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了几日，到底还是把周凛川刮走了。这次不是抢险，是去南方某个基地参加为期一个多月的联合集训。
命令来得急，头天晚上接到通知，第二天一早的车。
林晚书照例起大早，烙了几张耐放的葱花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用布包好，塞进他那个半旧的挎包。
送走周凛川，院子里一下子空寂了许多。不是物理空间的空，而是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安静重新笼罩下来。那是一种属于等待的寂静，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柿树枝丫，发出单调的呜呜声。
中午，林晚书对着灶台发了会儿愣。往常这时候，她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饭菜，要兼顾周凛川训练消耗大需要实在的硬菜，周轩半大小子正在长身体，安安则要吃些软烂好消化的。
三口人的饭量，掂量着米和菜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吃，偶尔还能有点剩余第二天早晨做泡饭。
可现在，少了一个吃饭最香、消耗最大的人。
这饭……该怎么烧？
米下多了，肯定剩。
周轩再能吃，也抵不上他爸。
安安就更不用说了，小猫似的胃口。
剩饭隔夜，味道总差些，天气冷倒是不怕坏，可连吃几顿，孩子怕是要腻。
下少了呢？
万一不够吃，饿着正在抽条的周轩怎么办？
半大小子，饿起来是真难受。
她叹了口气，还是按平时的量淘了米，只是心里没底。
炒菜也是，一颗白菜，平时切半颗，加上肉片或豆腐，炖一锅，爷仨能吃得干干净净。
今天切了半颗，看着就觉得多，炒的时候油盐都下意识放少了点，怕咸了剩着更不好处理。
果然，晚上吃饭时，周轩扒拉了两碗饭，菜也吃了不少，但明显不如平时迅猛。安安还是老样子，吃几口就玩上了。
看着桌上剩下的小半盘白菜和明显富余的米饭，林晚书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感觉更明显了。这不是浪费东西的问题，而是一种……习惯了围绕某个重心运转的生活，突然失去平衡的失重感。
收拾碗筷时，她看着剩下的饭菜，有些犯愁。
明天早上，蛋炒饭？
可明天中午晚上呢？
天天为这点饭菜的量费神，也真是……
第二天傍晚，她去苏家接安安。
赵淑芬正一边看着炕上爬来爬去的和和，一边手脚麻利地擀着面条，准备晚饭。小兵和晓晓在写作业。
“晚书来了？正好，我这儿面条下多了，你和轩轩晚上就别开火了，在这儿吃一口得了。”赵淑芬抬头看见她，很自然地招呼。
“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了。”林晚书连忙摆手。
“麻烦什么呀，不就多两双筷子嘛。”赵淑芬不由分说，“你看，你一个人带俩孩子，还得上班，开火做饭多费事。凛川这一走，家里冷锅冷灶的，孩子吃饭也不香。要不……咱们搭伙得了？”
“搭伙？”林晚书一愣。
“对啊，”赵淑芬手下擀面杖不停，说得条理分明，“你看啊，明宇单位有食堂，中午不回来，就晚上一顿在家吃。小兵和晓晓都在学校吃午饭。我家主要就是晚上这一顿，人也不少，但做起来吧，总觉得差点意思，花样少。你们家呢，凛川不在，就你和俩孩子，做饭量不好把握。咱们两家合一起，晚饭一块儿吃，在我这儿或者在你那儿都行。人多，菜能多做两个花样，量也好掌握，还不浪费。孩子们也热闹，吃饭都香些。你看怎么样？”
林晚书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这主意……还真不错。
赵淑芬厨艺好，人也利索，两家人知根知底，孩子也玩得到一起。
最重要的是，解决了她眼下最头疼的“饭量”问题，也能让周轩和安安吃得更丰富些。周凛川不在家，家里确实冷清，聚在一起吃饭，也能驱散些寂寞。
“这……会不会太占你便宜了？你本来就带着和和，够忙的了。”林晚书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赵淑芬笑道，“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帮我看会儿和和，或者买买菜什么的。再说了，人多吃饭热闹，我自己也高兴。明宇肯定也赞成。”
林晚书看着赵淑芬真诚的笑脸，又看看炕上咿咿呀呀朝她伸手的和和，心里那点犹豫和空落，突然就被填满了不少。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一点不假。
“那……行！”林晚书也笑了，“就听淑芬姐的。以后晚饭咱们搭伙。菜钱咱们均摊，活儿一起干。”
“这就对了！”赵淑芬把擀好的面条抖开，“那今晚就从这儿开始！我擀了面条，咱们吃打卤面！你去把轩轩叫来，咱们这就下面条！”
当晚，苏家的饭桌上格外热闹。小兵和晓晓对周轩哥哥的到来很是兴奋，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安安有了小哥哥小姐姐陪伴，饭都多吃了几口。
赵淑芬做的炸酱卤香浓，配上黄瓜丝、豆芽菜、煮黄豆，面条筋道爽滑。林晚书带来的半碟自己腌的萝卜干，也被一扫而空。
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两个女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商量着明天的菜单，谁去买菜，谁早点回来准备。
那些独自面对冷灶的茫然和计算饭菜量的烦恼，在这样温暖而充满生气的相聚里，悄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