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岭南的春日悄然而逝,蝉鸣渐起时,广州港终于传来了令胤禟精神振奋的消息——南海航道初步打通,前往吕宋的商路已基本肃清障碍,可以通行了!
这消息如同夏日里的一道清风,吹散了因兄弟远征而萦绕心头的些许牵挂。行商,这才是他胤禟的立身之本,也是他心心念念要为朝廷开辟的财源与眼线。如今,时机终于成熟。
“好!太好了!”胤禟在书房中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属于精明商人的锐利光芒。
他铺开海图,手指顺着那条被七哥十弟的水师硬生生“犁”出来的航线,从广州港一路指向南方的吕宋群岛。航线旁新添了不少标注:某岛设哨,某滩可泊,某处水道需谨慎……
“爷,这次您可要亲自带队?”巴图在一旁问道。
胤禟摇摇头,目光仍凝在地图上:“不必。一来,七哥十弟已在吕宋驻军,沿途关键岛屿亦有我水师哨所,航路安全较之以往已有天壤之别;
二来,塔娜和孩子们都在这里,弘晸还小,府中需要我坐镇;这三来嘛…”他嘴角微扬,“皇上圣明,此次非我一家独行。”
果然,朝廷的旨意紧随而来。
德狩帝胤礽下令,以内务府和户部牵头,动用国库资金,组建首支官方南洋贸易船队,同时鼓励民间有实力的商号参与,共同组成一支规模空前的联合商队,首次正式远航吕宋。
这既是一次重要的经济开拓,也是一次对新建水师护航能力、对新辟航路可靠性的综合检验。
旨意一下,广州港再次沸腾。各家商号闻风而动,迅速集结货物。
胤禟自然是最积极的之一,他名下的商行早早准备好了最紧俏的货品:光泽夺目的苏杭丝绸、香气清雅的顶级茶叶、造型精美的景德镇瓷器、药效卓着的名贵药材(如人参、鹿茸、当归)、新近流行起来的各色香皂、还有从蒙古运来的上等皮货……琳琅满目,都是南洋乃至西洋商人渴求的硬通货。
其他大商家也不遑多让,丝绸、茶叶、瓷器这“老三样”是基本配置,此外还有漆器、铁器、棉布、红糖、甚至一些精巧的玩具、乐器、书籍字画,可谓集大清物产之精华。
码头上的货物堆积如山,打包、装船、登记,日夜不息。朝廷派来的官员负责统筹协调,核定关税,记录在案。水师也抽调了数艘战船,将为这支庞大的商队提供全程护航。
看着这百舸待发的壮观场面,胤禟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出洋贸易还需偷偷摸摸,看荷兰人、西班牙人乃至后来英国人的脸色。如今,是大清的龙旗引领着商船,是大清的水师护卫着航线。
这其中的变化,有他的一份心力,更离不开朝廷的决心和兄长们的浴血拼杀。
初夏时节,满载着希望与货物的大清联合商队,在数艘战舰的护卫下,浩浩荡荡驶离广州港,向着温暖的南方海域进发。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中,胤禟抱着弘晸,牵着乌灵珠,目送船队远去。乌灵珠小声问:“阿玛,这些船会带着咱们的东西,去换好多好多宝贝回来吗?”
“会的。”胤禟肯定地回答,“还会把咱们大清的名字,带到更远的地方。”
等待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缓慢。岭南的夏天潮湿闷热,但胤府庭院里绿树成荫,海风时时光顾,倒也并不难熬。
塔娜悉心照料着茁壮成长的弘晸,乌灵珠则开始正式跟着女先生启蒙识字,偶尔收到京城弘明、弘亮哥哥们寄来的、笔画歪扭却情意真挚的信,便会开心半天。
胤禟一边打理着岭南本地的生意,一边关注着南洋的动向,通过留在吕宋的自家商号伙计和水师定期传递的消息,了解商队进展。
两个月后,第一批返航的船队终于回到了广州港。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先期返回的主要是各家的商船,它们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而归。
码头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胤禟第一时间赶到,亲自查看自家商船带回的货物。
“九爷!大喜啊!”负责此次航行的掌柜激动得声音发颤,“咱们的货在吕宋大受欢迎!尤其是丝绸、瓷器和茶叶,几乎被抢购一空!还有那香皂,那些西班牙老爷和夫人们喜欢得不得了!价格比在广州高出五成不止!”
胤禟边听边查看舱单和实物。船舱里,除了预期的、成箱的金银锭和吕宋特有的金币银币,更多的是各种实物:
一种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特殊稻种,掌柜介绍:“爷,这是吕宋当地的高产稻,一年能熟两到三季!耐旱耐涝,咱们岭南和琼州府那边说不定也能种!”
另一种是硕大饱满、几乎有小孩拳头大的花生,籽粒饱满,出油率想必极高。“这叫‘大洋生’,吕宋土着种的,比咱们本地的花生大得多,味道也香!”
还有改良后的凉薯(豆薯),块茎更大,水分足,甜脆可口;以及一种被称为“玉蜀黍”的作物,籽粒金黄,既可做粮食,又能做饲料,适应性很强。
除了这些极具农业价值的物产,还有吕宋特产的优质硬木、珍珠、玳瑁、燕窝、热带水果干、以及一些色彩斑斓的鹦鹉和珍禽异兽。
“好!太好了!”胤禟连连点头,这些作物若能在南方推广,其长远价值甚至超过金银。他更关心的是航路和人:“路上可还顺利?七爷和十爷呢?怎么没见水师的战船一起回来?”
掌柜回禀:“回九爷,航路有咱们水师护航和沿途哨所接应,大体顺利,只遇到两小股不成气候的海盗觊觎,被护航的战船几炮就轰散了。七爷和十爷让小的们带话给您,他们需晚些时候才能归来。”
“哦?所为何事?”
“一是眼下已入盛夏,南海飓风季节将至,大规模船队航行风险大增。七爷说,不如让商队和部分战船先回,他们率领主力在吕宋及周边已控制的岛屿驻扎,一方面巩固防务,建设港口码头;另一方面…”
掌柜压低了些声音,“七爷和十爷在巡视更南方海域时,发现了一些不明舰队的活动踪迹,不像是寻常商船,也不像已被剿灭的海盗残部。他们判断,可能是西洋人的探险船或侦察船。
十爷的意思,既然撞见了,就得弄个明白,必要时…得让他们‘知难而退’。七爷稳重,决定留下仔细探查,以防万一。两位王爷说,待秋季风平浪静,摸清了情况,再行返航。”
胤禟听罢,心中明了。七哥谨慎,十弟勇悍,两人配合,一个巩固后方建设,一个前出侦查威慑,正是最佳安排。
清理海盗只是第一步,真正要面对和防范的,是那些来自远洋的、更具威胁性的力量。兄长们是在为未来的大海安宁,清扫更远处的潜在阴霾。
“至于那些占岛为王的海盗,”掌柜补充道,语气带着自豪,“在咱们大清精锐水师面前,根本不够看。据水师的军爷们说,大部分匪巢都被拔除了,顽抗的直接剿灭,投降的也被押走处置。如今咱们这条航线上,海靖河清,商旅称便!”
胤禟望向南方暮色沉沉的海面,心中既为商路初通、满载而归感到欣慰,也为兄长们仍在远方巡弋、直面风浪与未知而牵挂。但他知道,这才是开始。一条安全、繁荣的南海商路,需要商帆的穿梭,更需要剑影的守护。
商队的成功返航和带回的新奇物产,迅速在广州乃至京城引起了轰动。德狩帝接到奏报,龙颜大悦,下令嘉奖有功人员,并命农部立即着手试种那些高产作物。
内务府和户部开始筹划更大规模的下一批贸易,而民间商人对出海贸易的热情更是被彻底点燃。
南海,这片曾经充满风险与未知的蓝色疆域,正在大清龙旗与商帆的共同作用下,逐渐变成一条流淌着财富、希望与帝国影响力的通衢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