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狩三年的春风,吹绿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吹动着尚书房外新栽的玉兰,送来阵阵清雅芬芳。在这庄严的学府内,却因一个特殊学生的到来,而悄然改变着一贯严肃沉静的氛围。
乌灵珠,年方六岁,已褪去了大部分幼儿的稚气,出落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明亮如星,灵动慧黠。
作为德狩帝胤礽亲自破例恩准入尚书房读书的唯一女童,她起初引起了不少好奇与非议。然而,短短数月后,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由衷的惊叹。
“格物致知,首在明理。乌灵珠,你来说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何解?”头发花白、学富五车的朱师傅捋着胡须,目光温和地看向坐在前排那个小小的身影。
乌灵珠站起身,个子虽小,姿态却从容大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回先生,学生浅见。此句出自《周易》,言天道运行,刚强劲健,永无止息。
君子观此象,当效法天道,奋发图强,永不懈怠。不止于个人修身,推及家国天下,亦当如此。譬如我大清,近年开海禁、练新军、平边患、拓疆土,便是‘自强不息’之彰显。学生以为,无论男女,皆应有此志气。”
一席话,条理清晰,见解深刻,甚至联系时政,远超寻常孩童所能及。
朱师傅眼中异彩连连,连连点头:“好,好!理解透彻,更能活学活用,乌灵珠,你很好。”
他心下感慨,此女天赋之高,实乃平生仅见。虽不敢说真能过目成诵,但凡是教授过的典籍文章,她总能最快领悟精髓,举一反三,其思辨能力,常常将一些年长数岁的堂兄弟都比了下去。
如今的尚书房,能在学问上稳稳压乌灵珠一头的,或许只有年长她几岁的皇长孙弘熙和雍亲王府的弘晖。
而这两位,更多是占了年龄与更早开蒙的便宜。乌灵珠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知识,并且隐隐展现出融会贯通的趋势。
德狩帝胤礽时常在批阅奏折间隙,向皇后夸赞这个侄女:“咱们爱新觉罗家,真是出了颗稀世明珠。乌灵珠那丫头,聪慧通透,胆识过人,假以时日,其成就恐怕不亚于她的恪靖皇姑母。朕有时看着,都恨不得她是朕亲生的公主!”
皇后面带温柔的微笑:“皇上爱才,是乌灵珠的福气。不过九弟和塔娜妹妹,怕是要舍不得这掌上明珠了。”
胤礽朗声笑道:“他们舍不得,朕还舍不得放呢!这样好的苗子,得好生培养,将来必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
更令人震惊的,是乌灵珠在武学上的天赋。满人崇尚骑射,皇室子弟更是自幼练习。
乌灵珠似乎天生就与弓箭有缘,小小年纪,姿势标准,眼神锐利。当她在校场上,稳稳拉开一柄十二力的硬弓,并精准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时,连在场的武师傅和侍卫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力弓?!”刚从西北军营回京述职的敦亲王胤俄正好看见,惊讶地瞪大了眼,“乖乖!老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能拉开八力弓就不错了!小乌灵珠,你这是要上天啊!”
要知道,当年圣祖康熙皇帝鼎盛时期,也堪堪拉开十五力弓。以乌灵珠如今六岁的年纪和展现的成长潜力,不出两年,超越祖辈的这项纪录,似乎并非不可能。
一时间,“神力格格”的名声悄悄在宫中流传。
而无人知晓的是,随着乌灵珠心智的飞速成熟和“藏拙”意识的自然觉醒(她已懂得不在人前过分炫耀某些特殊能力),她体内那神秘血脉封印,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解除。
如今,只要她心念微动,方圆数里内的鸟雀虫蚁,甚至猫狗马匹,都会不自觉地成为她感知外界的延伸。
她能“听到”树梢上喜鹊的私语,能“看到”墙角蚂蚁搬运食物的路径,能大致感知到附近动物的情绪。整个京城的动物网络,仿佛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无形的窗。
这能力玄妙无比,她谨慎地使用着,偶尔用来听听有趣的“墙脚”,或是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更多时候,只是默默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生动。
时光飞逝,乌灵珠如一颗精心雕琢的璞玉,日益绽放出璀璨光华。
到了德狩七年,她十岁生辰刚过不久,一道明黄的圣旨降临胤禟府邸。
德狩帝胤礽亲笔下诏,盛赞皇侄女乌灵珠“聪慧夙成,文武兼资,德容出众,深肖朕躬”,特破格晋封为和硕公主,赐封号——宝珠。
圣旨中言:“宝者,国之重器,亦喻稀世之珍。珠者,光华内蕴,圆满无瑕。尔乌灵珠,乃上天赐我大清之瑰宝,皇室之明珠。今赐尔宝珠封号,望尔永葆赤子之心,光华常驻,照我山河!”
“宝珠公主!”封号一出,举朝皆知皇上对此女的珍视程度。乌灵珠,不,现在该称宝珠公主了,正式成为大清开国以来,少数非皇帝亲生而获封公主尊号的宗室贵女,地位尊崇无比。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还是回到德狩三年。
此时的弘晸也已三岁有余,虎头虎脑,精力旺盛。他不再整日黏着额娘塔娜,而是成了姐姐最忠实的小尾巴和跟班。
宝珠公主读书,他就在一旁玩自己的小木马,不时偷偷看看姐姐;宝珠公主练箭,他就拍着小手叫好;宝珠公主偶尔用些小“手段”驱使鸟儿送来一朵小花,他就睁大眼睛,觉得姐姐无所不能。
姐弟情深,羡煞旁人。
也就在这时候,一向在京城过着富贵闲人生活的胤禟,突然一本正经地向皇帝二哥递上了请求巡边的折子。
御书房内,胤礽看着折子,又抬眼瞅了瞅在下首笑得一脸“纯良”的九弟,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他放下朱笔,没好气地说:“行了,老九,跟二哥这儿还装模作样?你什么性子朕还不知道?最不耐烦那些苦差事。直说吧,你这‘巡边’是想巡到哪儿去?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胤禟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脸上露出讨好的神色:“二哥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吧…臣弟就是想带着塔娜出去走走,看看咱们大清如今的大好河山。”
他收敛了些玩笑,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塔娜自嫁给我,跟着我从京城到岭南,又急匆匆赶回京,操心孩子,料理家务,就没真正轻松过。如今乌灵珠进了尚书房,有您和宫里照看着,学问武功都有师傅教;
弘晸那小子也皮实,有他姐姐看着,也出不了大岔子。孩子们都大了些,我们做父母的,也趁还走得动,想多出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顺便…嘿嘿,也看看各地有什么生意可做。”
胤礽看着弟弟眼中对妻子的疼惜和对远方的向往,心中微软,但脸上依旧板着:“朕就知道!就不能指望你在‘为国巡视’之外,没有点自己的小算盘!享受才是真的,巡边是顺便的吧?”
话虽如此,胤礽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大清疆域空前辽阔,东起平原州,西至新抚草原,北括漠北牧场,南抵安南州,地方情势复杂,朝廷确实需要可靠之人定期巡视,了解实情,震慑不轨,同时也能发现新的发展机遇。
老九这人,赚钱的本事一流,眼光毒辣,让他去走走看看,说不定真能发现些推动地方商贸、增加国库收入的门道。
如今国家强盛,人口滋长,开支也日益庞大,若能开辟更多财源,减轻财政压力,自然是好事。有能力不用,岂非浪费?
想到这里,胤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着胤禟:“你呀…滑头!不过,念在你一片心意(和‘公心’的份上,朕准了!”
胤禟大喜:“谢皇上!”
“慢着,”胤礽提笔,亲自拟定旨意,“光你两口子去像什么话?朕封你为‘钦差巡边观风使’,赐王命旗牌,节制沿途地方官员配合。
带上一队精锐侍卫,再从内务府挑几个妥当的太医和管事跟着。名义上是代朕巡阅边陲,安抚新附,考察民情吏治。实际上…”
胤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弟弟,“你就带着塔娜,好好看看咱们这万里江山吧!看到什么好山好水,好物产,好商机,记得详细记下来,报与朕知。”
“臣弟领旨!定不辜负二哥…皇上信任!”胤禟喜笑颜开,这下可以名正言顺、舒舒服服地带着爱妻游历天下了。
德狩三年四月初五,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北京城德胜门外,车马辚辚。两辆宽敞坚固、内里布置舒适的马车已准备停当,前后各有二十名剽悍的侍卫骑马护卫,还有数辆行李车和仆役车跟随。
乌灵珠拉着弟弟弘晸,与宜太妃、皇后及诸位伯母婶娘一起在城外送行。
小弘晸有些不舍,拽着塔娜的衣角。宝珠公主则显得很懂事,她将一个自己绣的、装着平安符的香囊塞给塔娜:“额娘,这个带着,保平安。路上小心,记得给我们写信。”
塔娜搂着一双儿女,亲了又亲,眼圈微红:“乌灵珠,你是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也看着点弟弟。听皇伯伯、皇伯母和师傅们的话。弘晸,要乖,听姐姐的话。”
胤禟拍拍儿子的头,又对女儿笑道:“阿玛的乌灵珠,在家好好的。阿玛额娘给你们带各地的稀罕玩意儿回来!”
胤礽也微服前来,叮嘱道:“老九,一路小心,安全第一。有事随时报回来。”
“二哥放心!”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广阔的天地驶去。胤禟和塔娜从车窗探出身,向渐远的亲人们挥手。
这一次,不再是背负重任的南下,也不是心急如焚的北归,而是真正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一场探索帝国壮丽山河、见证盛世气象的浪漫旅程。
他们的足迹,将遍及草原、雪山、海滨、边疆,他们的见闻,也将为这个正在冉冉上升的帝国,增添更多生动而真实的注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