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学生,周宇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科研中心做实验,就连节假日也不例外。
有次苏肃见他假期仍留在实验室,不禁好奇询问缘由。
这里比家里安静。”周宇推了推眼镜,在这样宁静的环境里学习,知识更容易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记。”这个回答让苏肃哑然失笑——如此独特的解释,确实很符合周宇的作风。”那你继续用功吧。”苏肃虽只是淡淡回应,内心却对这个年轻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次日清晨,苏肃早早起床准备出门。
被惊醒的娄晓娥轻声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不必。”苏肃婉拒了她的好意。
他向来习惯独自行动,带着旁人反而觉得拘束。
那我给你做早餐吧。”娄晓娥说着便起身下厨。
很快,简单的煎蛋炒饭配牛奶就摆上了餐桌。
用餐完毕,苏肃刚发动汽车就接到了林耀东的电话。
苏总出发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林耀东洪亮的声音。
正在路上,你呢?
我也准备动身了。”
等着,我顺路接你。”苏肃提议道。
两家相距不远,不多时两人便汇合了。
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林耀 然提起周宇。
应该准备去机场了。”苏肃看了眼手表,他的航班是午夜时分。”
那咱们赶紧去机场吧!林耀东急切地说。
这不正往机场开吗?苏肃忍俊不禁。
看着老友略显尴尬的表情,苏肃意味深长地问:你似乎很不舍?记得你们曾经势同水火,如今他要离开,你反倒怅然若失?
您知道的,我们还有师生之谊。”林耀东解释道。
当年正是他将周宇引荐到科研中心,对其才华赞不绝口。
我教书生涯中有三个学生令我难忘。”林耀东陷入回忆,第一个是位天赋异禀的女生,就像现在的周宇一样主导着实验室项目。”
说来奇怪,实验室环境其实存在性别偏见。”他继续道,虽然外界认为女性更细心适合科研,但男性思维更具深度和持久性。
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我多年观察得出的结论。”
林耀东的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那些执教岁月的点滴往事仿佛就在昨日。
林耀东认为有些人具备天赋,值得重点培养。
然而女生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此,她们虽然会完成他布置的作业和任务,但那种敷衍的态度总让他感到烦躁。
“那个女生真的很聪明,做事时我能明显感受到她的能力。”
“她很少向我提问,除非万不得已,总是独自埋头完成任务。”
“可奇怪的是,我对她偶尔的一两句点拨,效果却胜过对其他学生反复强调几十遍。”
这让林耀东敏锐地意识到,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时我在做一个重要项目,许多学生写信申请加入。”
“尽管外界并不看好我的选择,我还是坚持把她招进了团队。”
回忆起这件事,林耀东仍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大家不理解你的决定?”
苏肃今天听得格外认真。
“因为她的成绩很普通,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注定与众不同。”
林耀东语气坚定。
“加入后,项目进展异常顺利。
有次遇到棘手的技术难题,我们甚至准备向外校专家求助,她却熬了三个通宵独自攻克。”
至今想起,林耀东仍感慨万千。
“她实在太特别了,所以我毕业后直接邀请她加入团队。”
“抱歉林老师,我的目标不是做项目。
我和男友打算回老家生活。”
林耀东至今记得她说的每个字。
“你还年轻!难道不该先专注事业吗?”
他知道这些考入香江大学的女生多少都有些进取心。
“真的很感谢您的栽培,林教授。
但我怀孕了,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这句话让林耀东如遭雷击。
“你要为未来考虑。
坦白说,你在科研方面极具天赋,我不愿看你浪费才华。”
他深呼吸几次才平静说出这番话。
“我明白,但我的理想是成为母亲。”
女生腼腆地笑了笑。
有人苦苦祈求天赋,有人却被天赋追着喂饭却不屑一顾。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林耀东最后的妥协。
“她现在过得怎样?”
苏肃忍不住追问。
“毕业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她结婚时我送了红包,附言有需要随时找我。”
换作别人这么说难免引人遐想,但林耀东纯粹是想挽救这个科研苗子。
“听说她婚后过得很艰难,丈夫在她孕期出轨,最终她选择离婚独自抚养孩子。”
“可她从未向我求助,逢年过节却总会发来祝福。”
“前些天在街上偶遇,我差点没认出她。
三十出头的人,憔悴得像四十岁。”
“我常想,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结局会不会不同?”
第一个女生的经历让他明白:有时候态度就该更坚决。
“我倒觉得她很了不起。”
苏肃淡淡评价。
“二十出头就敢承担婚姻和育儿责任,多数同龄人都会逃避。”
“至于选择,人各有志。
我们崇尚自立更生,但她甘之如饴。”
识人的眼光确实需要历练,这种事除了多经历几次当作锻炼,还真没什么捷径可提升。”苏肃的点评直指要害。
她完全能成为顶尖人才,你可能不知道,她的科研水平与周宇相比都不相上下。”林耀东急切地辩解道。
真正能推动历史进程的人,就算偏离轨道,命运也会用千百种方式把他拽回来。”苏肃并不认为周宇已到达这种高度。
林耀东闻言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那第二个学生呢?
反正旅途漫长,苏肃饶有兴致地等着听下文。
是个资质 但格外用功的男生。”林耀东回忆道,我授课向来只管讲透内容,学不学全在学生。”
虽然自觉讲得深入浅出,可学生总抱怨课程晦涩。
但这门学问本就如此艰深——光听不练根本掌握不了。”
他不同,课上勤记笔记,课后拼命刷题,还常追着我请教。”说到这儿林耀东眼中泛起暖意,遇到这般好学的学生,哪个老师不欣慰?
那时他总耐心解答,甚至写满整页演算过程。
但凡真心求教者,他都愿倾囊相授。
虽觉他天分有限,并非最适合这行的料,可他态度异常坚决。”林耀东至今记得对方日日缠着他讨教的身影。
科研工作不止枯燥,更透着股子乏味。”苏肃向来无法从那些令人目眩的数据中获得乐趣。
我问过他为何执着于此,他说林耀 然失笑,他觉得搞科研特别赚钱。”
恐怕只有极少数顶尖研究者才能拿高薪吧。”苏肃也忍俊不禁。
科研本就不是致富捷径,可惜他始终不明白。”林耀东叹息道,后来他转行经商,如今杳无音讯——若真闯出名堂,早该听闻了。”
若坚持科研会有成就吗?苏肃追问。
勤能补拙。”林耀东正色道,这行多得是资质平庸却心怀热爱的坚守者。”
那第三个学生是周宇?
他不只是学生。”林耀东目光悠远,遇见他之前,我只知世上有触类旁通的天才。”
说来惭愧,我读书时从未进过前三,顶多在十名内徘徊。”林耀东自嘲地笑了笑。
林耀东是个做事极其认真的学生,这种挫折对他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其实没人责备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们对我的成绩已经很知足了。”林耀东坦诚道,但说实话,我对现状很不满意。”
正是这份永不满足的心态,让林耀东取得了如今的成就。”我要求自己至少保持在前十名。”虽然从未成为最拔尖的学生,但老师们都称赞他是最稳定的那个。
无论学习什么,他都会反复钻研直到真正掌握。
记得升学考试时,我紧张得不得了。”林耀东回忆道,那时心高气傲的我,觉得考上普通学校简直是要命。”如今回首往事,他坦然承认当年的自负。
你最终还是成功了。”苏肃淡淡地说。
当时以为是胜利,现在想来不过是水到渠成。”林耀东并非自夸,他确实比任何人都努力。”但周宇完全不同,他是我教过最特别的学生。”
起初他的表现实在太差,我甚至怀疑香江大学的录取标准。”林耀东皱眉道。
周宇上课总在看小说或做自己的事,这在大学里并不少见,多数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林耀东不同,他认为既然选了课就该认真对待。”我特别反感学生上课不专心,现在的大学生素质确实在下滑。”提起这些,他眉头紧锁。
有次课堂提问,问题很简单,只要听过课都能回答。”林耀东回忆道,可周宇完全答不上来。”他每节课都会进行小测验,通常认真听课就能及格,而周宇恰好卡在及格线上。
奇怪的是,他虽然没听讲,却用独特方法解出了后面的大题。”这让林耀东意识到这个学生不简单。”叫他起来回答时,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现在想来仍觉好笑。
你怎么处理的?苏肃好奇地问。
就让他站了一节课。”这对大学生已是严厉惩罚。
但下课后,林耀东叫住了周宇,他看出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你对物理很感兴趣吗?林耀东和蔼地问,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
没兴趣。”周宇冷淡地回答。
是不是在生老师气?林耀东直言,如果不喜欢这门课,当初可以不选。
既然选了就该遵守规则。”他始终认为,师生关系不必过分拘礼,学生有意见完全可以坦诚交流。
“老师,不是您的问题,是我自己做得不对,还闹脾气,实在抱歉。”
周宇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懊悔。
他毕竟年纪小,被罚站后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林耀东温和地点头:“没误会就好。”
他拿起周宇的试卷,眼中闪过赞赏,“你的天赋很好,如果对这个领域感兴趣,我可以推荐一些专业书籍给你。”
“我收集了不少资料,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借阅。”
林耀东真心希望周宇能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