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过后，天气终于彻底转凉，真正的深秋到来了。
梧桐叶几乎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指高远湛蓝的天空。
阳光变得清冽明亮，却不再有多少暖意。
这天下午，周凛川和周轩都不在，林晚书在屋里缝补周轩刮破的裤子。
安安自己在院子里玩，蹲在柿子树下，用小树枝拨弄着蚂蚁洞，两条小辫子因为之前的跑跳有些松散，毛茸茸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红扑扑的小脸上。
玩了一会儿，她大概是蹲累了，站起来，拍拍小手上的土，跑回屋，蹭到林晚书腿边。
“妈妈。”安安仰着小脸，声音软糯糯的。
“嗯？”林晚书手里针线不停，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安安小手抓着自己一边有些松散的小辫梢，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妈妈，带着点小小的渴望：“妈妈，我想要……想要一个头绳。红颜色的，毛毛的，可以绑辫子。”她边说边比划着，大概是在幼儿园看到哪个小朋友戴了，或者是在街上瞥见过。
林晚书放下针线，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家里不是没有头绳，都是最普通的、黑色的橡皮筋，用得久了还有些松。那种用红毛线搓出来的、带着绒毛感的头绳，确实更鲜艳好看，小姑娘喜欢也正常。
“红毛线头绳啊……”林晚书想了想，“家里好像没有红毛线了。等哪天妈妈去买毛线的时候，给你捎点，咱们自己搓一个。”
安安听了，小嘴微微撅了起来，虽然没闹，但眼里的失望藏不住。她知道“等哪天”往往意味着可能要等很久。她依偎在妈妈腿边，不说话了，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枯黄的发梢。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和和有些闹觉的哼唧声，还有赵淑芬压低了的、温柔的哼唱声。大概是哄睡不太顺利。
安安听见了，忽然眼睛一亮，松开妈妈，蹬蹬蹬跑到两家相连的院墙边（其实只是矮矮的一截花墙），踮起脚尖，朝着苏家屋子那边喊，声音又脆又亮：“赵姨——！”
哼唱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赵淑芬抱着迷迷糊糊、还在抽噎的和和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哄孩子特有的、有些疲惫的温柔：“怎么了安安？找赵姨？”
安安看到赵淑芬，立刻跑过去，仰着头，又把那个请求说了一遍：“赵姨，我想要红头绳，毛毛的，绑辫子。妈妈说要等买毛线……”
赵淑芬低头看着安安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睛，又看看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和和，笑了。带孩子的辛苦瞬间被这童稚的请求冲淡了些。
“红毛线头绳啊？赵姨有红毛线！”赵淑芬爽快地说，“等着啊，赵姨哄弟弟睡了，就给你做！”
安安的小脸立刻像朵花一样绽开了，用力点头：“谢谢赵姨！”
赵淑芬抱着和和回了屋。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和和终于睡着了。赵淑芬轻轻将他放进摇篮，盖好小被子，然后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小团鲜艳的红色毛线——那是去年给晓晓织围巾剩下的。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堂屋门口，就着下午明亮的日光，开始搓毛线。双手手掌相对，夹住毛线的一头，然后快速地来回搓动。红色的毛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旋转、缠绕，渐渐变成一根粗细均匀、带着蓬松绒毛的红色头绳。她搓得很仔细，确保结实，又把两头仔细地打结、收好，防止散开。
一根做好了，她拿在手里看了看，鲜艳的红色，毛茸茸的，很可爱。她想了想，又拿起剩下的毛线，开始搓第二根。晓晓也大了，爱美了，看到安安有，肯定也想要。不如一起做了，省得小姑娘心里有想法。
两根一模一样的红毛线头绳搓好了，躺在赵淑芬的手心里，像两小段温暖跳跃的火苗。
正好这时，林晚书也牵着安安过来了。“淑芬姐，麻烦你了，还专门给安安做。”林晚书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麻烦的，顺手的事儿。”赵淑芬笑着，招手让安安过来，拿起一根红头绳，仔细地给她绑在右边的小辫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调整了一下左边辫子上原本有些松垮的旧黑皮筋，同样换成新的红头绳绑好。
安安晃了晃脑袋，两根鲜红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跃。她跑到屋里那块缺角的镜子前，左照右照，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转过身来，大声说：“好看！谢谢赵姨！”
“不谢不谢，我们安安戴上就是好看！”赵淑芬笑眯眯的，又把另一根头绳递给林晚书，“这根给晓晓留着，她放学回来给她。”
傍晚，晓晓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安安脑袋上那对醒目的红辫子，眼睛一下子直了：“安安，你的头绳真好看！”
“赵姨给我做的！”安安骄傲地宣布。
赵淑芬从厨房出来，把另一根头绳递给晓晓：“喏，给你也做了一根。跟安安的一样。”
晓晓接过那根柔软蓬松的红毛线头绳，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立刻跑到镜子前，笨手笨脚地拆掉自己原来扎头发的旧橡皮筋，用新头绳重新扎好。虽然扎得歪歪扭扭，但那一抹跳跃的红色，立刻让她的小脸生动起来。
她跑回厨房，从后面一把抱住正在炒菜的赵淑芬，把脸埋在妈妈背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满满的欢喜和感动：“妈妈……谢谢你。”
赵淑芬手里锅铲没停，心里却软成了一汪水，嘴上笑道：“傻丫头，一根头绳谢什么。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夕阳的余晖里，两个小姑娘，安安和晓晓，头上都扎着同样鲜艳的红毛线头绳，在院子里追逐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