。
他身后，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也追了上来，再往后，十几个黑袍人影隐隐约约，正在合围。
“跑啊，怎么不跑了？”黑煞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重伤的林风，又扫过抱着小雨、脸色惨白的柳萱，最后落在几乎没战力的苏璇身上，笑容更狰狞。
“把那小丫头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不然……我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慢慢折腾，让你们活不成死不了！”
林风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疼得喘不上气，胳膊软得使不上劲。
眼睁睁看着黑煞越走越近，两个长老封死左右去路，低阶弟子在外围围成圈。
绝望像冰冷的沼泽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难道真要葬在这里？
他看了眼被柳萱抱紧、气息微弱的小雨，又看了眼硬撑着没倒下的苏璇。
不！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想调动体内最后一点力气。
吞噬之力在干涸的经脉里艰难转动，想吸周围稀薄的、混着瘴毒和死气的灵力，却只是杯水车薪。
黑煞已经走到他面前三丈远，举起了魂幡。
就在这时，柳萱突然抬头，看向左前方那片更浓、近乎墨绿色的瘴气区，眼睛突然亮了。
“那边！”她声音激动得发尖，“林风大哥！苏姐姐！往那边跑！我记得那里！有个地穴！被藤蔓盖着！”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瘴气浓得很，枯死的树木扭成奇怪的形状，地上满是滑腻的苔藓和乱石，地形复杂。
更关键的是，那里空间波动乱得很，神识探进去就像陷进泥里。
是绝地，却也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走！”林风不知从哪生出力气，猛地从泥地里弹起来，不是攻击，而是扑向柳萱和小雨。
一把从柳萱怀里接回小雨，同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把她往那个方向推。
“苏璇！”他嘶声喊。
苏璇咬牙，用左手剑撑地，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柳萱的方向冲去。
“想跑？”黑煞冷笑，挥下魂幡，又一道黑色罡风劈出，直取林风后心。
林风头也不回，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双腿，流影步催到极致，抱着小雨像离弦的箭，射向那片墨绿色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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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擦着他后背掠过，撕开一道血口，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跑得更快了。
柳萱已经先一步冲进浓雾，身影瞬间被吞没。
苏璇紧随其后。
林风抱着小雨，冲进浓雾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眼。
黑煞和两个长老已经追到浓雾边缘，脸上都有忌惮。
那墨绿色瘴气显然比外围的毒得多，连他们也不敢随便进。
那些低阶弟子更是停在十几丈外，不敢靠近。
“进去搜！他们跑不远！”黑煞脸色阴沉，对两个长老喝道，“这瘴气虽毒，以你我的修为，撑一时半刻没问题！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撑起护体灵光，小心翼翼踏进浓雾。
林风收回目光，抱着小雨，一头扎进能见度不足一丈的墨绿色世界。
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可能摔倒。
浓稠的瘴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味，就算有避瘴符，也觉得皮肤灼痛，呼吸更困难。
神识在这里完全没用，只能靠眼睛看。
“这边！跟我来！”柳萱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有些模糊，却能辨清方向。
林风顺着声音追过去，看见柳萱蹲在一堆乱石旁，用力扒开垂下来的、发黑的厚藤蔓。
藤蔓后面，隐约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口。
洞口很小，往里看深不见底，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就是这里！我上次探路发现的，里面不大但深，能藏人！”柳萱急声道，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凝成的水珠。
苏璇也跟了上来，靠在石壁上喘气，脸色比纸还白。
身后浓雾里，已经传来踩碎石和枯枝的声音，还有黑煞阴冷的声音在回荡：
“找到他们！别让他们钻进老鼠洞！”
追兵，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