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罗宫中,诸圣签约已毕,定下封神大劫章程。随着诸位圣人相继离去,这关乎天地未来走向的决定,也如巨石投湖,在三界高层激起层层涟漪。
昆仑山,玉虚宫。
浮黎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归返,端坐于八宝云光座上,神色端严。钟磬声鸣,不多时,门下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十二上仙,以及云中子、南极仙翁、白鹤童子等内门外门弟子,乃至燃灯道人等,济济一堂,肃立阶下。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众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清晰传入每一位门人耳中:“今日弥罗宫诸圣之会已定,此番天地杀劫——封神大劫,将由妙应天尊执掌封神榜与位业图,主持仙神选拔安置之事。”
殿下众仙闻言,神色皆是一动。妙应天尊泰玄之名,如今在三界可谓如雷贯耳,其道行、实力、手段乃至推行新政之魄力,早已深入人心。由其主导大劫,确在情理之中。
“此次大劫之根本原则,”
元始天尊继续道,“非仅封神,亦有授仙箓。选拔之核心,首重功行,次看根性与机缘。功行者,乃对天地、对众生之功德贡献,所积善果。功行高深者,纵根性稍逊,亦可于神道或仙道得一席之地;无功无德,甚或业障深重者,纵根脚深厚,亦难逃劫数轮回。”
此言一出,殿下众仙反应各异。十二上仙等亲传弟子,多面露思索,他们道行高深,自恃功行不差,然天尊强调此点,显然意有所指,或与之前所论“三尸”隐患相关。一些外门或记名弟子,则心思活络起来,若能多积功德,岂非多一线生机?
元始天尊将门下神色尽收眼底,沉声道:“尔等皆吾玄门弟子,根性、道法皆属上乘。然修道亿万年,多在玉虚清境,少历红尘磨砺。此劫,亦是尔等之历练机缘。
自今日起,尔等可各归自身道场,或入红尘行走,收徒传道,扶危济困,斩妖除魔,广积功行。切记,道法神通,当用于正途,莫仗之骄横,触犯天条。”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凝重:“另有一事,尔等需知。此番大劫,诸圣有约:混元境者,非天地倾覆之危,不得离开道场,不得直接干预门下争斗。故劫数之中,祸福休咎,需尔等自身去争,去度。为师……亦不能出手护持。”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众仙心头。这意味着,一旦卷入劫中,他们将真正依靠自身修为、智慧、功行去应对一切凶险,再无圣人师尊作为最后屏障。
然而,短暂的沉寂后,广成子率先出列,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命!既入劫中,自当勇猛精进,积累功行,斩断尘障。纵无师尊出手,亦不会辱没玉虚门庭!”
赤精子、太乙真人等其余上仙亦纷纷出列,神色坚定,齐声道:“弟子等谨遵师命,必不负师尊重托,不辱玉虚门风!”
燃灯道人、云中子等亦躬身领命。
元始天尊见门下弟子并无畏难怯战之色,反而激起昂扬斗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既如此,尔等可自去准备。切记,修心积德,明辨因果,好自为之。”
众仙再拜,随后有序退出玉虚宫,各自心中盘算,或回洞府整理,或思量入世途径。昆仑山仙气浩荡,却已隐现山雨欲来之势。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踏奎牛而回,碧游宫内早已接到法旨,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大亲传,随侍七仙,赵公明、三霄娘娘、十天君等一众出色弟子门人,乃至许多闻讯赶来的记名弟子、外门修士,真可谓“万仙来朝”之盛况。
通天教主坐于云床,面对下方形形色色、气息各异的门徒,开门见山,将弥罗宫决议、泰玄主事、功行为先、仙神并立等事简要说了一遍。与元始天尊的端严训诫不同,通天教主语气更为直率,甚至带着几分激赏。
“不看根脚出身,就看行事!这规矩,对截教来说,不算坏事!”
通天教主声若洪钟,“咱们截教,有教无类,弟子遍布三界,干什么的都有!以前总有人说咱们良莠不齐,如今正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功行高的,该授仙箓授仙箓,该封神封神!
那些整天惹是生非、不干好事的,正好让天庭规矩收拾收拾,该轮回轮回,该受罚受罚!省得坏了我截教名头!”
殿下弟子闻言,反应更是五花八门。如多宝、金灵、赵公明、三霄等修为高深、行事有度的,闻言多是点头,自觉功行不差,对此规并无惧意。
一些平日确实行善积德、扶助一方的弟子,更是面露喜色,觉得有了出头公正之机。而那些本就行为不端、仗势欺人、甚至暗中作恶之辈,则不免脸色微变,心中打鼓。
通天教主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心中明镜似的。他岂不知门下鱼龙混杂?有些所谓“弟子”,不过是听过几次讲道,扯虎皮做大旗,甚至败坏门风。此番大劫,以功行论,正好借天庭之手,清理门户。
至于那些真心向道、却因出身或机缘所限,在仙途上难以大成的弟子,若能凭功行得一神职,得享香火,长生久视,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他心中真正有望在仙道上走得长远的,其实也就那几个。
“都听好了!”通天教主最后肃容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往日如何,为师不多追究。自今日起,各自收敛,多行善举,广积阴功。大劫之中,各凭本事,各看造化。为师也与诸圣有约,不得出手干预。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不再多语,挥手令众弟子散去。他本人则退入碧游宫深处,来个眼不见为净。截教弟子轰然应诺,心思各异地散去,金鳌岛依旧热闹喧嚣,但内里气息,已悄然不同。
天庭,都天宫。
弥罗宫法约既成,泰玄深知,自己主导的“封神大劫”,实际上早已开始。整顿天规、设立城隍、征讨邪神、邀日月归心、乃至构建新制蓝图,无不是为大劫铺垫,为新秩序筑基。如今诸圣认可,权柄在握,更需加快步伐。
首当其冲,便是推动天庭架构本身的改革。
好在如今的天庭,虽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机构松散,许多职位空缺,旧有体系并未根深蒂固。推行“四省七府”新制,阻力反而比想象中小。
盖因这改革触动最大的,恰恰是泰玄自己执掌的都天宫——其核心权柄将被拆分至新设的司法府、司兵府、太玄都省等。
泰玄以身作则,主动推动自身权柄的分散与制度化,这份毫不恋栈权位的公心,让许多原本可能心怀不满的仙神古仙,也无话可说,甚至心生敬佩。
于是,在昊天上帝默许与支持下,泰玄以都天帝君之名,颁布诏令,正式启动天庭改制。
架构搭设相对顺利,但各省府主官人选,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四御,却需慎之又慎。目前仅日月二神归心,可任高位,但尚不足以担任统摄一方的帝君。
泰玄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位古老而德高望重的存在——青玄九阳上帝。
此神乃盘古大神道化之时,一缕至清元气结合天地间九阳祖炁化生,极其古老,天性慈悲仁善。
在天地初开、灾劫频仍的上古岁月,曾与昊天上帝并肩协力,疏导地脉,平息灾祸,稳固乾坤,功勋卓着。
待天地渐稳,便功成身退,隐居在三十三天外一处唤作“长乐世界”的清净福地,极少过问世事,但其德望与修为,在三界古神中堪称翘楚。
泰玄认为,由其出任东极青华大帝,主掌太玄都省(行政人事中枢),再合适不过。青玄上帝德高望重,性情温和公正,足以服众,且其古老资历与昊天上帝的旧谊,也能确保此要害部门平稳运行。
这一日,泰玄轻车简从,只带龙璃随侍,亲赴长乐世界,拜访青玄上帝。
长乐世界果然名副其实,处处祥和,灵机盎然,无有纷争。青玄上帝所居的“九阳洞天”更是光明温暖,生机勃勃。上帝显化道体,乃一慈眉善目、身着九阳道袍的老者形象,气息渊深如海,却又令人如沐春风。
泰玄执晚辈礼,诚恳说明来意,阐述如今天地变局、新制构想,以及太玄都省关乎未来天庭行政公平、考绩有序之重要性,力陈非德望能力如上帝者不足以担当此任。
青玄上帝初时婉拒,言己逍遥惯了,不堪俗务。泰玄并不气馁,既言大义,言及如今天地秩序重整,亟需德高望重之前辈掌舵,以定人心,福泽苍生;亦陈私情,坦言自身资历尚浅,协调四方恐力有不逮,恳请上帝出山相助,稳定大局。
情理俱用,言辞恳切。青玄上帝静听良久,忆及往昔与昊天上帝共维天地之艰辛,观如今泰玄革新之魄力与公心,又感其诚意,终被说动。
“也罢。沉寂许久,也该为这天地再尽一份心力了。”青玄上帝抚须叹道,“这东极青华大帝之位,吾便应下了。唯愿不负陛下与帝君所托。”
泰玄大喜,郑重拜谢。至此,四御之一的东极青华大帝人选落定。
其余三省——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勾陈大帝——暂无绝对合适且众望所归的现成人选。
泰玄只得暂行总领,待大劫之中或之后,再行物色遴选功行、德望、能力俱佳者担任。昊天上帝对此亦表同意。
四御之下,七府及各省院属官,则开始逐步调整任命。泰玄对原都天宫属下,仅做必要调动,以充实新机构:
雨神毕星,调任司天府,任水元天君,执掌天庭水部,专司行云布雨、江河湖海之事。其严谨端方的作风,正合此职。
烛明,调任司天府,任火府天君,执掌火部。其本命神通与火相关,足以胜任。
敖济,调任司兵府,任兵戈天神,协助主官管理常规兵马。其征战经验丰富。
狰狞,依旧入天枢军省,任上将军,具体统辖征战事宜。
武灵,职位名称未变,但其隶属关系转入天枢军省,依旧为前部先锋之将。
平灵,调任紫微行省,任尚书(副职之一),协理神道事务。
花灵,调任玉京上省,任上元三品宣道仙卿。此职清贵,司宣扬道法、监度飞升等,符合其恬淡性情。
然而,昊天上帝得知泰玄对弟子的安排后,却觉泰玄过于“保守”或“避嫌”。在上帝看来,泰玄这些弟子门人,个个根脚不凡,道行精深,更随泰玄历经磨练,能力毋庸置疑,理应赋予更重要的实职。
上帝遂下旨加封:
花灵,加封太阴青灵上真尊号。
平灵,加封十方普渡尊者尊号,。
武灵,加封赤明演极真君尊号。
就连静霜、静云、静溪三位徒孙,上帝也觉得留在通政院做舍人太过委屈。亲自调整:
静霜,调往九天应元府(雷部),任五方云雷使者中的北方玄冥雷使,司掌一方雷霆。
静云,调往坎宫斗府(斗部),任天罡斩厄星君,掌星宿斩厄除煞之权。
静溪,调往司命府,任太岁部下属日月晷衡司的日使,即值日太岁,监察人间每日祸福功过。
若非泰玄以花灵“性情恬淡,不善繁杂事务”为由,极力婉拒,昊天上帝甚至有意让花灵出任司命府主官大司命之职。
至此,天庭新制架构初步搭建,关键职位陆续有人履职。虽然四御尚缺其三,七府主官也多未齐备,但骨架已成,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