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平西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韦小宝刚跨进自己的跨院,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喘口气,就见管家一路小跑着跟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却难掩眼底的焦急。
“桂总管,桂总管,王爷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管家弓着腰,说话都带喘,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
韦小宝心里暗骂一声“晦气”,刚从吴三桂的书房脱身,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去面对那老狐狸。他揉了揉依旧发疼的耳朵,瞥了眼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阴沉的建宁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这就去。”
建宁公主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又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小:“韦小宝,你要是敢再跟那个什么张氏、素心的勾勾搭搭,看我不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当挂件!”
“哎哟哎哟,公主饶命!”韦小宝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侥,“小的保证,以后跟那些女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这次王爷叫我,肯定是为了钦差大臣的事,小的这就去打探消息,保证给公主殿下带回来第一手情报!”
沐剑屏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建宁公主的衣袖,柔声劝道:“公主殿下,桂大哥也是身不由己,你就饶了他吧。”
建宁公主这才悻悻地松开手,狠狠瞪了韦小宝一眼:“快去快回!要是敢偷懒耍滑,看我怎么收拾你!”
韦小宝揉着耳朵,如蒙大赦,跟着管家一路小跑,直奔吴三桂的书房“静远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女子的莺声燕语,跟清晨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韦小宝心里纳闷,这老狐狸唱的是哪一出?
推门进去,只见书房里一改往日的肃穆,摆满了瓜果点心,美酒佳肴,几个穿着艳丽服饰的女子正围在吴三桂身边,或斟酒,或说笑,眉眼间尽是风情。吴三桂坐在太师椅上,满面红光,手里端着酒杯,见韦小宝进来,连忙招手:“桂小宝,快来快来,本王正等你呢!”
韦小宝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个女子,只见她们个个容貌出众,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王爷,您这是……”韦小宝故作疑惑地问道。
吴三桂哈哈一笑,放下酒杯,拍了拍身旁一个女子的肩膀,道:“桂小宝,你看看这几个姑娘,都是本王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三日后钦差大臣就要到了,本王打算用她们来招待钦差,你觉得如何?”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想用美人计来拉拢钦差大臣。他连忙堆起笑容,拱手道:“王爷高见!这几位姑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别说钦差大臣了,就算是神仙见了,也得动心!有她们招待钦差,保管钦差大人龙心大悦,对王爷赞不绝口!”
吴三桂听了这话,更是得意,捋着胡子笑道:“算你小子有眼光!本王告诉你,这几个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还个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重要的是,她们嘴巴严得很,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他凑近韦小宝,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本王的意思是,让她们伺候钦差大人,贴身伺候!只要钦差大人上了钩,成了本王的人,那康熙小儿的密令,还不是任由本王拿捏?”
韦小宝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真是阴险狡诈,为了拉拢钦差,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但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反对之色,反而连连点头:“王爷英明!此计甚妙!只要钦差大人被咱们拉拢过来,那西南之事,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所以啊,本王找你来,就是想让你负责安排此事。三日后钦差大人到了,你先领着他在王府里四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再把这几位姑娘送过去,务必要让钦差大人宾至如归,满意至极!”
“王爷放心!”韦小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保证让钦差大人满意!”
吴三桂点了点头,又道:“还有,钦差大人的住处,你也要亲自去安排,务必布置得奢华舒适,让他住得舒心。对了,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你也多准备一些,到时候送给钦差大人,他喜欢什么,就给他送什么,千万别小气!”
“是!小的明白!”韦小宝躬身应道。
吴三桂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小心行事,不要出岔子。韦小宝一一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美人计。他知道,那钦差大臣既然是康熙派来的,定非等闲之辈,说不定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这美人计能不能奏效,还很难说。
从静远斋出来,韦小宝只觉得头大如斗。一边是吴三桂的威逼利诱,让他安排美人计拉拢钦差;另一边是康熙的重托,让他打探吴三桂谋反的证据。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他刚走到回廊,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对着他躬身道:“桂总管,素心姑娘让我给您带个话,说钦差大人名叫李明远,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向来不近女色,王爷的美人计,怕是行不通。”
韦小宝心里一惊,暗道素心的消息可真灵通!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丫鬟,低声道:“回去告诉素心姑娘,多谢她的提醒,我自有分寸。”
小丫鬟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韦小宝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如果钦差大人真是个不近女色的清官,那吴三桂的美人计,岂不是要弄巧成拙?到时候不仅拉拢不了钦差,反而会惹得他反感,打草惊蛇。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韦小宝心里暗暗盘算着,得想个办法,既不得罪吴三桂,又能破坏他的美人计,还能让钦差大人看出吴三桂的野心。
思来想去,他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三天,韦小宝忙得脚不沾地。他先是亲自去布置钦差大人的住处,把王府里最奢华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里面摆满了名贵的家具,古玩字画,金银珠宝,布置得富丽堂皇,堪比皇宫。
然后,他又去准备迎接钦差的事宜,安排了仪仗队,还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就等着钦差大人的到来。
期间,素心又派人给他送了几次消息,都是关于李明远的底细。原来这李明远,是个寒门出身的进士,靠着自己的才华和清廉,一步步升到了御史的位置。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曾经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在朝廷里名声赫赫。康熙派他来西南,就是看中了他的清廉和正直,希望他能查出吴三桂谋反的证据。
韦小宝看着素心送来的消息,心里越发有底了。
终于,第三天下午,钦差大人李明远到了。
韦小宝领着王府的众人,早早地就等在了王府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队人马朝着王府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正气。
想必这就是李明远了。
等队伍走到近前,韦小宝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平西王府总管桂小宝,率府中众人,恭迎钦差大人!”
李明远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韦小宝,又看了看身后的王府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地说道:“桂总管不必多礼,奉旨而来,叼扰王爷了。”
“钦差大人客气了!”韦小宝连忙侧身引路,“王爷已经在府中备好宴席,就等钦差大人入府歇息!”
李明远点了点头,迈步朝着王府里走去。韦小宝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着王府的景致:“钦差大人您看,这是王府里的花园,里面种着各种奇花异草,都是王爷从各地搜罗来的。那边是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别有一番风味……”
李明远听着,偶尔点一点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对王府的奢华景致并不感兴趣。
韦小宝心里暗暗叫苦,这钦差大人果然是个硬茬,油盐不进。
走到钦差大人的住处门口,韦小宝笑着说道:“钦差大人,这是您的住处,王爷特意吩咐小人布置的,您看看还满意吗?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吩咐小人!”
李明远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屋里的摆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脸色沉了下来,对着韦小宝说道:“桂总管,这些东西,都搬走吧。本钦差奉旨而来,是为了查探公务,不是来享受的。”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钦差大人,这都是王爷的一番心意,您就收下吧!”
“不必了。”李明远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本钦差为官多年,向来两袖清风,从不收受贿赂。这些东西,你还是赶紧搬走吧,免得污了我的眼。”
韦小宝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点了点头:“是,小人这就吩咐人搬走。”
李明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韦小宝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如何跟吴三桂交代。
正在这时,管家匆匆走来,对着韦小宝使了个眼色。韦小宝会意,连忙走到门外。
“桂总管,王爷让您赶紧把那几位姑娘送过去,伺候钦差大人。”管家压低声音说道。
韦小宝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真是急不可耐!他连忙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韦小宝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看来这美人计,是非送不可了。要是不送,吴三桂肯定会起疑心;要是送了,又会惹得钦差大人反感。
怎么办?
韦小宝思来想去,忽然又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到那几位姑娘的住处,只见她们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等着韦小宝带她们去见钦差大人。
韦小宝看着她们,脸上堆起笑容,道:“几位姑娘,辛苦你们了。等会儿见到钦差大人,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务必让钦差大人满意。”
为首的一个姑娘名叫艳红,长得最为漂亮,她娇笑着说道:“桂总管放心,我们姐妹几个,定能让钦差大人神魂颠倒!”
韦小宝笑了笑,道:“好,那你们跟我来吧。”
他领着几位姑娘,朝着钦差大人的住处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对着几位姑娘说道:“几位姑娘,钦差大人刚到,旅途劳顿,你们进去之后,先给钦差大人唱首歌,跳支舞,解解乏。记住,一定要温柔体贴,千万别惹钦差大人生气。”
几位姑娘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韦小宝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极为凶险。
果然,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李明远愤怒的声音:“放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本钦差岂是你们这些风尘女子能够沾污的?”
紧接着,就见几位姑娘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委屈。
艳红跑到韦小宝面前,哭着说道:“桂总管,钦差大人他……他不近女色,还骂我们是风尘女子,让我们滚出去!”
韦小宝心里暗道,果然不出所料!他连忙安慰道:“几位姑娘,委屈你们了。钦差大人就是这样的人,你们先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几位姑娘点了点头,哭哭啼啼地离去了。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李明远脸色铁青,正站在屋里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
“钦差大人息怒!”韦小宝连忙躬身行礼,“都是小人的错,不该擅自让几位姑娘进来,惹您生气了!”
李明远瞪着韦小宝,怒道:“桂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西王府就是这样招待朝廷钦差的吗?用这些风尘女子来诱惑本钦差,简直是岂有此理!”
“钦差大人息怒!”韦小宝连忙道,“这都是王爷的意思,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王爷说,钦差大人旅途劳顿,特意安排几位姑娘来给您解解乏,绝没有别的意思!”
李明远冷哼一声,道:“没有别的意思?本钦差看,是吴三桂别有用心吧!他以为用这些美人计,就能拉拢本钦差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韦小宝心里一喜,暗道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连忙道:“钦差大人英明!小人也觉得王爷此举不妥,但小人只是个小小的总管,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啊!”
他叹了口气,故作委屈地说道:“钦差大人有所不知,这平西王府,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王爷搞得乌烟瘴气。王爷他暗中囤积粮草,招兵买马,勾结反贼,意图谋反,府里的人,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李明远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目光锐利地盯着韦小宝:“桂总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有证据?”
韦小宝连忙道:“钦差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只是小人身份低微,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小人知道,王爷的书房里,藏着一份密函,上面写着他谋反的计划,还有他跟反贼勾结的书信!”
李明远眼神一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韦小宝拍着胸脯道,“只是王爷的书房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小人也是偶然间听到王爷跟手下的人谈话,才知道此事的。”
李明远沉吟了半晌,道:“桂总管,你可愿为本钦差效力,拿到那份密函?”
韦小宝心里大喜,连忙躬身道:“小人愿意!小人早就看不惯王爷的所作所为了!只是小人势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能得钦差大人相助,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李明远点了点头,道:“好!本钦差信你!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小心行事。等拿到密函,本钦差定会禀明朝廷,为你请功!”
“多谢钦差大人!”韦小宝连忙道。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定下了计策。韦小宝负责潜入吴三桂的书房,盗取密函;李明远则在外面接应,一旦事情败露,就以钦差的身份压制吴三桂。
商议完毕,韦小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刚走出钦差大人的住处,就见管家匆匆走来,脸色慌张地说道:“桂总管,不好了!王爷知道几位姑娘被钦差大人赶出来了,气得大发雷霆,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管家朝着静远斋走去。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又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站着钦差大人,站着整个朝廷。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一片,象是燃烧的火焰。他的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焰,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前路依旧凶险,但他的脚步,却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