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休息室内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声音由远及近，时断时续，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毫无情感的精准感。
两台“清道夫”单位如同最老练的猎犬，沿着管道内残留的极微弱热能痕迹、空气扰动以及众人匆忙间未能完全抹去的物理痕迹（如剐蹭的锈迹、掉落的尘埃），沉默而迅速地追踪着。
舱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程真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归墟之瞳】幽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穿透了不算太厚的隔板，紧紧锁定那两道苍白、迅捷、散发着冰冷秩序感的能量轮廓。它们正沿着主通风管道，朝着这个分支岔路口接近。
“距离岔路口二十米……十五米……”程心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报出感知距离，她的溯源者感知在这里虽受限制，但对这种高度秩序化的入侵者能量特征格外敏感，“它们速度很快，没有犹豫……可能已经确定了我们的方向。”
韩修和慕青虹分别守在舱门两侧，手中能量手枪的能量指示器发出微弱的蓝光，枪口对准门口。苏茜和其他战士则分散在舱室其他角落，利用腐朽的家具和隔断作为掩体，屏息凝神。
“十米……五米……停下来了。”程心声音一顿。
管道岔路口处，两台“清道夫”几乎同时停下。它们那旋转的复合感应器扫过三个分支——一条向上（通往控制室方向），一条向左（通往未知区域），以及程真他们所在的、向右下方延伸的这条。
短暂的停顿。似乎在分析气流、残留信息，或者接收外部裁定官的进一步指令。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收纳着“渊魇”意识火焰的能量容器，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并非雷克斯或流萤主动控制，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能量扰动——对“秩序”追捕者的天然敌意与躁动！
这扰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在“清道夫”那高度敏感的规则与能量感应器面前，却无异于黑夜中的一点火星！
两台“清道夫”的感应器光芒瞬间聚焦在右侧分支管道！
【检测到微弱异常能量波动，特征：高威胁融合变量（渊魇）。确认目标方向。】信息在它们内部瞬间交换。
没有警告，没有迟疑。两台“清道夫”身形一矮，如同出膛的子弹，骤然加速冲入右侧管道，直扑舱室通风口！
“暴露了！准备战斗！”程真低喝一声，几乎在“清道夫”启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无法在狭窄舱室内使用大范围归墟之力，但【归墟之瞳】的预判和精准操控依然有效！她双手齐扬，数枚早已准备好的、由归墟之力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幽暗“斥力钉”，如同无形的飞镖，抢先一步射向通风口内侧！
几乎同时，韩修和慕青虹也扣动了扳机！两道凝练的能量束交叉射向通风口！
苏茜和其他战士则朝着舱门方向投掷出几枚缴获自海盗的、威力不大但能制造声光烟雾的干扰弹！
嗤嗤嗤！
程真的“斥力钉”率先命中目标！并非直接攻击“清道夫”坚硬的装甲，而是精准地击打在通风口边缘的金属结构连接处！归墟之力那“湮灭”的特性瞬间破坏了局部的结构稳定性！
轰隆！
本就锈蚀严重的通风口连同周围一小片舱壁，被紧随其后的能量束和“清道夫”前冲的动能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撕裂！金属碎片和尘土四处飞溅！
第一台“清道夫”如同银色的闪电，从破口处疾射而入！但它显然没料到迎接它的是如此密集且早有准备的交叉火力！尽管它瞬间做出规避，并展开了小范围的偏转力场，依然被一道能量束擦中侧翼，护盾爆出一团火花，动作出现刹那凝滞！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程真的身影动了！她没有使用归墟之力远程攻击，而是如同猎豹般贴地前冲，【归墟之瞳】锁定了对方因规避而露出的、位于“腰部”的一个能量回路接口！手中归墟短刃幽光暴涨，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而去！
“清道夫”的反应快得惊人，一只机械臂以违反关节限制的角度猛地回扫，试图格挡。但程真的变招更快！短刃在触及机械臂的前一刻诡异地一绕，刀刃上附着的归墟之力化作一道细微的切割流，精准地划过了那个接口的外缘防护层！
滋啦！
接口处爆出一小团紊乱的电弧，虽然没有完全破坏，但显然干扰了其部分能量传输和平衡系统！“清道夫”的动作再次出现一丝不协调。
而此刻，第二台“清道夫”也已从破口突入！它的目标明确，直扑被众人护在中间的程心和那个能量容器！显然，裁定官或它们自身的逻辑判断，将这两个目标（溯源者和融合变量）视为最高威胁！
“休想！”慕青虹厉喝一声，不顾自身安危，从掩体后闪出，将能量手枪顶在最近的距离，朝着第二台“清道夫”的感应器核心连续射击！同时，韩修也调转枪口支援！
苏茜和其他战士的干扰弹在舱室内炸开，制造出混乱的声光烟雾，进一步干扰“清道夫”的锁定。
第二台“清道夫”不得不分心应对慕青虹的拼死攻击和周围干扰，冲锋势头稍缓。但它的攻击依旧凌厉，一道苍白的光束擦着慕青虹的肩甲飞过，在后方墙壁上熔出一个深坑。
舱室内空间狭小，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金属碰撞声、能量射击声、干扰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程真与第一台“清道夫”贴身缠斗，归墟短刃与对方的能量刃和机械臂不断交击，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她利用【归墟之瞳】的预判和自身超凡的格斗技巧，勉强周旋，但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刁钻，力量、速度、防御都占据绝对优势，她只能依靠归墟之力那诡异的湮灭特性制造微小破绽，险象环生。
程心被韩修和另一名战士死死护在身后，她脸色苍白，但双手紧紧按在能量容器上，淡金色的溯源者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并非攻击，而是竭力稳定“渊魇”那因战斗刺激而再次剧烈波动的意识火焰，防止其在关键时刻失控或彻底解体。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配合太默契，我们撑不了多久！”韩修一边射击一边焦急地喊道，他的能量手枪过热报警。
程真何尝不知。与第一台“清道夫”对拼一记，被震得手臂发麻，借力后退，背靠舱壁喘息。【归墟之瞳】急速扫视整个战场。舱室狭小，不利于他们发挥人数优势，反而限制了闪避空间。两台“清道夫”一近一远，配合无间，正在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
必须打破僵局！利用环境！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舱室一角，那里有一个被尘埃覆盖、看似废弃的、连接着粗大管线的老式环境控制终端。拉结尔之前扫描时提到过，这个观测站的部分老旧系统可能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能量。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韩修！慕青虹！集中火力，压制第二台！给我三秒钟！”程真在意识链接中急吼，同时身体再次扑向第一台“清道夫”，这一次，她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全力纠缠，将其引向舱室另一侧！
韩修和慕青虹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两人连同其他几名战士，将剩余的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向第二台“清道夫”，逼得它暂时停止了前进，转为防御和精准点射。
就是现在！
程真在与第一台“清道夫”错身而过的瞬间，猛地一脚蹬在对方肩膀上，借力反向弹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那个环境控制终端！同时，归墟之力凝聚指尖，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幽暗细丝，精准地刺入终端表面一个看似毫无防护的古老数据接口！
“拉结尔！接入！尝试激活‘紧急排障协议’或‘管道高压清洗’！目标：我们进来的那条主通风管道！”程真一边将终端接口与拉结尔辅助单元强行连接，一边急促下令！
拉结尔没有丝毫迟疑，数据触须瞬间涌入终端！老旧系统残存的、混乱的代码和指令被它暴力破解、篡改！
“正在尝试……系统响应迟缓……找到‘废气循环与管道维护’子模块……强制激活‘c区管道高压惰性气体喷射’程序！目标管道已锁定！能量需求……正在劫持观测站残存备用能源！”
整个观测站仿佛轻微震动了一下！墙壁内部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嗡鸣和液体（或气体）高速流动的呼啸声！
第一台“清道夫”似乎察觉到了不妙，放弃追击程真，转身想要冲向终端，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从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风管道破口处，以及更远处的管道深处，猛地喷涌出大量高压、低温、成分复杂的浑浊气体和未知化学冷凝液！这并非攻击，而是观测站古老的管道清洗系统被强制启动！
浑浊的气流如同怒龙，瞬间充满了管道和与之相连的舱室！视野被遮蔽，传感器受到严重干扰！更麻烦的是，这些气体和液体中似乎含有某种对精密仪器有影响的腐蚀性成分或规则惰性微粒！
两台“清道夫”体表的能量护盾瞬间亮起，抵挡着物理冲击和腐蚀，但它们那高度依赖清晰环境数据的感应和锁定系统，受到了严重干扰！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撤！往管道深处撤！”程真收回拉结尔，对着众人大吼，同时一把拉起程心，朝着与破口相反方向的舱室另一侧——那里，拉结尔刚刚标记出了另一条被杂物半掩的、更小的检修管道入口！
韩修、慕青虹、苏茜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边打边退，迅速聚拢。
程真用归墟短刃粗暴地劈开遮挡检修管道的杂物，率先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两台“清道夫”在浑浊的气流中试图追击，但它们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原始而混乱的环境干扰，速度大减，并且还要分心抵御腐蚀。
众人沿着狭窄、陡峭向下、布满了更多锈蚀和凝液的检修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行、攀爬，不顾一切地远离刚才的战场。
身后的轰鸣和混乱逐渐远去，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两台“清道夫”绝不会放弃。它们很快就能适应环境，或者召唤更多的同伴。
而他们，在这座黑暗、腐朽、危机四伏的钢铁坟墓深处，逃亡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