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谛已散,棺椁已空,然吾主之计,岂止于此?!”
“唤棺者”嘶哑癫狂的咆哮,如同夜枭啼血,穿透渐渐平息的战场,从鬼哭林深处传来。那声音中蕴含着某种献祭般的狂热与扭曲的快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以星神残尘为引,以地脉秽源为基,恭请‘引渡圣影’——降临此世,接引终末!”
“轰!!!”
鬼哭林深处,一道远比之前任何光芒都要粗壮、凝实、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幽绿光柱,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悍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无数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挣扎、哀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糅合、献祭。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轮回、冻结时光长河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古老魔神,顺着那幽绿光柱,自不可知的遥远维度,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投注下来!
这股意志降临的刹那,整个鬼哭林,乃至外围的青霖卫山庄区域,天地骤然变色!
风停了,虫鸣鸟叫消失了,连草木摇摆的细微声响都归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凝固。所有生灵,无论是人、兽、还是草木精怪,都从灵魂深处泛起一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与恐惧,仿佛末日审判即将降临!
那些正在逃窜或负隅顽抗的残余“归寂教”黑袍教徒,在这股意志的笼罩下,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如同打了强心剂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光柱方向疯狂叩拜,口中发出狂热而嘶哑的诵念:
“礼赞圣影!礼赞终末!万物归寂,门扉洞开!”
他们的气息在这诵念中竟然隐隐有所连接,与那幽绿光柱产生共鸣,使得光柱的力量似乎又增强了一分!
“不好!他在强行接引更高层次的存在降临!”卫沧澜脸色剧变,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正在降临的意志,其层次远超刚才的“古谛”,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此界承载的极限!
石猛须发皆张,赤红巨刃上的火焰都因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而摇曳不定,他怒吼道:“打断他!不能让那鬼东西真的过来!”
苏泠面纱下的脸庞毫无血色,刚才施展“月殒·冰封世”的消耗还未恢复,但她强提一口气,寒月剑再次泛起微光,准备拼死一搏。
流云紧紧护在虚弱的谢灼华身边,短刀横握,眼神决绝。
而此时的谢灼华,正经历着更加复杂的冲击。
一方面,那“引渡圣影”降临带来的恐怖威压与终结寒意,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如同压上了万钧重担,呼吸艰难,心口的“薪火”都仿佛被冻结,光芒收缩。星神净化带来的些微滋养,在这等层次的压力下显得杯水车薪。
“嗡!”
她怀中,那枚得自坐化守窟人遗骸、之前曾被母亲(星澜)虚影动用过的赤玉,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层级召唤的刺激,竟自行挣脱了她的怀抱,悬浮于半空之中!
赤玉之上,温润的光芒急速流转,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虚影从玉身中浮现、组合。眨眼间,一幅清晰无比、细节丰富的立体光影地图,在赤玉上方投射出来!
地图显示的,正是广袤无边、被无数危险符号标记的昆仑墟全貌!其中,一个炽烈如星辰、不断剧烈闪烁的光点,在地图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区域,异常醒目!
而在地图光影的下方,一行由古老星辰符文与秩序神纹交织而成的文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万古的沧桑与期待:
“星澜归寂处,薪火重燃时。”
“昆仑墟腹地——‘归星台’。”
星澜归寂处?薪火重燃时?归星台?!
谢灼华的心脏猛地揪紧!这赤玉地图,分明是在告诉她——母亲星澜(或者说与她关系最深的那位存在)最终的归宿,就在昆仑墟最核心、最危险的“归星台”!而那里,也是她这“薪火”传承真正需要抵达、可能获得最终答案或力量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指明了方向,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沉重——母亲(星澜)竟然在昆仑墟的核心“归寂”了?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留下了什么?“薪火重燃”又意味着什么?
而几乎在赤玉地图显现的同一时间,谢灼华心口那被压制的“薪火”,似乎也感应到了“归星台”的呼唤,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共鸣与牵引,与地图光点的位置完全吻合!
两相印证,绝无虚假!
然而,危机并未因此缓解,反而更加紧迫!
因为,鬼哭林深处那幽绿光柱中降临的“引渡圣影”意志,在赤玉地图显现、尤其是“归星台”三字浮现的刹那,似乎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归……星……台……”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亡魂呓语叠加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层面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贪婪、渴望,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星澜……最后的……痕迹……”
“钥匙……果然……指向……那里……”
“阻止……必须……阻止……”
这“引渡圣影”的目标,果然也与昆仑墟的“归星台”有关!它甚至知道星澜在那里留下了什么!而且,它似乎对那里存在着某种忌惮,但更强烈的,是想要夺取或破坏的欲望!
它称谢灼华为“钥匙”,指向那里……是要阻止谢灼华前往?还是想利用她达到某种目的?
电光石火之间,谢灼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是留下来,与青霖卫、石猛、苏泠他们一起,拼死对抗这正在降临、不知深浅的“引渡圣影”?还是……趁其尚未完全降临,立刻按照赤玉地图和“薪火”的指引,前往昆仑墟“归星台”,寻找母亲的下落与最终的答案?
留下来,很可能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线索中断,希望湮灭。
离开,或许能保住一线生机,前往“归星台”,但等于将这里的战友置于险地,独自面对未知的昆仑墟核心绝地。
两难抉择!
但谢灼华看到那越来越凝实、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幽绿光柱,感受到“引渡圣影”那毫不掩饰对“归星台”的贪婪与恶意……她瞬间明白了!
“引渡圣影”的目标是“归星台”!它降临后,很可能也会立刻前往那里!留在这里硬拼,不仅胜算渺茫,反而可能让它更快地腾出手来,从容前往昆仑墟,夺取或破坏母亲留下的东西!
相反,如果她立刻动身,抢先一步前往“归星台”,或许能利用那里的布置或遗留,获得对抗甚至挫败“引渡圣影”的机会!而且,也能引开这恐怖存在的注意力,为青霖卫山庄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这同样危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且符合她最终目标的选择!
“卫统领!石猛前辈!苏泠前辈!”谢灼华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圣影’的目标是昆仑墟‘归星台’,与我手中线索一致!它降临后必会前往!我不能留在这里硬拼!”
她快速将赤玉地图显示的“归星台”信息告知众人。
“我要立刻动身,前往昆仑墟‘归星台’!一来,寻找母亲下落与对抗‘真门’的关键;二来,或许能引开这‘圣影’,为山庄解围!”
卫沧澜闻言,脸色变幻,瞬间明白了谢灼华的考量。他看了一眼那愈发恐怖的幽绿光柱,又看了看虚弱的谢灼华和残存的部下,一咬牙:“谢姑娘言之有理!此地不宜死守!我们掩护你突围!记住,‘归星台’凶险万分,一切小心!”
石猛哈哈大笑,尽管眼中满是担忧:“丫头,有胆色!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去吧!这里交给老子和苏妹子!等打发了这鬼影,老子去昆仑墟找你喝酒!”
苏泠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鼓励:“保重。‘归星台’……我曾听师尊提起过只言片语,乃上古星辰陨落归化之地,机缘与杀机并存,务必谨慎。”
流云更是一步踏出,紧紧抓住谢灼华的手,眼神坚定如铁:“我跟你去!别想丢下我!”
谢灼华看着流云,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那幽绿光柱中降临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变得更加暴怒!
“想走?!留下……钥匙!”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股更加恐怖的禁锢之力混合着侵蚀神魂的寒意,如同天罗地网,朝着谢灼华和流云笼罩下来!同时,光柱之中,一道由纯粹幽绿秽气与冰冷意志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虚影,缓缓探出,抓向两人!
“动手!掩护谢姑娘!”卫沧澜厉声大喝,与残余的青霖卫再次结阵,青蒙蒙的战阵之光拼死亮起,迎向那笼罩下来的禁锢之力与寒意!
石猛怒吼一声,赤红巨刃爆发出最后的火焰,化作一道火焰旋风,斩向那探出的幽绿鬼爪!
苏泠也强提灵力,寒月剑光化作一道冰墙,试图延缓鬼爪的速度!
“走!”谢灼华不再犹豫,将赤玉收回怀中,左手拉住流云,右手【墟烬】剑朝着面前虚空奋力一划!
融合了新生“薪火”之力、星辰秩序以及一丝星神战纹的剑光,勉强在重重禁锢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之后,隐约可见一片荒芜死寂、乱石嶙峋的景象,正是之前墨羽介绍过的、前往昆仑墟方向的某处险地外围!
两人纵身一跃,投入裂缝之中!
“不——!!!”
“引渡圣影”暴怒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那幽绿鬼爪猛地加速,想要抓住裂缝边缘,却被石猛的火焰与苏泠的冰墙拼死阻了一阻!
“咔嚓!”
空间裂缝迅速弥合,将谢灼华和流云的身影彻底吞没,也将“引渡圣影”的怒吼隔绝在外。
幽绿光柱剧烈震荡,其中的意志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但它并未立刻追击,似乎降临过程尚未完全稳固,或者此界规则对其仍有排斥。
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卫沧澜、石猛、苏泠以及残存的青霖卫,最终,投向了西方——昆仑墟的方向。
“……逃不掉的……钥匙……”
“……归星台……终将……归于……寂灭……”
宏大的声音渐渐低沉,幽绿光柱开始缓缓收缩,那恐怖的意志似乎正在调整状态,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
鬼哭林边缘,留下一片狼藉与沉重。
卫沧澜等人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向昆仑墟方向转移。
而谢灼华与流云,已然踏上了前往那传说中绝死之地、寻找最终答案与对抗“真门”希望的……未知旅程。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谢灼华与流云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绝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罡风如刀,头顶是扭曲变幻、不时划过惨绿色或暗红色闪电的诡异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朽的气息。这里显然已是昆仑墟外围的某处险地,环境恶劣远超想象。还不等她们辨别方向,前方裂谷对面的一座风化严重的巨石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哟,等了半天,总算来活儿了。两个小丫头,能从‘引渡圣影’手底下溜出来,有点本事嘛。不过……此路是我开,此石是我搬,要去‘归星台’,留下买路线——哦不,留下你们身上那点有趣的‘星味儿’和‘山越血气’,让大爷我研究研究?” 只见一个身着破烂道袍、头发乱如鸟窝、腰间挂着个硕大酒葫芦的邋遢老道,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他看似随意,但谢灼华敏锐地感觉到,此人周身气息与这片恶劣环境隐隐相合,深不可测!而且,他一口道破了“归星台”和她们的来历!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