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终于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意，变得温煦而饱含草木萌发的清气。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傍晚，周凛川结束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南方集训，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胡同。
他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和里面隐约的、锅铲碰撞的声响。空气里有炝锅的葱油香，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有点陌生的甜香？
周凛川放下行李，刚走到厨房门口，正在炒菜的林晚书闻声回头，看到他，手里的铲子顿了顿，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喜的笑容：“回来了？”
“嗯。”周凛川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灶台旁一个打开的、印着彩色图案的硬纸盒上。
那股甜香的来源正是那里。盒子里整齐地码着一种深褐色、油光发亮、看起来紧实有韧性的条状物，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浅黄色、花瓣状的果脯。
“那是……”他问。
“哦，你带回来的呀。”林晚书一边关火盛菜，一边说，“下午邮递员送来的包裹，说是你寄的。我打开看了，是南方的特产，这叫……什么来着，对了，黑糖沙琪玛，还有这个，是芒果干。孩子们还没见到呢，我正做饭，等他们回来。”
周凛川这才想起来，临走前，基地附近小镇的集市上，有老乡摆卖这些当地特产，价格不贵，想着孩子们没吃过，便各样买了一些，打包寄了回来。
没想到比自己人还先到家。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沙琪玛。
入手沉甸甸，表面撒着白色的芝麻，散发着黑糖和油脂混合的、质朴而浓郁的甜香。又捏起一片芒果干，色泽金黄，果肉厚实，闻着有热带水果特有的、阳光般的芬芳。
“爸爸！”脆生生的童音在门口响起。安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进来，一把抱住周凛川的腿。她身后跟着刚放学的周轩，脸上也带着笑：“爸，你回来啦！”
“嗯。”周凛川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他的脸。
周轩则好奇地看向灶台边的盒子：“妈，那是什么？好香！”
“你爸从南方带回来的好吃的。”林晚书笑着把菜端上桌，“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一会儿尝尝。”
晚饭是寻常的家常菜，但因为周凛川的归来，显得格外丰盛些。
饭桌上，周轩和安安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神秘的盒子。
吃完饭，收拾妥当，林晚书才把盒子拿到堂屋的桌上打开。灯光下，那些异乡的食物更显得诱人。
“这是沙琪玛，用面、鸡蛋、黑糖做的，很甜，很实在。”周凛川难得地介绍起来，拿起一块，先递给眼巴巴的安安。
安安双手接过，好奇地看了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黑糖的焦甜、芝麻的香、还有那蓬松又带着韧性的奇特口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小味蕾，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吃！甜甜的！”
周轩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咀嚼着，点点头：“嗯，香！比供销社卖的鸡蛋糕实在。”
他又拿起一片芒果干，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富有嚼劲的果肉让他眯起了眼睛：“这个也好吃！有股特别的香味。”
林晚书也各尝了一点，沙琪玛甜得扎实，芒果干清新开胃，都是北方不常见到的风味。
“大老远的，还带这些，多重啊。”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暖的。
周凛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孩子们吃得开心。安安吃得嘴角沾满了芝麻和糖屑，周轩则仔细地品味着芒果干的酸甜。
“爸爸，南方很远吗？有这么大的芒果吗？”安安举着吃了一半的芒果干，比划着问。
“嗯，很远。那里的芒果，有这么大。”周凛川用手比了个碗口大的形状，引来安安的惊叹。
“爸，你们训练的地方，靠海吗？”周轩对地理更感兴趣。
“靠江，离海还有一段距离。”周凛川简单答道。
夜深了，孩子们带着满足的胃和关于南方特产的记忆睡去。
堂屋里，只剩下周凛川和林晚书。那盒沙琪玛和芒果干被重新盖好，甜香犹在。
“路上顺利吗？”林晚书轻声问。
“顺利。”周凛川看着她，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脸上，“家里呢？都好吧？”
“都好。”林晚书笑了，“安安在幼儿园‘称王称霸’，小兵学习有进步，淑芬姐家也和和美美。就是……你不在，饭量总掌握不好。”
周凛川嘴角微扬，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粗糙，温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