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中央，空气凝住了。
林风举剑挡在柳萱身前，剑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因为体内灵力快耗光了，伤势也发作了。
他脸色惨白，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胸口起伏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扯着断了的肋骨疼。
但他站得很直，像根插进泥里的标枪，把柳萱和苏璇护在身后。
对面，七八名阴煞宗弟子围着他们，眼神里又惊又疑，在三人身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又怕又贪。
刚才那一剑，震飞了领头师兄的骨刀，也把他们镇住了。
“是那小子！祭坛那边跑掉的！”
“他受伤了！气息不稳！”
“一起上！抓住他们，长老有重赏！”
短暂的惊疑过后，贪心压过了害怕。
这些弟子大多是开元境中后期的修为，仗着人多，又看出林风状态极差，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喊了一声，一起扑了上来！
骨刀、骨刺、阴煞掌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罩住三人。
“退后！”林风低喝一声，把柳萱往身后的巨石推了推。
同时迈开流影步，身子不往后退，反而迎着正面劈来的两把骨刀冲上去！
他没硬接。刀锋快碰到身体时，身体猛地一扭，像风中飘着的柳絮似的，刚好从两道刀光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手里的长剑顺势斜着撩起，灰黑色的剑芒闪了闪，划过左边一名弟子的喉咙。
“呃……”
那弟子往前冲的势头突然停了，捂住喉咙，嗬嗬地喘着气，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仰面倒在地上。
林风脚步没停，借着前冲的劲儿，左肘狠狠往后一撞，正打在从侧面偷袭的弟子胸口上。
“咔嚓！”
清楚地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那弟子惨叫着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人。
但林风自己也闷哼了一声。强行用力扯到了胸口的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
右侧，一把骨刺趁机刺向他的肋下！
“铛！”
冰蓝色的剑光闪过，苏璇的剑及时挡住了骨刺。
她脸色惨白，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只用左手握剑，出剑还是又快又准，冰冷的剑气逼得那偷袭的弟子连连后退。
“小心身后！”柳萱靠在巨石上，急声喊着，同时抬手撒出一把粉末。
粉末随风散开，扑向林风身后正要挥刀的弟子。那弟子慌忙闭气挥袖子，动作顿了一下。
林风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剑尖从那弟子的肩胛骨缝隙里穿进去，带出一团血花。
眨眼间，两个人倒地，一个人重伤，围攻的势头顿了一下。
但剩下的四名弟子更凶了。他们看出来林风已经是强弩之末，苏璇战力也大减，攻势变得更疯狂。
林风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重伤的柳萱和战力不全的苏璇。他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他不再躲闪，迎着正面劈来的一刀，不挡不格，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同时左手五指成爪，灰黑色的吞噬之力聚在指尖，飞快地扣住了那持刀弟子的手腕！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那弟子手腕上的护体阴煞之气瞬间被侵蚀、消散。
林风五指收紧，吞噬之力疯狂涌进去。
那弟子只觉得手腕剧痛，接着整条手臂的精血和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林风那边涌！
“啊——！”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林风手腕一抖，把他甩向另一个扑过来的弟子，两人撞在一起。同时右手长剑横扫，逼退了左边的敌人。
但右侧，一把淬了毒的骨刺已经刺到了他的腰侧！
苏璇的剑光再次袭来，却慢了一步。
眼看骨刺就要刺进身体。
“林风大哥！”柳萱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想用身体挡住。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像腊月的寒风，突然刮过洼地。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没一点预兆地出现在战场边上，像鬼一样。
正是去而复返的黑煞！他身后跟着那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
三个人看着都有些狼狈，显然追踪柳萱的时候也吃了些亏，但气息还是很强横。
尤其是黑煞，吸收了部分灵体本源后，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更吓人了。
黑煞扫了一眼战场，看到地上倒下的弟子和正在苦战的三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变成了浓浓的杀意和贪心。
“果然在这里！自投罗网！”他狞笑一声，根本不给林风喘息的机会，手里那杆破损的魂幡一挥，
一道比之前更浓的黑色罡风卷过来，带着鬼哭的声音，直冲向林风！
这一击带着怒气，威力比之前大了不少！
林风瞳孔猛地收缩。他赶紧把柳萱推向苏璇，同时脚下用力，往侧后方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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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黑色罡风擦着他的身体撞在地上，炸出一个一丈多宽的大坑，黑泥溅得到处都是，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气浪把林风掀得踉跄后退，胸口的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风！”苏璇扶住柳萱，看到林风吐血，脸色更白了。
“没事……”林风用剑撑着地面，稳住身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死死盯着黑煞。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战，现在才开始。
黑煞一击没中，也不追击，只是阴冷地盯着林风，像毒蛇盯着猎物。“小子，命挺硬。
不过，到此为止了。把那小丫头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说的是被苏璇护在身后的柳萱，更是指他们留在远处地穴里的小雨。
林风没说话，慢慢站直身体，把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连同那股压到极致的怒火和杀意，全都灌进了手里的剑里。
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灰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却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劲儿。
“做梦。”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找死！”黑煞眼里凶光暴涨，魂幡再次挥起。
这次不是罡风，幡面上那张扭曲的人脸浮雕又脱离了幡面，
变成一个磨盘大小、更凝实的鬼脸，张开黑漆漆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林风咬过来！
鬼脸经过的地方，空气都冻住了，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同时，那持杖老者把骨杖往地上一顿，一圈灰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地面开始蠕动，
几只更粗壮、指甲乌黑的泥土鬼手从地里钻出来，抓向林风的脚，想限制他的动作。
纹面妇人则双手连弹，几十根细得像牛毛、泛着幽蓝光的毒针，像暴雨一样射向林风身上的要害。
三个人一起出手，封死了林风所有退路，想把他当场打死！
“林风大哥！”柳萱失声尖叫，想冲过去，却被苏璇死死拉住。
苏璇眼里冰蓝色的光芒一闪，左手举起冰魄剑，就要不顾一切地催动剩下的灵力，用禁术。
“别过来！”林风厉喝一声，阻止了苏璇。
他眼里布满血丝，看着扑过来的巨大鬼脸、抓过来的鬼手、射过来的毒针，不但没害怕，反而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
退？没地方退！避？避不开！
那就……拼了！
他不再压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和伤势，反而主动催动《九死吞天诀》剩下的力量。
丹田的灵力快空了，经脉像被撕开一样疼，
但他不管不顾，把剩下的灵力、精血，甚至那股支撑着他的不服输的劲儿，全都燃烧了起来！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低吼，不往后退，反而迎着那噬魂鬼脸冲了上去！
吞噬之力，全开！
他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一股无形的、带着毁灭和掠夺气息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力场不算强，甚至有些晃悠，但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慌的贪心和死寂。
最先撞上力场的，是那几十根幽蓝毒针。
毒针进到力场里，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针尖上的阴寒毒气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就散了，还没碰到林风的身体，就变成了一缕缕青烟消失了。
接着是那几只泥土鬼手。
鬼手抓进力场，像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表面的阴煞之气剧烈翻腾、蒸发，组成鬼手的泥土也很快失去光泽，变得松散，
还没碰到林风的脚踝，就自己散成了普通的黑泥。
最后，是那噬魂鬼脸。
鬼脸张开的大嘴，一口把林风的上半身吞了进去！
“林风！”苏璇和柳萱同时尖叫起来。
黑煞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被他的噬魂鬼脸吞进去，神魂会瞬间被撕碎，肉身精血也会被吸干，绝对活不了！
然而，他的笑容下一秒就僵住了。
那个由精纯阴煞之气和怨魂聚成的巨大鬼脸，在吞进林风的瞬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咀嚼声，也没有林风的惨叫声，反而剧烈地发抖、扭曲起来！
鬼脸内部，灰黑色的吞噬之力像无数饥饿的触手，疯狂地缠绕、撕扯、吞噬着组成鬼脸的阴煞能量和怨魂碎片。
鬼脸发出无声的、却像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尖啸，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淡！
“这……这不可能！”黑煞又惊又怒，他感觉到自己和鬼脸的联系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吞噬！
他想操控鬼脸炸开，同归于尽，却发现鬼脸内部的能量正在飞快流失，根本控制不住！
“噗！”
一声轻响，像气泡破了。
磨盘大小的鬼脸彻底消散，变成一缕青烟。
林风的身影重新露出来，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黑色的血沫。
他脸色惨白得像纸，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抬起头，看向黑煞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深处却烧着熊熊的、能把一切都烧掉的怒火！
“你……”黑煞又惊又怒，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寒意。
这小子练的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竟然能直接吞噬他的阴煞怨魂？！
就在黑煞心神动摇的瞬间，林风动了！
他像是回光返照，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都灌进了双腿。
流影步用到了极致，身影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不是后退，而是直扑黑煞！
快！快得超出了他重伤身体该有的极限！
黑煞毕竟是神海境的修士，瞬间反应过来，把魂幡横在胸前，幡面上黑气狂涌，变成一面盾牌。
同时，他左手五指成爪，指尖黑芒闪动，抓向林风的胸口！他就不信，一个快不行的小子，近身打斗能赢过他！
林风不闪不避。
他好像没看到那抓向胸口的利爪，眼里只有黑煞的胸膛。
“噗嗤！”
黑煞的利爪狠狠抓进了林风的左肩！五指深深插进肉里，几乎碰到骨头！
阴冷歹毒的爪劲瞬间钻进去，林风的左肩变得乌黑，剧痛刺骨。
但与此同时，林风的右掌也印在了黑煞仓促聚起的魂幡黑气盾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气泡破了的轻响。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像附在骨头上的虫子，瞬间穿透了那层黑气盾牌，毫无阻碍地印在了黑煞的胸膛上。
黑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贪心和毁灭气息的力量，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他修炼多年的阴煞灵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遇到了克星，飞快地消散、瓦解，被强行抢走、吞噬！
“不——！”黑煞发出凄厉的惨叫，想抽身后退。
但林风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按在他的胸口。
吞噬之力疯狂运转，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吸着黑煞的精血、灵力，甚至……生机！
黑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皱纹很快爬满了脸，头发变得灰白。
他想挣扎，可体内的力量正在飞快流失，手脚都软了。
“救我……”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眼里满是哀求。
那两个人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占尽优势的黑煞，竟然一个照面就被这重伤的小子制住了，而且是用这种诡异恐怖的方式！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上前救人时，已经晚了。
林风眼里寒光一闪，按在黑煞胸口的手掌猛地一发力！
“嘭！”
黑煞干瘪的身体像破袋子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泥地里，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他胸口有个焦黑的掌印，周围的皮肤都烤得焦干。
他双眼圆睁，满是恐惧和不甘心，已经没了气息。
林风踉跄着后退几步，哇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左肩的伤口发黑，并且在蔓延，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他拄着剑，摇摇晃晃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还站着。
他抬起头，沾着血的目光扫向剩下的持杖老者和纹面妇人。
那两个人被他的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这小子太邪门了！都快死了，竟然还能反过来杀掉吸收了灵体本源、实力大涨的黑煞？！
“走！”持杖老者当机立断，低喝一声。骨杖往地上一顿，一股黑烟炸开，把两个人的身影罩住了。
黑烟散了，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阴煞气息，很快被沼泽的瘴气盖住了。
他们跑了。
林风没有追，也追不动了。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劲儿撑着才没倒下。
“林风大哥！”柳萱挣脱苏璇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苏璇也快步走过来，左手握剑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那两个人真的跑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向林风，看到他惨白的脸色、乌黑的左肩和嘴角不断流出来的黑血，清冷的眼睛里也露出了藏不住的担心和后怕。
林风靠在柳萱身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黑煞的尸体。
黑煞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还有那句嘶哑的“圣族……不会放过你……”，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圣族……
他咳嗽着，又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利。
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快要把他拖垮的虚弱，对柳萱和苏璇低声说：
“这里不能久留……先离开……回地穴……看小雨……”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