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倒是停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空气湿冷刺骨。
屋檐下,昨天夜里抢收回来的几大筐蔬菜,虽然避免了被雨水泡烂的厄运,但带着湿泥,又经过一夜的堆压,最下面的菜叶已经开始有些发蔫、发黄。
萝卜上的缨子更是耷拉下来,没了精神。
“这菜不能久放,得赶紧吃。”
林晚书看着那些菜,有些发愁。
虽然抢回来了,可数量不少,两家加起来,就算顿顿吃,也得吃上好几天。
天气阴冷,没有太阳,晾晒是不成了,腌起来也来不及。
赵淑芬也过来看,两人一商量,立刻有了主意。
“干脆,咱们两家这几天就彻底并一起吃饭!”赵淑芬拍板,“菜多,人多,正好!把这些萝卜、白菜、菠菜,换着花样做了,趁新鲜赶紧吃掉。咱们也省得各自开火,还热闹!”
林晚书立刻赞同:“行!就在你们家吧,你们家堂屋宽敞,桌子也大。咱们一起做,一起吃!”
说干就干。当天中午,两家就正式“合并”了饭桌。
苏明宇和周凛川合力,把苏家那张厚重的八仙桌抬到堂屋正中,又从周家搬来几把椅子。
周轩和小兵负责摆碗筷,晓晓和安安也迈着小短腿帮忙递东西,虽然常常帮倒忙,但气氛热闹得很。
厨房里,更是成了两位女主人的“战场”。
林晚书和赵淑芬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蔬菜。
白菜被一层层剥开,外面发蔫的叶子去掉,里面青白紧实的菜心留着炖菜或炒菜。
萝卜洗去泥巴,露出青白或淡紫的皮,一部分切滚刀块准备和五花肉一起红烧,一部分切成细丝,用盐杀一下水分,准备凉拌或做馅儿。嫩绿的菠菜择洗干净,根部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
中午饭简单些,先紧着易坏的菠菜。林晚书烧了一锅开水,将菠菜焯烫至断生,捞出来挤干水分,切成段。
赵淑芬则用蒜末、酱油、香醋和一点自家炼的辣椒油,调了个爽口的凉拌汁,往菠菜上一浇,拌匀,一道碧绿诱人、蒜香扑鼻的凉拌菠菜就成了。
又炒了一大盘醋溜白菜丝,酸香开胃。
主食是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配上早晨就熬好的小米粥。
两家大大小小八口人围坐一桌(和和坐在赵淑芬怀里,由妈妈喂点糊糊),虽然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人气十足。
孩子们早就饿了,吃得格外香甜。
大人们看着满桌绿意盎然的蔬菜和孩子们满足的吃相,昨天夜里淋雨的辛苦和狼狈仿佛都值得了。
“这菠菜真嫩,拌得也香。”苏明宇赞道。
“白菜丝炒得也脆生。”周凛川也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下午,更丰盛的晚餐开始筹备。
林晚书将五花肉切块煸炒出油,加入葱姜八角炒香,然后放入切好的萝卜块翻炒,加水、酱油、少许糖,慢慢炖煮。
赵淑芬则准备包白菜猪肉粉条包子——白菜切碎,挤掉多余水分,和剁好的肉馅、泡软的粉条、葱姜末一起调味;发好的面团在她手里飞快地变成一个个剂子,擀皮,包馅,褶子捏得又快又匀。
傍晚时分,堂屋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
红烧萝卜的酱香厚重,大锅里蒸包子的水汽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
当包子出锅,萝卜烧肉也炖得酥烂入味时,晚饭开始了。
红烧萝卜油亮酱红,萝卜吸饱了肉汁,绵软香甜,入口即化,比肉还受欢迎。
白菜猪肉粉条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丰盈,白菜的清甜、猪肉的醇香、粉条的滑糯完美融合。再配上一锅清淡的菠菜豆腐汤,解腻又暖胃。
这一顿,吃得更是酣畅淋漓。
小兵和周轩半大小子,吃了四五个大包子还意犹未尽。
晓晓和安安也一人吃了一个,小嘴油汪汪的。
大人们边吃边聊,商量着明天怎么处理剩下的菜——白菜心可以留着醋熘,萝卜还能擦丝烙饼,菠菜虽然不多了,但可以打个蛋花汤……
接下来的两三天,两家都在一起吃饭。
菜式随着蔬菜的消耗而变换:白菜豆腐炖粉条,萝卜丝煎饼,菠菜鸡蛋面……寻常的蔬菜,在两位巧手主妇和热闹气氛的加持下,做出了不寻常的温暖与滋味。
雨水带来的麻烦,就这样被转化成了两家共度的、充满锅碗瓢盆交响和欢声笑语的温暖时光。
那些带着泥土被抢收回来的蔬菜,最终化作了滋养身心的饭菜,和一段关于邻里互助、共度时艰的鲜活记忆。
当最后一棵白菜被吃完,最后一点萝卜也进了煎饼锅时,天空终于放晴了。
阳光重新洒满小院,而那场秋雨和随之而来的“并桌”日子,则像一道加了重料的家常菜,滋味浓郁地留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暖胃,更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