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有点毒。
天津卫的大街上,热浪滚滚。
霍连鸿把车停在一个阴凉的茶摊子边上,脖子上搭着条汗巾。
他长出了一口气。
趁着没人,他看了看眼前这冷冷清清的街道。
这会儿是饭点刚过,大家都躲在屋里歇晌,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巧劲儿,看来也不是万能的啊。”
他苦笑一声。
火车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大活也不是天天能碰上。
这平峰期一到,哪怕他耳朵再灵,听不见人声,那也是白搭。
“这就叫靠天吃饭。”
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赵无眠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依旧叼着根草棍
“霍大少,你今儿个上午是风光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赵无眠吐掉草棍,“这火车站的肥肉,盯着的人可不少。你今儿个是运气好,打了那是帮傻车夫一个措手不及。”
霍连鸿点了点头:“赵兄说得是。这世上就没有轻巧钱。”
“明白就好。”
赵无眠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行了,别在这儿傻愣着了。下午这会儿没好活,不如去南市那边转转,那边茶楼多,听戏的爷们出手大方。”
“得嘞,听您的。”
霍连鸿拉起车,也准备去碰碰运气。
……
两人晃悠到了南市。
不得不说,这里很是热闹。
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道嚣张的骂声传来。
霍连鸿眉头一皱,只见前边聚贤楼门口,几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搡。
“老东西!没长眼啊?敢挡我们铁门武馆的路?”
一个寸头指着那老头破口大骂。
“几位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老头连忙作揖赔罪起来,害怕的不行。
“呵呵,给你惯的,找死啊你。”
寸头青年一脚踢在老头的肚子上,“今儿个爷心情不好,给老子赔钱!”
“哎呦……”老头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
周围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上前。
就连那两个在那边巡逻的黑皮巡警,远远看了一眼,满不在意的样子,随后继续有说有笑。
又是这种事。
霍连鸿不禁怒从中来。
“别冲动。”
赵无眠一把按住霍连鸿的手,警告道,“咱们惹不起。”
“难道就没人管吗?”霍连鸿咬着牙。
“管?谁管?”
赵无眠冷笑一声,“哪怕是这些学艺不精的徒弟,只要披着那张皮,就能在街面上横着走。这叫势!”
霍连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码头上的黑铁塔,想起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把头。
似乎只要有了武力,有了靠山,就能把普通人踩在脚底下。
“走吧,绕路。”
赵无眠叹了口气,拉着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霍连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内心叹息无比。
他没本事管闲事,只能无奈的离开了此地。
……
“小师傅!这车走不走?”
刚绕过那条街,一个药铺的伙计就拦住了霍连鸿。
“走!去哪?”霍连鸿收敛心神。
“送趟货,去铁门武馆。”
伙计指了指地上的一筐药材,“你敢去不?给现钱,二十个子儿!”
铁门武馆?
霍连鸿一愣。
真是冤家路窄。
刚才还看着那帮弟子在街上撒野,这会儿就要送货上门了。
不过,二十个子儿……
这可是笔大生意。
“去!有什么不敢去的!”
霍连鸿二话不说,帮着把药筐搬上车。
这可是正当生意,凭本事挣钱,怕个球!
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武馆,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
铁门武馆。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霍连鸿拉着车,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吼声。
“哈!哼!”
声音如雷。
“送药的?进来吧,送去后院库房。”
门口的守卫挥挥手放行了。
霍连鸿拉着车,迈进了这道高门坎。
一进前院,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诺大的练武场地,很是开阔。
石锁、木桩、沙袋,还有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兵器架。
而此时此刻,几十个穿着练功服的弟子,正顶着大太阳,在那儿扎马步、打拳。
一个个汗流浃背,却没人敢偷懒。
在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的中年男人。
他背着手,目光如电,来回巡视。
“腰要直!腿要稳!气要沉!”
“没吃饭吗?喊出来!”
男人在面前来回徘徊,巡视着众人的练武情况。
霍连鸿偷偷瞄了一眼。
这教头虽然没有码头上的黑铁塔那么夸张的肌肉,但他往那一站,却是颇有力量感。
看起来比码头的黑铁塔还要厉害不少!
随后,
霍连鸿看着那些正在练拳的弟子。
有胖有瘦,有的看着还没他结实。
但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傲气,那是金钱和地位堆出来的自信。
“听说这铁门武馆,拜师费就要二十块大洋,每个月还得交伙食费。”
霍连鸿摸了摸怀里那几十个可怜的铜板,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块大洋。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这就是门坎。
一道把穷人死死挡在外面的高墙。
“看什么看?赶紧送进去!”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催促了一句。
“是,是。”
霍连鸿低下头,拉着车穿过演武场,往后院走去。
……
后院则显得比较清静。
霍连鸿把药筐卸下来,交给库房的伙计验收。
正等着结帐的时候,旁边两个蹲在那吸烟弟子正在闲聊着,被霍连鸿听到。
【耳聪目明】
霍连鸿立即探听过去。
“哎,师兄,听说了吗?馆主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能好得了吗?听说北城头那边出了个疯子。”
“疯子?”
“恩,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说是要在北城头摆擂台,要在天津卫立棍儿!”
“我勒个去,这么狂?不想活了?”
“谁说不是呢。馆主发话了,说过两天要去会会那个疯子,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嘿嘿,又有好戏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霍连鸿不禁眉头一皱,内心暗道:
北城头?
疯子?
半夜练拳?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之前那位和自己有过北城头约定的男子,莫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