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想直起身,刚一动弹,就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摸索着抓起来,凑到眼前,勉强认出是一件沾满了泥土的外套,应该是之前盖在我身上的。
一股莫名的暖流涌上心口,我侧头朝旁边看去。
不远处的地上,两个黑影蜷缩着,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轮廓隐约可辨。黑暗中,两道节奏分明、此起彼伏的鼾声,如同大提琴和弦——那独特的呼噜声,正是老杨和五哥。
看来……九爷要么是根本就没睡,要么就是早就醒了。
我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虽然还是虚弱,但比起之前随时散架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九爷那些药,看来效果确实霸道。
我将外套裹在身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旁边凸起的岩石,慢慢站起了身。
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九爷所在的位置,摸索着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脚步声惊动了九爷。
九爷停下动作,警觉地转过身,光柱也随之扫了过来,强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光线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照亮我身前的地面。
九爷开口问道:“老菜,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我一边喘着气回答,一边借着光快走了几步,“那些药挺管用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你怎么……没睡会儿?”
走近了,我才发现,九爷不仅仅是在看。他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抠住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底部,手臂上肌肉块块隆起,正试图搬动这块障碍。
听到我的问话,九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睡不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才接着说道:“就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弄开点石头,说不定……”他又用力推了一下,石块纹丝不动,只有碎石屑簌簌落下。“还是能……找出一条路来。”
九爷继续与那块石头较劲,对于另一条老杨探过的岔路,我几乎没抱多少希望。老杨的话做不了假,他没有撒谎的理由,也没那个必要。眼下这条唯一的生路,恐怕在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就已经被彻底堵死。
对于五哥而言,不亲眼看看,他死也不会甘心。而我,除了同样需要那份“死心”来斩断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外,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份近乎自虐的清醒:我必须去确认“死路”,才能逼出这具身体里的潜力。置之死地,或者……才能后生?
是的,我们最终必然要回到这里,回到这堆冰冷的巨石前,像原始穴居人一样,用我们能找到的一切工具,去挖掘那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渺茫生机。
或许,正如我所想,这里刚刚经历过爆炸,岩层结构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大石块之间,会不会隐藏着还没发现的裂隙?
“摇摇欲坠”不仅仅是警示,也是一种“机会”?也许我们能在这些缝隙里,找到一条比想象中更容易挖掘的通路?哪怕只能挖开一个仅供人爬行的狗洞?在这一点上,我和九爷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我学着他的样子,在乱石堆边蹲下,随手将刚才盖在我身上的外套递给他。
“穿上点,九爷,这儿冻骨头。”我哑着嗓子说。
他布满灰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手背挡了一下递过去的衣服,闷声道:“你留着,身上有伤,寒气入骨麻烦。”
我心头一酸,没再坚持,默默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这里的温度低得诡异,流动的空气,说明一定有什么地方,存在一个没有被我们发现的通道或者缝隙,连通着更深的地底或者……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