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人脸生疼。
脚下的地很硬，砂砾混着碎石，踩上去 “咔嚓” 响。
天是灰黄色的，压得很低。远处那圈黑色涟漪还在，漠然注视着这片荒原。
林风背着小雨，每一步都很沉。
腰侧的伤被风吹过，疼得像扎针，里面的阴毒在动。
他咬着牙，把喉咙口的腥甜咽回去，眼睛盯着前方苏璇的背影。
苏璇走在最前，左手按在剑柄上，步子很稳，肩背却绷得紧。
她的冰蓝剑气罩撑了太久，消耗不小，脸色比平时更白。
右臂的伤让她没法双手持剑，只能用左手，警惕到了极点。
柳萱跟在林风侧后方半步，手里攥着个小布袋，里面是最后一点驱虫避瘴的药粉。
她不时回头张望，又抬头看天色，嘴唇抿得发白。
三人沉默着走，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前面是片乱石区。
灰黑色的巨石东倒西歪，大的像房子，小的也有半人高。
石缝里长着些枯黄带刺的荆棘，在风里发抖。地形变复杂了，视线被石头挡着，看不远。
苏璇放慢脚步，剑微微出鞘半寸。
“小心点。” 她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这地方容易藏人。”
林风点点头，右手握紧了当拐杖的木棍。
柳萱往林风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摸向怀里，那里有她最后几张保命的符箓。
刚走进乱石堆十几丈。
“咻！”
一道乌光从左侧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射出，直奔林风背上的小雨！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不射人，专射他背上毫无防备的昏迷者。
阴毒，还精准。
林风瞳孔骤缩，想躲，但背着人，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乌光要碰到人的时候 ——
“铛！”
冰蓝色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斩在乌光上。
火星四溅，一根三棱透骨钉被劈得歪斜飞出，“夺” 地钉进旁边的石壁，没入大半。
苏璇不知何时已挡在林风身侧，左手剑横在身前，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眼神很冷，盯着乌光射来的方向。
“出来。”
声音不大，却能穿透风声。
巨石阴影里，传来一声怪笑。
“嘿嘿，反应不慢。”
三个身影从三块不同的巨石后闪出来。
都是灰褐色紧身短打，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他们站的位置很刁，呈三角，把前后左右的退路差不多封死了。
手里的兵器也特别，不是刀剑，是两把短柄钩镰，一把带倒刺的软鞭。
刚才射透骨钉的是使软鞭的，他手腕一抖，软鞭像毒蛇似的缩回袖子里。
“荒原上的秃鹫，闻着味儿就来了。” 中间拿双钩的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我们收钱办事，拦路的，都得留下。”
林风慢慢把小雨从背上解下来，轻轻放到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
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没看见那三个围上来的人。
柳萱立刻扑过去，挡在小雨身前，手里已经多了几张淡黄色的符纸，
指尖灵力微闪，符纸无风自动，
贴在她和小雨周围的石头地面上，形成一个淡金色、忽明忽暗的光圈 —— 最简单的防护阵，
挡不住强攻，却能预警，还能稍微阻滞一下。
“圣族派来的？” 林风直起身，拄着木棍，看向那双钩汉子。
他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发怵。
双钩汉子眼神闪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咧嘴笑了笑，
露出一口黄牙：“死人不用知道太多。”
话音刚落，他动了。
不是直冲，而是脚下一蹬，身影飞快地向左一滑，
同时右手钩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钩向林风左肋 —— 那里缠着绷带，还渗着血。
另一个使钩镰的矮个子几乎同时从右侧扑上，双钩一上一下，锁向林风的脖颈和膝盖。
使软鞭的则手腕一抖，鞭梢像毒蛇吐信，悄悄卷向正在布阵的柳萱脚踝！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专找要害和薄弱的地方打。
苏璇动了。
她没去管攻向林风的两把钩镰，冰魄剑化作一道蓝光，直刺那使软鞭的咽喉！
攻他必须救的地方，逼他回防。
软鞭汉子脸色一变，鞭子中途变向，“啪” 地抽向剑身，想把剑荡开。同时身体向后急仰。
苏璇剑势没变，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嗤！”
剑尖擦着软鞭汉子的面巾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面巾被划破，露出半张惊愕的脸。软鞭汉子怪叫一声，连退三步，鞭子回防，护在身前。
就这一耽搁，柳萱脚踝边的威胁没了。
而林风那边，面对左右夹击，他没退。
他左脚猛地向后半步，身体微侧，躲开左边钩向肋下的致命一击。
同时右手那根当拐杖的木棍，被他当成枪，由下往上狠狠一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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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章法，就是快，就是狠。
木棍撞上右边矮个子钩向膝盖的下钩。
“咔嚓！”
木棍断了。但矮个子也被这股蛮力撞得手腕发麻，钩子偏了半分。
就这半分的空隙，林风已经拧腰转身，左手五指成爪，灰黑色的气流在指尖转动，
飞快地抓向矮个子因为钩子被荡开而露出的胸口空门！
矮个子大惊，想收钩回防，已经晚了。
“噗！”
五指狠狠扣进他胸口的皮肉里。不是刺穿，是扣住。
一股冰冷、带着拉扯力的诡异劲道瞬间钻进他身体！
矮个子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浑身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往那五根手指涌去！
他吓得魂都没了，怪叫一声，
拼着受伤，双钩往回猛拉，斩向林风的手臂，同时脚下发力想挣脱。
林风却在他发力挣脱的瞬间，松手了。
不是抓不住，是故意的。
矮个子正全力往后挣，对方突然松手，他力道用空，整个人向后踉跄。
林风顺势上前，右手半截断棍带着残留的灰黑气流，狠狠捅在他小腹上！
“呃啊！”
矮个子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口喷鲜血，手里的钩镰也掉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双钩汉子一钩落空，见同伴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又惊又怒。
他不再留手，双钩舞成一团灰影，钩影重重，虚实难辨，罩向林风全身。
钩法阴险，专找关节、筋络下手。
林风手里只剩半截断棍，面对这密不透风的钩影，看似只能后退。
但他没退。
他迎着钩影，往前踏了一步。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不再只集中在手掌，而是微微扩散到身前一尺左右，
形成一层极淡、不断扭曲波动的力场。
钩影撞进力场，速度明显慢了一点，上面附着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迅速变暗。
双钩汉子感觉手里的钩子突然变得滞涩，像陷进了粘稠的泥里。
他心里骇然，这是什么功法？
就这一慢的功法，林风的断棍已经穿过钩影的缝隙，点向他的咽喉。
双钩汉子慌忙回钩格挡。
“铛！”
断棍点在钩刃上，火星迸射。
林风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但他不管，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一旋，左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心口。
双钩汉子仓促间横钩一档。
“嘭！”
肘击撞在钩身上，力道极大。
双钩汉子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气血翻腾。他刚想稳住身形，脚下忽然一滑。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地面洒了一层淡黄色的粉末，滑腻腻的。
是柳萱趁他和林风交手时，悄悄撒的 “滑石粉”。
就这一滑，身形不稳。
一道冰蓝剑光，悄无声息地从他侧后方刺来。
苏璇解决了和软鞭汉子的纠缠，一剑逼退对方后，剑势不停，直取双钩汉子的后心。
双钩汉子汗毛倒竖，拼命拧身，钩子向后反撩。
“嗤啦 ——”
剑光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钩子也撩中了苏璇的剑，但力道已经卸了，只溅起几点火星。
林风抓住机会，把断棍扔了出去，像箭一样直射对方面门。
双钩汉子慌忙偏头躲闪。
断棍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起一道血槽。
剧痛让他动作又顿了一下。
苏璇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冰凉的剑尖刺破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另一边，那使软鞭的见势不妙，虚晃一鞭，逼退想上前帮忙的柳萱，转身就往乱石深处跑。
“想走？”
林风冷喝一声，捡起地上矮个子掉落的一把钩镰，看都不看，朝着那逃窜的背影用力掷了出去！
钩镰旋转着飞出，带着凄厉的风声。
软鞭汉子听到背后的风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旁边一块巨石后躲。
“噗！”
钩镰没命中他的身体，却狠狠斩在了他刚踏上去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崩裂，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好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软鞭汉子 “呃” 了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从遇袭到三个人都死了，也就几十息的功夫。
林风拄着膝盖，大口喘气。
腰侧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滴在灰黄的地面上。
左肩的旧伤也火辣辣地疼。
刚才强行催动吞噬之力，又硬拼了几下，体内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苏璇收剑，左手微微颤抖。
连续发力，对她带伤的右臂消耗也不小。
她走到那使双钩的汉子尸体旁，用剑尖挑开他的衣襟。
里面掉出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面是个模糊的、像火焰似的印记。
“猎头令。” 苏璇用剑尖拨了拨令牌，“荒原上收钱卖命的人。这火焰印…… 是圣族外围‘黑炎殿’的标记。”
林风走过来，捡起令牌看了看，随手扔了。
他又走到那使软鞭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怀里摸索。
摸出几个药瓶，一些零散的灵石，还有一张叠得很整齐的泛黄皮纸。
林风展开皮纸。
上面画着简单的线条，标注着一些符号和文字。
中心是个扭曲的漩涡标记，旁边写着 “混沌海入口”。
以漩涡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几条波浪状的线，线上标注着时间刻度，还有几个红点。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他们之前从黑煞那里得到的粗糙地图详细多了。
尤其是那些波浪线和时间刻度，好像记录着入口处空间波动的规律。
“看来，想清理去混沌海这条路的，不止我们一伙。” 林风看着地图，声音冰冷。
柳萱也凑过来看，脸色发白：“他们…… 他们是想把可能去混沌海的人，都拦在荒原上？”
苏璇没说话，只是擦去剑上的血，把剑插进鞘里。她望向荒原深处，那片黑色涟漪的方向，眼神更冷了。
风还在刮，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那圈黑色的涟漪，好像波动得更厉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