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河正宇在戏里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剥削者，戏外又老是调侃她，权幼蓝和金敏喜在片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统一战线”——面对河正宇时，两人都格外“不待见”他。金敏喜是淡淡地无视，权幼蓝则是气鼓鼓地斗嘴。
“小学生告状？去吧去吧。”河正宇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朴导肯定也觉得有意思。我们幼蓝这么纯情，可怎么演好淑姬啊？你这动不动就脸红逃跑的，不像骗子，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这话戳中了权幼蓝的痛处，她气得瞪圆了眼睛，却又无法反驳。确实，她现在被卡住在应该如何处理这种细腻的感情。她对金敏喜本人当然没有非分之想，但要完全代入淑姬对秀子那种复杂的情感，尤其是身体和欲望层面的吸引，对她这个恋爱经验为零、拍亲密戏经验也几乎为零的人来说，难度不小。
那场浴缸戏份暂时拍不出个结果，结束得就比平时早一些。取景地附近有一处颇有名气的温泉旅馆，导演大概是希望演员放松，特意安排了住宿。
晚饭后，金敏喜敲开了权幼蓝的房门。她已经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浴衣，头发松松挽起，对有些惊讶的权幼蓝说：“去泡温泉吗？这里的露天温泉很不错，晚上人少。”
权幼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马上来。”
夜晚的露天温泉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周围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致，隐约能听见日式庭院里常见的竹筒敲石的清响。池子里果然只有她们两人。水温略烫，很好地缓解了连日拍摄的疲惫。
权幼蓝学着金敏喜的样子，将肩膀以下慢慢浸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两人一开始只是安静地泡着，看着夜空稀疏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金敏喜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朦胧：“幼蓝以前……谈过恋爱吗？”
权幼蓝慢慢的摇摇头，然后将下半张脸缩进水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温泉热度加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整张脸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金敏喜侧过头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朦胧水汽和月光下，真的像传说里蛊惑人心的精怪，美丽又带着点莫测。“一次都没有？有点意外呢。”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好奇，“看你平时的样子，聪明，有主见，长得也……”她目光在权幼蓝被热气熏得泛红、眼尾泪痣越发显眼的脸上停留一瞬，“挺招人的，居然没谈过恋爱？”
权幼蓝有点不服气地小声辩解：“没时间啊……而且，也没遇到合适的。”
“少来，谈恋爱能用你多少时间？”金敏喜一脸听你胡诌的表情。
权幼蓝把下巴从水里抬起来，忍不住好奇，眨巴着眼睛：“欧尼呢？谈过那么多恋爱，还都是大帅哥……李政宰前辈、李洙赫前辈、赵寅成前辈……有什么秘诀吗？”她掰着手指数，语气里是纯然的好奇，没有半点八卦的恶意。
金敏喜被她这孩子气的列举逗笑了，肩膀微微颤动，带起水波轻漾。“秘诀？”她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可能就是……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觉得心动，觉得在一起开心，就试试。发现不对了，不开心了，就分开。男人嘛……”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玩味的弧度，“就像不同的风景，欣赏的时候全心全意，看够了，就换一条路走。”
权幼蓝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追问：“那……不会受伤吗？”
“受伤？”金敏喜轻笑一声，“真心投入过，分开时有点难过不是正常的吗？但那是过程的一部分，不是结果……”她撩起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流下。
“你看，都说女人像是水做的，但是男人才更像，攥的越紧流得越快，越不理他他就在手心待得好好的。”
听起来很渣的话，被金敏喜用这么洒脱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很有道理。权幼蓝越发觉得这个姐姐是个妙人，她是个主体性极强的女人，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不在乎是否正确，只在乎自己的心情。是个很危险的女人，但是很有魅力。
“那欧尼，事业呢？”权幼蓝换了个话题，身体往下滑了滑，让温热水流包裹到肩膀，“感觉你好像……一直挺随心的，接戏、生活，但每次出现，作品和状态都让人移不开眼。怎么平衡的？或者说，有规划吗？”
“规划？”金敏喜想了想，“大概就是……只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剧本不喜欢，再大的制作也不接；角色没感觉，给再多钱也没用。演员这行，消耗太大了，尤其是对女演员。把时间和能量用在让自己都怀疑的事情上，太不划算了。”
她语气平淡，却有种力量：“我们这个行业，对女演员多苛刻。年纪、容貌、婚恋、私生活……无数双眼睛拿着放大镜看。稍微行差踏错，或者不符合某些人的期待，口水就能淹死人。但反过来想，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牢牢抓住自己说了算的部分——接什么戏，演什么角色，过什么样的生活。”
“有时候觉得挺累的，”权幼蓝难得吐露一点脆弱，“好像要一直证明，一直奔跑，不能停。明明只是想好好做音乐、拍戏，但总是有那么多附加的东西要处理。”
“那就学会偷懒啊。”金敏喜说得理所当然，她说着，忽然伸手，轻轻撩了一下权幼蓝被水汽沾湿、贴在额前的刘海。“就像现在，泡温泉，闲聊，不就是在充电吗？”
指尖微凉，触感一瞬即逝。
权幼蓝却发现自己这次没像在片场那样心跳加速或脸红，只是觉得自然，甚至下意识地也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权幼蓝笑了，感觉紧绷的肩颈在热水里越发松快。“好像……是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