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文离开的消息，像初春的冰雪般悄然消融，直到三日后才被各方势力察觉。然而，这条惊龙的隐去，非但未能平息波澜，反而让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峻极禅院内，左冷禅抚摸着新换的紫檀木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松，随即又转为更深的疑虑，“当真走了？”
费彬躬身道：“千真万确。我们在各处的眼线都确认，林知文已于三日前离开洛阳，一路向北，同行者只有他身边的几位女子。看方向，确实是往塞外去了。”
陆柏补充：“华山那边，令狐冲等人一切如常，只是知行书院闭门三日，据说是整理林知文留下的典籍。”
左冷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嵩山诸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他为何要走？”左冷禅像是在问下属，又像是在自问，“在御前论道不落下风，在江湖上声望日隆，正是趁势而起的时候”
丁勉试探道：“或许是怕了盟主的威势？”
“怕？”左冷禅冷笑，“一个敢在紫禁城直言‘民贵君轻’的人，会怕我左冷禅？”
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射：“传令下去，各地分舵加强戒备。林知文这一走，要么是真的遇到了不得不处理的麻烦，要么就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汤英鹄轻声道：“盟主是担心他故意示弱，引我们出手？”
“不得不防。”左冷禅沉吟道，“通知我们在朝廷里的人，暂时停止对新学的弹劾。先看看风向再说。”
“那对华山派的计划？”
“暂缓。”左冷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令狐冲得了林知文的真传，如今又接管了知行书院。在没有摸清林知文的真实意图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文华殿内，关于林知文不辞而别的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陛下！林知文这是做贼心虚！”严律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要仓皇离去？臣请立即下旨，查封知行书院，禁绝新学！”
张居正不紧不慢地出列：“严大人此言差矣。林先生临行前留下《陈情表》，言辞恳切，句句在理。若是做贼心虚，何须多此一举？”
他将一份奏折呈上：“这是臣命人抄录的《陈情表》全文，请陛下过目。”
嘉靖皇帝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当看到“文道之兴，不在颠覆，而在补益；开启民智，方能强国”一句时，手指微微一顿。
“徐阶。”皇帝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首辅徐阶缓步出列：“老臣以为，林知文此举，恰证明其胸襟。若他真有异心，大可以留在中原，借江湖势力与朝廷周旋。如今主动离去，正是为了表明心迹。”
高拱却道：“焉知这不是以退为进？他虽离去，但知行书院仍在，新学仍在传播。这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
龙椅上的嘉靖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下文。
“传旨，”嘉靖淡淡道，“各地书院，可自行选择是否讲授新学，朝廷不予干涉。至于那知行书院既然林知文已经离开，就由它去吧。”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皇帝会对这个“大逆不道”的林知文如此宽容。
只有徐阶和张居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皇帝看的，远比这些臣子更远。
林知文离去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产生了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影响。
在华山，年轻的弟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将林知文留下的典籍精心抄录，分发各地。梁发对令狐冲说：“掌门，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先生在这里时，还有不少人对新学持观望态度。如今先生走了，反而有更多人来求取典籍。”
令狐冲站在思过崖上，望着远方的云海：“这就是先生说的‘薪火相传’吧。他在时，人们看到的是他这个人；他走了，人们看到的才是他留下的道理。”
在衡山，刘芹的音乐节规模越来越大。更令人惊讶的是，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慕名而来，不是为了听琴，而是为了学习衡山派“以商养武”的新模式。
“原来门派可以这样经营！”一个点苍派的长老在参观后感慨，“不靠盘剥百姓，不靠强取豪夺，一样能够兴旺发达。”
在黑木崖下，阿吉的追随者已经超过五百人。他们建立了一个名为“格物堂”的组织，专门研究各种实用技艺。上官云改良的农具在黑木崖周边的村庄大受欢迎，这让神教基层教众对阿吉等人产生了更多好感。
甚至连少室山下的市集中，都开始出现手抄的新学书籍。几个少林俗家弟子开设的学堂里，孩子们在诵读《三字经》之余，也开始学习简单的格物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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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杀机从未远离。
在北上的官道上，几批人马正在悄然集结。
一批是嵩山派的高手，奉左冷禅密令，要“确认林知文的真实去向”。
一批是东厂的番子，受命“护送”林知文出境，实则监视。
还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马，武功路数诡异，似乎来自西域。
更让人担忧的是，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谣言：林知文根本不是返回故里，而是去塞外联络异族，意图不轨！
“这是有人在故意抹黑先生！”阿吉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
令狐冲却显得很平静：“树欲静而风不止。先生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恐怕早就料到会有人兴风作浪。”
一个月后，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江南的书商们联合刊印了《文道初阶》，这是第一部公开出版的新学着作。书上既没有作者署名，也没有出版书坊的信息，但内容却精准概括了文道的核心思想。
更妙的是，书商们将这本书与《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经典捆绑销售，美其名曰“新蒙学丛书”。
与此同时，各地开始出现一种新的行业——“说理人”。这些人大多是读过新学的落第书生，在市井街坊间为人调解纠纷，不靠权势，不凭武力，只以道理服人。
在洛阳，一个说理人成功调解了两大商帮长达十年的恩怨，用的正是《文道初阶》中的“互利共赢”理念。
消息传到华山时，令狐冲正在灯下研读林知文留下的《格物真解》。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先生，您看见了吗？”他轻声自语，“您人虽离去，但道理已经生根发芽。这就是您说的‘惊龙隐，潜鳞动’吧？”
窗外，早春的嫩芽正在积雪下悄然萌发。
没有人知道林知文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归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留下的文道之火，已经开始燎原。
这条惊龙虽然隐去，但他搅动的风云，却正在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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