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激活地基净化场击退怨念触手,虽然代价不小,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地基核心“牺牲大愿”玉佩与其他古物碎片的融合度大幅提升,净化与秩序场域的稳定性甚至超出了贝聿铭的初期预期。更重要的是,工坊内部的凝聚力空前高涨。
阿强被重点照顾,在肥姐特制“魂补汤”和众人意念温养下,虽然依旧虚弱,但灵魂底色里那股“失败”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他现在成了工坊的“守护英雄”,连严先生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油头青年阿迪更是得意洋洋,逢人便吹嘘自己“监控有功,闪光弹立奇功”,被曾志伟笑着调侃“傻仔有傻福”。不过经此一役,阿迪似乎找到了某种歪打正着的“存在感”,对工坊事务积极了不少。
福婆在油头青年(阿迪)时不时的滑稽逗弄和肥姐的温暖关怀下,精神状态也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抱着那个简陋的布娃娃,但眼神不再总是沉浸在绝望的幻象里,偶尔会帮着肥姐做些简单的活计。
严先生根据这次突发事件的应对过程,迅速更新了安防预案和人员编组,将肥姐带领的那批敢于“参战”的老住户灵魂,正式编为“辅助支援组”,负责在非战斗情况下维持秩序、传递信息、以及在危机时提供集体意念支援。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地基的修复和后续施工也按计划稳步推进。但潘学斌和贝聿铭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他们知道,地下的“邻居”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冲击只会更猛烈。而缓冲区外日益壮大的灵魂队伍,也像悬在头顶的另一把利剑。
就在工坊全力备战、努力“消化”内部增长的力量时,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访客”,以一种极其安静、却又无比引人注目的方式,抵达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灵寂“黄昏”(天象变幻的某个柔和时段)。工坊外缓冲区的队伍依旧漫长,但秩序井然。忽然,队伍后方出现了一阵轻微的、带着惊讶和某种崇敬意味的骚动。
骚动如同涟漪般向前传递,很快就传到了工坊入口处负责维持秩序的谢贤和陈百祥耳中。
“搞咩啊?后边咁嘈?”陈百祥踮脚张望。
谢贤扶了扶墨镜,也望了过去。只见队伍末端,灵魂们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身影,正缓缓地、步履沉稳地沿着通道走来。
那是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身材挺拔,面容儒雅温和,嘴角带着一丝仿佛永远不变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眼神清澈而宁静,仿佛能包容一切喧嚣与痛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意念场,不是强大的威压,也不是温暖的抚慰,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浩瀚的“宁静”。这种宁静,并非死寂,而是如同无云的秋夜星空,深邃、广阔、充满神秘的美感,能自然而然地平息周围的躁动与不安。
他就这样平静地走来,所过之处,连那些最焦躁不安的灵魂都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被那星空般的宁静所吸引。
谢贤和陈百祥都愣住了。这人是谁?气场太特别了!
那人走到工坊入口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工坊的招牌,又看了看严阵以待却难掩惊讶的谢贤和陈百祥,微微一笑,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两位好。这里,就是星光工坊吧?鄙人罗文,冒昧来访。”
那位以《狮子山下》、《几许风雨》、《好歌献给你》等金曲闻名,歌声充满正能量与人生智慧,被誉为“乐坛儒将”的罗文?!他于2002年因肝癌去世。
他怎么也来了?而且看样子,是主动找过来的,并非被“星光引力”盲目吸引!
消息瞬间传回工坊内部。潘学斌、贝聿铭、何鸿燊等人立刻赶了出来。
看到罗文,何鸿燊的“收藏家感应”微微震动,低声道:“他的灵魂非常‘完整’、‘圆融’。执念很淡,几乎无法察觉。更像是了无牵挂,却又主动选择停留或游历。”
潘学斌上前,郑重抱拳:“罗文先生,久仰大名。晚辈潘学斌,是此地主管。不知先生莅临,有何指教?”
罗文微笑着回礼,动作优雅:“潘师傅客气了。指教不敢当。鄙人‘睡去’之后,本觉无牵无挂,可在星海间自在徜徉。但近日,总是隐隐听到此处传来一些很有趣的‘声音’。”
“声音?”潘学斌疑惑。
“嗯。”罗文点头,目光扫过工坊,又看向外面长长的队伍,“有奋力建设的夯歌,有温暖关怀的絮语,有迷茫痛苦的呜咽,有同心协力的战吼当然,还有肥姐那口靓汤滚沸的咕嘟声。”他幽默地补充了一句,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虽然有些嘈杂,却充满了‘生机’。一种在灵寂之地罕见的、积极向上的生机。”罗文的眼神变得认真,“这让我很好奇。于是,我便循着这‘生机’最浓郁处,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潘学斌:“不知潘师傅,可需要一位偶尔帮大家‘调调音’,用歌声抚平一些皱褶,让这曲‘生机交响乐’更和谐些的老乐师?”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他不是来寻求帮助,也不是来彰显力量,而是以“老乐师”自居,主动提出用他的音乐来辅助工坊!
潘学斌心中震动。罗文的歌声和人格力量,生前就鼓舞了无数人。如果他愿意留下,哪怕只是偶尔帮忙,对工坊士气的提振、对灵魂情绪的疏导,作用将是无可估量的!
“罗文先生肯屈尊相助,是星光工坊莫大的荣幸!”潘学斌立刻道,“只是,此地目前并不安宁,地下有怨念威胁,外面也有压力”他不想隐瞒。
罗文依旧微笑,仿佛早已了然:“有生机处,必有风雨。乐师的责任,便是在风雨中,奏出让心灵安定的旋律。潘师傅不必担心,鄙人不擅争斗,但或许,能帮大家把心,定一定。”
他的到来,如同给紧绷的工坊注入了一股清泉。潘学斌亲自安排他在工坊内住下,位置就在靠近中心、比较安静的区域。
罗文没有急于做什么。他先是在工坊里慢慢走了一圈,去了缓冲区,去了休养区,甚至去看了还在施工的地基现场。他只是看,只是听,脸上始终带着那温和的笑容。
第二天,当工坊在晨光(虚拟)中苏醒,大家又开始忙碌时,一阵悠扬、平和、充满抚慰力量的清唱,忽然在工坊中央广场上空响起。
没有伴奏,只是罗文那标志性的、充满磁性和感染力的嗓音,哼唱着一段舒缓而优美的旋律。那旋律并非他任何一首知名金曲,却仿佛能直接沁入灵魂深处,拂去焦虑,带来平静。
是《狮子山下》的变调?还是《几许风雨》的柔版?似乎都有一点,又似乎完全是新的创作。这歌声如同无形的温暖水流,缓缓流过工坊每一个角落。
正在因为复杂计算而眉头紧锁的严先生,不知不觉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正在为缓冲区一个哭闹灵魂而头疼的陈百祥,忽然觉得心平气和了不少;正在休养、依旧有些忐忑的阿强,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宁;连外面排队灵魂队伍中的嘈杂声,都明显降低了许多。
肥姐(思念体)正在搅动大锅,听到歌声,动作都放轻了,脸上露出享受的笑容:“系罗记把声真系好听到痹。”
潘学斌正在修复地基的一处细微裂痕,那歌声传来,他感到消耗过度的灵魂都仿佛被温柔地按摩了一下,恢复速度都快了一丝。
罗文的“调音”,开始了。他并不整天唱,只是每天在不同的时段,哼唱一些简短的、适合当时氛围的旋律。有时是清晨充满希望的启航曲,有时是午后令人放松的小调,有时是傍晚抚慰疲惫的安眠音。
他的音乐,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能精准地调节工坊的“情绪气候”。在他的影响下,整个工坊的氛围变得更加稳定、积极,灵魂之间的摩擦减少,协作更加顺畅。
更神奇的是,当何鸿燊尝试引导一些执念较轻、但情绪起伏大的新魂时,如果配合罗文的特定旋律,疏导效果竟然能提升好几成!音乐直接作用于情感层面,绕过了很多理性的障碍。
油头青年阿迪对罗文崇拜得五体投地,整天想跟罗文学唱歌,可惜他五音不全,被罗文笑着婉拒,但鼓励他“用你自己的方式,传递快乐就好”。
连那位中山装严先生,在一次休息时偶然听到罗文哼唱一段关于“秩序与和谐”的旋律后,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找罗文交流,探讨“音乐结构与管理系统优化之间的潜在通感”,两人聊得颇为投契。
罗文的到来,就像给星光工坊这台高速运转、偶尔卡顿的精密机器,加上了最好的润滑剂和稳压器。
然而,在这片日益和谐的氛围中,潘学斌和贝聿铭并未放松警惕。地基工程在稳步推进,灯塔的基座已初见雏形。但何鸿燊的监测显示,地底深处那股充满“杀伐”与“暴戾”的怨念集团,其活性仍在持续而稳定地上升,如同不断上涨的漆黑潮水。
罗文的音乐能抚平心灵的波澜,但对于那源自亘古的、纯粹的恶意与破坏欲,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这一天,罗文在为大家哼唱完一曲后,单独找到了潘学斌和贝聿铭。
“潘师傅,贝老先生。”罗文的神色少了几分平时的轻松,多了些许凝重,“这几日,我用心‘聆听’这片土地。地下的‘声音’,很不寻常。除了暴戾与痛苦,我似乎还听到了一丝被重重封锁的‘不甘’与‘呐喊’,那声音非常古老,也非常悲伤。”
他顿了顿,看向贝聿铭正在完善的灯塔蓝图:“你们的灯塔,光有‘净化’、‘秩序’、‘希望’或许还不够。要真正镇住地下的东西,可能还需要一种能与之‘共鸣’,甚至能‘转化’其核心暴戾的‘音律’。一种更深沉、更宏大的‘安魂之曲’。”
贝聿铭若有所思:“罗先生是说,将音乐的力量,直接融入建筑的核心意念场?”
“或许可以尝试。”罗文点头,“音乐是时间的艺术,建筑是空间的艺术。但在这灵寂之地,意念可超越时空。如果能在灯塔的核心,构筑一道永恒的‘安魂旋律场’,或许能从根本上削弱地下怨念的活性,甚至为那被封锁的‘不甘’与‘呐喊’,指引一条不同的路。”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将音乐化为建筑的灵魂内核之一!
潘学斌看向贝聿铭,贝聿铭眼中已经燃起了炽热的创作火花:“妙!妙极!如此一来,灯塔不仅是视觉与意念的指引,更是听觉与心灵的归宿!罗先生,我们需要深入探讨这‘安魂旋律场’的频率、结构,以及与建筑能量回路的嵌合方式!”
就在三位不同领域的大师开始碰撞思想的火花时,负责监控外围的谢贤,突然发来了紧急通讯,语气古怪:
“潘师傅!你快来门口看看!又又来一个!呢个嘅出场方式好鬼得意!佢坐住只‘龟’过嚟!”
坐着一只“龟”?潘学斌一愣,和罗文、贝聿铭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这灵寂之地,看来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