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林风抱着小雨，几乎是撞进去的。
柳萱跟在后面，苏璇最后一个踉跄着跌进来，左手反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扫过，把洞口垂着的几根藤蔓斩断，遮住了大半入口。
“快！帮我！”柳萱声音急促，从储物袋里飞快掏出几面巴掌大的阵旗和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她手指动得飞快，把阵旗插在洞口内侧的泥地上，又按特定位置摆好石头，咬破指尖，挤出几滴血滴在阵旗上。
微弱的灵光闪了一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膜在洞口内侧冒出来，很快又消失。
洞外的浓瘴气和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简单的匿息阵和隔瘴阵，撑不了多久，也挡不住硬攻，只能遮遮气息和声音。”柳萱喘了口气，脸色因为失血和紧张发白，
手上却没停，又拿出几颗淡绿色的丹药，分给林风和苏璇，“先吃了，稳住伤势。”
林风接过丹药，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到四肢百骸，勉强压住胸口翻腾的气血和后背的灼痛。
但他没顾上自己，立刻把怀里的小雨轻轻放在地穴里相对干燥的角落。
地穴不大，深约两三丈，最里面稍宽些，勉强能让三个人蜷着。
洞壁湿滑，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土腥气和霉味，却比外面那甜腻刺鼻的毒瘴好太多。
林风跪在小雨身边，手指发颤，探向她的鼻子。
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快灭的火苗。
他轻轻拨开小雨额前汗湿的碎发，看见她眉心那点原本温润的青色光，此刻暗得像要熄灭的萤火，只剩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那痕迹周围，缠着一缕极淡、却像粘在身上甩不掉的灰黑色气息——阴煞之力。
这东西不仅在侵蚀她的身体，还在啃咬她本就脆弱的神魂。
“本源被强行抽走了一丝……阴煞进了身体，还侵入了神魂……”林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想起祭坛上那黑暗漩涡强行扯走灵光的样子，想起黑煞吸收灵光后气息暴涨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命悬一线。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柳萱！保命的丹药，最好的那种！”他猛地转头，眼睛发红。
柳萱已经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白玉小瓶，瓶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这是护心丹，能吊住心脉，稳住神魂，但……但对本源亏损没什么用，只能拖一段时间……”她声音带着哭腔，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发着清香的碧绿色丹药。
林风接过丹药，却没立刻喂给小雨。
他盯着丹药，又看了看小雨惨白的脸和眉心那缕灰黑死气。
拖时间？不够！
他需要能立刻补生机、能挡阴煞侵蚀、能护住她神魂不散的东西！
他有什么？
他只有这条命，这身血，这身练了《九死吞天诀》、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带着一丝奇怪生机的血！
没有半点犹豫。
林风左手并指如刀，灰黑色的灵力聚在指尖，对着自己右手手腕，狠狠划下去！
“嗤——”
皮肉翻开，能看见骨头。鲜血立刻涌出来，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极淡暗金色的、粘稠滚烫的血。
“林风大哥！”柳萱惊叫一声。
苏璇也猛地抬头，惨白的脸上露出惊讶。
林风像感觉不到疼。
他把手腕伤口凑到小雨唇边，滚烫的、带着他生命气息和微弱吞噬力的血液，滴进她微张的嘴里。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捏开那颗护心丹，也塞进她嘴里。
血混着药，流进小雨喉咙里。
林风的血很烫，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还有一丝微弱的、像能吞掉一切坏东西的奇怪波动。
那缕缠在小雨眉心的灰黑死气，像是被这滚烫的血液冲了一下，微微抖了抖，侵蚀的速度慢了一点。
但小雨还是没醒，只是喉咙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吞了口东西，惨白的脸上，好像恢复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林风不敢停。他继续让血液流进去，同时运转《九死吞天诀》，把自己最精纯的本源元气，混着血液，一点点渡过去。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没了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够了！林风大哥！再流你会撑不住的！”柳萱扑过来，想按住他的手腕。
林风轻轻推开她，摇了摇头。
他眼神死死盯着小雨的脸，直到看见她眉心那缕灰黑死气不再扩散，呼吸虽然还是弱，但稍微平稳了一点，才猛地收回手腕。
伤口处，灰黑色的灵力慢慢动着，慢慢止血，但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失血太多，元气耗得厉害。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在手腕上，然后立刻转向苏璇。
苏璇靠坐在对面的洞壁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处的黑气还在慢慢扩散，已经染了小半条手臂。
她脸色白得像透明的，嘴唇泛着青紫，呼吸时带着冰碴破碎似的细响。
这是她练的冰系灵力和侵入的阴煞之力，还有内脏伤势互相冲突，导致的寒气反噬。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影子，微微发抖。她在强行调息，想压制住，但没什么效果。
“苏师姐。”林风挪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苏璇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很快又聚焦。
她看见林风惨白的脸和缠着、还在渗血的手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内脏有伤，阴煞进了身体，寒气也乱了。”林风说得很快，“我用我的灵力，帮你把阴煞引出来，再把寒气理顺。过程可能会……有点难受。”
苏璇又点了点头，声音微弱：“麻烦你了。”
她没问林风行不行，也没质疑他那带吞噬特性的灵力会不会伤到自己。这种信任，没说出口，却很重。
林风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苏璇身后。地穴狭窄，两人离得很近，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着血腥和冰雪的气息。
他伸出双手，掌心慢慢贴在苏璇后背心俞穴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被血和汗浸湿的衣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还有冰凉之下，那乱得厉害、四处冲撞的灵力波动。
苏璇的身体，在他手掌贴上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这是常年清修、不爱和人接触的本能反应。她背脊挺得笔直，肌肉绷紧。
林风能感觉到她的抗拒。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放松。信我。”
他的声音很哑，很疲惫，却有种奇怪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璇紧绷的身体，很慢很慢地，一点点松弛下来。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可能闪过的复杂情绪。
林风收住心神，把杂念都抛开。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体内剩下不多的、相对温和的那部分吞噬之力——不是用来破坏和吞噬，而是用来引导和剥离。
灰黑色的灵力，像最细的丝线，透过掌心，慢慢渗进苏璇的经脉。
“嗯……”苏璇闷哼一声，身体又颤了一下。
林风的灵力一进去，就像闯进了一个冰火交织、乱成一团的战场。
阴煞之力像粘在骨头上的虫子，缠在经脉壁上，不断侵蚀；
她自己的冰魄灵力因为主人重伤失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一会儿冰得刺骨，一会儿又狂暴得难以控制。
林风屏住呼吸，精神集中到极点。
他的灵力丝线，像灵巧的手指，避开那些狂暴的冰魄灵力，准确找到一缕缕阴煞之气，然后轻轻“粘”住，再慢慢、一丝一丝地往外拉。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心神。他必须全神贯注，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不然稍微用点力，就可能伤到苏璇本就脆弱的经脉。
汗水从他额头、鬓角不断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泥土里。
他脸色越来越白，刚止住血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元气耗得太多的迹象。
但他没停。
一缕，两缕……灰黑色的阴煞之气，被他从苏璇经脉里慢慢剥出来，顺着他的灵力丝线，导入自己掌心，再运转《九死吞天诀》，强行吞噬、炼化。
每炼化一缕阴煞，他脸色就难看得一分。这东西又阴又毒，炼化起来不轻松，反噬的力量让他气血翻腾。
苏璇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折磨她很久的、像毒蛇啃咬一样的阴冷疼痛，在一点点减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中带着奇怪吸力的暖流，在她又冰又痛的经脉里游走，
流过的地方，暴走的冰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重新变得平缓。
她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咬着的牙关也放松了。
身体不再僵硬，慢慢靠向身后的支撑——那个正在帮她疗伤、气息却越来越弱的人。
又一股阴煞被强行拉出来时，苏璇体内紊乱的冰魄灵力突然剧烈反弹。
极寒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冲向心脉，她浑身剧震，五脏六腑像被冰锥狠狠扎中，痛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她倒进了一个温暖却有点单薄的怀抱。
林风正在全力引导最后几缕阴煞，没防备，被苏璇撞了个满怀。
少女冰凉的后背贴着他同样被汗水浸湿的前胸，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气。
林风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冰凉，也能感觉到这突然贴近带来的、和疗伤不一样的微妙触感。
但他立刻压下心里那一点异样，双臂稳了稳，没推开她，反而更稳定地输出剩下不多的元气，
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最后几缕顽固的阴煞之力，彻底抽了出来。
苏璇靠在他怀里，意识因为剧痛和突然的温暖接触有些模糊。
她本能地想躲开，但身体却贪恋那驱散寒意的温度，还有那支撑着她、不让她瘫倒的力量。
她最后没动，只是把脸微微转向一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地穴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略显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
柳萱一直守在昏迷的小雨身边，紧张地看着她的气息。这时，她转过头，想问问林风要不要也吃一颗回元丹。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苏璇无力地靠在林风怀里，林风双臂虚环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背，低着头，专注又担心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林风脸上的汗珠，甚至有几滴落在了苏璇散开的发间。
柳萱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空落落的。
她默默低下头，从药囊里又拿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两颗碧莹莹的丹药。
她走到林风身边，蹲下，把丹药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地上，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林风大哥，这瓶回春丹药效温和些，你消耗也很大……先吃了吧。”
放下丹药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了林风放在地上支撑身体的手背。
那触感有点凉，一碰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