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桂林。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金黄色的碎花铺了一地，香气浓得化不开。林夙坐在树下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碗药。
药很苦，但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像在品味什么。
顾寒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三份文书，等林夙喝完。
“主上，江南雷震来信。”见林夙放下药碗，顾寒声递上第一份，“士族叛乱已平，为首七十三家抄没家产，得银四百二十万两，田产三十万亩。按您之前的吩咐，田产全部分给无地佃户和流民。”
林夙接过信，没看，直接问：“杀了多少人？”
“雷震报，斩首二百四十七人。”
“太多了。”林夙闭了闭眼。
“不杀不行。”顾寒声低声说，“他们串联罢市，哄抬粮价，还私通朝廷。若不用雷霆手段，江南必乱。”
林夙沉默片刻：“分田的时候，百姓反应如何？”
“哭的、跪的、磕头的都有。”顾寒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暖意，“有个七十岁的老农，分了八亩水田，抱着地契在田埂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时，已经冻僵了，但脸上还带着笑。”
林夙手指颤了一下。
“第二件事。”顾寒声递上第二份文书，“襄阳韩猛来信。汉水一战虽胜，但伤亡惨重，现正整军固守。他请求处分。”
“处分什么？”
“轻敌冒进，损兵折将。”
林夙把信放在一边：“告诉他，胜败乃兵家常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下不为例。”
“是。”
“第三件？”
顾寒声神色凝重起来，递上第三份文书：“京中密报。新皇已下旨，调七省兵马——四川、河南、江西、湖广、陕西、山西、山东，共计二十万大军，准备第二次围剿。主帅是”
他顿了顿：“武安侯，赵胤。”
林夙眼神一凝。
武安侯，赵胤。当朝唯一以军功封侯的宗室，今年五十八岁，镇守北疆三十年，曾三次击退辽国入侵。在军中威望极高，人称“铁壁侯”。
“朝廷这次动真格了。”林夙缓缓说。
“而且时间很紧。”顾寒声说，“密报称，大军已开始集结，最迟十月底就会南下。目标很明确——先取襄阳，再平江南。”
林夙没说话，只是看着满地的桂花。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良久，他开口：“叫雷震回来。”
“江南那边”
“让杜衡暂代。”林夙说，“雷震、韩猛、苏晚晴，还有你，我要见你们。”
顾寒声一愣：“主上，您的身体”
“死不了。”林夙笑了笑，“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二
九月初十，雷震抵达桂林。
他比半年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更锐利了。见到林夙时，他单膝跪地：“主上，末将有负所托。”
“起来。”林夙扶他，“江南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乱世用重典。”
雷震眼眶发红：“可杀了那么多人”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林夙说，“只要那些分到田地的百姓，能活下去，能过上好日子，你的刀就没白染血。”
他顿了顿：“但接下来，咱们得换一种打法了。”
当天下午，韩猛和苏晚晴的快马也到了。
两人都是风尘仆仆。韩猛脸上的新疤已经结痂，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苏晚晴清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坚定。
加上顾寒声，五人围坐在林夙的书房。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从岭南到漠北，从东海到西域。
“二十万大军，十月底南下。”林夙开门见山，“武安侯赵胤挂帅。诸位，怎么打？”
沉默。
韩猛第一个开口：“襄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五万守军至少能撑三个月。”
苏晚晴摇头：“二十万大军围城，三个月后呢？朝廷可以从各省源源不断调兵，咱们耗不起。”
雷震皱眉：“那放弃襄阳，退回江南？”
“退回江南，汉水天险就丢了。”顾寒声说，“朝廷水师可以顺流而下，直扑武昌、江陵，江南无险可守。”
又陷入沉默。
林夙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是‘怎么守’。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守？”
四人一愣。
“打仗，最忌讳被动挨打。”林夙手指点在地图上，“二十万大军从七个省调来，粮草从哪里出？军饷谁给？将领之间听谁的？武安侯虽是主帅，但他能镇住七个省的总兵吗？”
他顿了顿：“而且二十万大军南下，北疆怎么办？辽国会老老实实看着吗？”
韩猛眼睛亮了：“主上的意思是”
“不守襄阳。”林夙说，“也不退江南。”
他在襄阳的位置画了个圈：“在这里，拖住他们。”
又在北疆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在这里点火。”
三
九月十五，一份密信从桂林发出，昼夜兼程送往漠北。
信是写给辽国南院大王耶律宏的，只有八个字：
“武安侯南下，北疆空虚。”
送信的人是陈平——惊雷府最神秘的谋士，常年在外，很少有人见过他真面目。他扮成皮货商人，带着十车貂皮、鹿茸，混入了辽国使团。
五天后，信到了耶律宏手里。
这位辽国实际上的统治者，看完信，大笑三声。
“好！好一个林夙！”他对帐下众将说，“这是要给大雍放血啊！”
军师小心翼翼：“大王，会不会是陷阱？”
“是不是陷阱，试试就知道了。”耶律宏说，“传令——左路三万骑，佯攻大同。中路五万骑，直扑居庸关。右路两万骑，骚扰山海关。”
他顿了顿：“记住，是佯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但要打得像真的，要让大雍朝廷觉得——辽国要趁虚而入。”
“那咱们真打吗？”
“打什么打？”耶律宏冷笑，“让大雍人和那些汉人叛军互相放血，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咱们再捡便宜。”
命令传下，辽国边境，战云密布。
四
九月二十，襄阳。
韩猛收到了林夙的详细指令。
指令很长，但核心就三点：
一、在襄阳城外，修筑三道防线。每道防线之间相隔十里，以壕沟、栅栏、箭塔相连。不追求固守，只求迟滞。
二、组建五千人的骑兵队，由刘挺统领，专司袭扰敌军粮道。不打硬仗，打了就跑。
三、水军全部撤回汉水上游，控制险要水段。敌若渡江，半渡而击。
“这是要”苏晚晴看完指令，若有所思，“把襄阳变成泥潭，让二十万大军陷在这里？”
“对。”韩猛点头，“拖到冬天。北疆一有战事，朝廷必调兵回援。到时候，咱们再反攻。”
他顿了顿：“但这一仗，会很苦。”
“多苦？”
“可能会死一半人。”韩猛看着苏晚晴，“你怕吗？”
苏晚晴笑了：“从岳阳楼写诗，到汉水带兵，我死过很多次了。不怕再多死一次。”
两人正说着，赵清漪匆匆进来，脸色苍白。
“韩将军，苏将军。”她声音发颤，“我刚截获一份情报武安侯的先锋，已经到南阳了。”
“这么快？”韩猛一惊。
“不是大军，是三千轻骑。”赵清漪说，“领兵的是武安侯世子，赵琮。”
苏晚晴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赵琮。
就是那个，朝廷赐婚要她嫁的人。
五
九月二十二，南阳城外。
三千铁骑扎营，营寨整齐，戒备森严。中军大帐前，立着一面金色大旗，上绣“武安”二字。
帐内，一个年轻人正在擦剑。
他二十岁，面白如玉，眉眼俊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正是武安侯世子，赵琮。
“世子。”副将进来禀报，“探马回报，襄阳守军正在城外修筑工事，三道防线已初步成型。”
赵琮头也不抬：“韩猛呢？”
“在襄阳。”
“苏晚晴呢？”
“也在。”
赵琮擦剑的手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很好。父侯让我打头阵，我就先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收起剑：“传令——明日凌晨，突袭襄阳第一道防线。不攻城，只杀人。杀够一千，就撤。”
副将一愣：“世子，咱们只有三千骑，韩猛有五万守军”
“正因为他有五万，才想不到咱们敢突袭。”赵琮说，“而且我要让苏晚晴看看，她拒婚的下场。”
副将不敢再劝，领命退下。
赵琮走到帐外，望着南方。
他十六岁纳第一个妾，至今已有七房。但那些女人，都是玩物。只有苏晚晴——那个在岳阳楼写“先忧后乐”的女子，那个统领三万水师的女将军——才配得上他。
可她居然敢拒婚。
“给脸不要脸。”赵琮低声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六
九月二十三，凌晨。
襄阳第一道防线，还在睡梦中。
这是由一万新兵驻守的外围防线，距离主城二十里。防线刚刚筑起，壕沟只挖了一半，栅栏也不牢固。
天快亮时，哨兵听见了马蹄声。
开始很轻，像远处打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涌来。
“敌袭——”哨兵刚喊出声，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营地。
赵琮一马当先，长剑过处，人头落地。他专挑帐篷砍，帐篷里刚爬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身首异处。
营地瞬间大乱。
新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转身就逃。但骑兵太快，逃也逃不掉。
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营地就被踏平。
赵琮勒马，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清点人数。”他说。
副将很快回报：“杀敌约一千二百，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悬殊的战损比。
“撤。”赵琮调转马头。
骑兵队如风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七
天亮时，韩猛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很多还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有的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出鞘；有的光着脚，鞋都没来得及穿。
疤脸刘跪在一具尸体前，那是他刚提拔的百户，才二十岁，胸口被长矛捅穿。
“将军”疤脸刘声音嘶哑，“是我没用，没带好这些新兵”
韩猛没说话。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插着一杆旗——不是武安侯的旗，是一面白旗，旗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拒婚之辱，血债血偿。”
旗是写给苏晚晴的。
苏晚晴也来了，她看着那面旗，脸色苍白，但没哭。
“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拒婚，这些兄弟不会死。”
“跟你无关。”韩猛说，“赵琮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
他拔掉那面旗，撕碎，扔在地上。
“传令。”韩猛转身，声音冰冷，“第一，第一道防线后撤五里，与第二道防线合并。第二，所有哨位加倍，增设暗哨。第三”
他顿了顿：“组建猎杀队，专门猎杀敌军斥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这一仗，虽然只死了一千二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比汉水血战还大。
因为这是偷袭，是屠杀。
八
当天下午，韩猛在城楼召见刘挺。
“你的骑兵队，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骑，都能上马作战。”刘挺说，“但战马不够，只有三千匹。”
“够了。”韩猛摊开地图，“赵琮的营地在这里，南阳城外三十里。他今天得手，必会放松警惕。今晚，你带三千骑，去劫营。”
刘挺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韩猛说，“不要求全歼，只求打疼他。烧粮草，毁器械，杀军官。打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
入夜，刘挺的三千骑兵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老兵，马术精湛，行军无声。半夜时分，摸到了赵琮的营地。
营地果然松懈——白天的胜利让赵琮志得意满，只设了常规哨位。
刘挺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营地。
火把扔向粮车，火箭射向帐篷。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
赵琮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营地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世子！是惊雷府的骑兵！至少三千！”
赵琮又惊又怒，提剑上马，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刘挺根本不接战，烧杀一番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等赵琮稳住阵脚，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清点损失：粮草被烧三成，帐篷毁了一半，战死四百余人，伤八百。
副将脸色惨白：“世子，这”
“闭嘴！”赵琮暴怒，“明天！明天我要踏平襄阳！”
九
九月二十四，赵琮率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次突袭。
但这次，他扑了个空。
第一道防线已经空无一人，栅栏推倒，壕沟填平，只留下一片空地。
“人呢？”赵琮皱眉。
“好像撤到第二道防线了。”
赵琮冷笑：“怕了？传令，继续前进！”
骑兵队向前推进十里，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比第一道坚固得多——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高三丈，上面有箭塔。防线后，隐约可见密集的军阵。
“强攻吗？”副将问。
赵琮犹豫了。
他虽狂傲，但不傻。这种防线，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人马。
正犹豫间，防线后突然响起鼓声。
接着，栅栏打开一道缺口，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只有五百骑，领头的是个老将，正是刘挺。
“赵琮小儿！”刘挺在百步外勒马，“可敢与老夫单挑？”
赵琮大怒：“老匹夫！找死！”
他拍马就要冲，被副将死死拉住：“世子！小心有诈！”
赵琮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军阵——虽然只有五百骑出来，但防线后尘土飞扬，显然还有伏兵。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队缓缓后撤。
刘挺也没追，只是大笑：“武安侯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
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赵琮脸色铁青，但忍住了。
回到营地，他立刻写信给父亲：
“襄阳守军怯战，只敢据险固守。请父侯速派大军南下，一举破之。”
信送出去后，他坐在帐中，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苏晚晴，居然敢拒绝他。
“等我破了襄阳”赵琮喃喃自语，“看你还怎么傲。”
十
九月三十，桂林。
林夙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韩猛的：“赵琮轻骑袭扰，我军小挫，已调整部署。刘挺夜袭敌营，斩获颇丰。现敌我相持，敌未敢强攻。”
一份是陈平的密报：“辽国三路出兵，佯攻北疆。大雍朝廷震动，已密令武安侯‘酌情回援’。但武安侯似有异议，仍在继续调兵。”
顾寒声看完，说：“武安侯这是要违抗圣旨？”
“他不是违抗，是在赌。”林夙说，“赌能在辽国真打之前，先灭了咱们。”
“那咱们”
“陪他赌。”林夙咳嗽两声，“告诉韩猛，再拖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北疆战事如何，朝廷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另外，让苏晚晴的母亲到襄阳了吗？”
“前天就到了，安置在城内安全处。”
“好。”林夙点头，“有她在，苏晚晴才能安心打仗。”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赵清漪的父亲，赵侍郎在京中病重。”
林夙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是赵清漪在京中的旧仆，冒险送出来的信。说赵侍郎被软禁后，忧愤成疾，已卧床半月，太医都不肯上门。”
林夙沉默良久。
“告诉她吧。”他说，“瞒不住的。”
“可她现在在襄阳，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分心。”
“分心也好过后悔。”林夙缓缓说，“人这一生，有些事知道了痛苦，但不知道会更痛苦。”
顾寒声叹了口气：“是。”
他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院中。
秋风萧瑟，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是雷震在训练新兵。
“杀！杀！杀！”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林夙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已经到了中盘。
每一子落下，都关乎生死。
但他不悔。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开始很轻，像远处打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涌来。
“敌袭——”哨兵刚喊出声，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营地。
赵琮一马当先，长剑过处，人头落地。他专挑帐篷砍，帐篷里刚爬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身首异处。
营地瞬间大乱。
新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转身就逃。但骑兵太快，逃也逃不掉。
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营地就被踏平。
赵琮勒马，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清点人数。”他说。
副将很快回报：“杀敌约一千二百，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悬殊的战损比。
“撤。”赵琮调转马头。
骑兵队如风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七
天亮时，韩猛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很多还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有的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出鞘；有的光着脚，鞋都没来得及穿。
疤脸刘跪在一具尸体前，那是他刚提拔的百户，才二十岁，胸口被长矛捅穿。
“将军”疤脸刘声音嘶哑，“是我没用，没带好这些新兵”
韩猛没说话。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插着一杆旗——不是武安侯的旗，是一面白旗，旗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拒婚之辱，血债血偿。”
旗是写给苏晚晴的。
苏晚晴也来了，她看着那面旗，脸色苍白，但没哭。
“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拒婚，这些兄弟不会死。”
“跟你无关。”韩猛说，“赵琮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
他拔掉那面旗，撕碎，扔在地上。
“传令。”韩猛转身，声音冰冷，“第一，第一道防线后撤五里，与第二道防线合并。第二，所有哨位加倍，增设暗哨。第三”
他顿了顿：“组建猎杀队，专门猎杀敌军斥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这一仗，虽然只死了一千二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比汉水血战还大。
因为这是偷袭，是屠杀。
八
当天下午，韩猛在城楼召见刘挺。
“你的骑兵队，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骑，都能上马作战。”刘挺说，“但战马不够，只有三千匹。”
“够了。”韩猛摊开地图，“赵琮的营地在这里，南阳城外三十里。他今天得手，必会放松警惕。今晚，你带三千骑，去劫营。”
刘挺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韩猛说，“不要求全歼，只求打疼他。烧粮草，毁器械，杀军官。打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
入夜，刘挺的三千骑兵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老兵，马术精湛，行军无声。半夜时分，摸到了赵琮的营地。
营地果然松懈——白天的胜利让赵琮志得意满，只设了常规哨位。
刘挺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营地。
火把扔向粮车，火箭射向帐篷。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
赵琮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营地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世子！是惊雷府的骑兵！至少三千！”
赵琮又惊又怒，提剑上马，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刘挺根本不接战，烧杀一番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等赵琮稳住阵脚，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清点损失：粮草被烧三成，帐篷毁了一半，战死四百余人，伤八百。
副将脸色惨白：“世子，这”
“闭嘴！”赵琮暴怒，“明天！明天我要踏平襄阳！”
九
九月二十四，赵琮率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次突袭。
但这次，他扑了个空。
第一道防线已经空无一人，栅栏推倒，壕沟填平，只留下一片空地。
“人呢？”赵琮皱眉。
“好像撤到第二道防线了。”
赵琮冷笑：“怕了？传令，继续前进！”
骑兵队向前推进十里，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比第一道坚固得多——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高三丈，上面有箭塔。防线后，隐约可见密集的军阵。
“强攻吗？”副将问。
赵琮犹豫了。
他虽狂傲，但不傻。这种防线，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人马。
正犹豫间，防线后突然响起鼓声。
接着，栅栏打开一道缺口，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只有五百骑，领头的是个老将，正是刘挺。
“赵琮小儿！”刘挺在百步外勒马，“可敢与老夫单挑？”
赵琮大怒：“老匹夫！找死！”
他拍马就要冲，被副将死死拉住：“世子！小心有诈！”
赵琮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军阵——虽然只有五百骑出来，但防线后尘土飞扬，显然还有伏兵。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队缓缓后撤。
刘挺也没追，只是大笑：“武安侯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
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赵琮脸色铁青，但忍住了。
回到营地，他立刻写信给父亲：
“襄阳守军怯战，只敢据险固守。请父侯速派大军南下，一举破之。”
信送出去后，他坐在帐中，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苏晚晴，居然敢拒绝他。
“等我破了襄阳”赵琮喃喃自语，“看你还怎么傲。”
十
九月三十，桂林。
林夙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韩猛的：“赵琮轻骑袭扰，我军小挫，已调整部署。刘挺夜袭敌营，斩获颇丰。现敌我相持，敌未敢强攻。”
一份是陈平的密报：“辽国三路出兵，佯攻北疆。大雍朝廷震动，已密令武安侯‘酌情回援’。但武安侯似有异议，仍在继续调兵。”
顾寒声看完，说：“武安侯这是要违抗圣旨？”
“他不是违抗，是在赌。”林夙说，“赌能在辽国真打之前，先灭了咱们。”
“那咱们”
“陪他赌。”林夙咳嗽两声，“告诉韩猛，再拖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北疆战事如何，朝廷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另外，让苏晚晴的母亲到襄阳了吗？”
“前天就到了，安置在城内安全处。”
“好。”林夙点头，“有她在，苏晚晴才能安心打仗。”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赵清漪的父亲，赵侍郎在京中病重。”
林夙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是赵清漪在京中的旧仆，冒险送出来的信。说赵侍郎被软禁后，忧愤成疾，已卧床半月，太医都不肯上门。”
林夙沉默良久。
“告诉她吧。”他说，“瞒不住的。”
“可她现在在襄阳，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分心。”
“分心也好过后悔。”林夙缓缓说，“人这一生，有些事知道了痛苦，但不知道会更痛苦。”
顾寒声叹了口气：“是。”
他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院中。
秋风萧瑟，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是雷震在训练新兵。
“杀！杀！杀！”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林夙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已经到了中盘。
每一子落下，都关乎生死。
但他不悔。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开始很轻，像远处打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涌来。
“敌袭——”哨兵刚喊出声，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营地。
赵琮一马当先，长剑过处，人头落地。他专挑帐篷砍，帐篷里刚爬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身首异处。
营地瞬间大乱。
新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转身就逃。但骑兵太快，逃也逃不掉。
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营地就被踏平。
赵琮勒马，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清点人数。”他说。
副将很快回报：“杀敌约一千二百，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悬殊的战损比。
“撤。”赵琮调转马头。
骑兵队如风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七
天亮时，韩猛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很多还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有的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出鞘；有的光着脚，鞋都没来得及穿。
疤脸刘跪在一具尸体前，那是他刚提拔的百户，才二十岁，胸口被长矛捅穿。
“将军”疤脸刘声音嘶哑，“是我没用，没带好这些新兵”
韩猛没说话。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插着一杆旗——不是武安侯的旗，是一面白旗，旗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拒婚之辱，血债血偿。”
旗是写给苏晚晴的。
苏晚晴也来了，她看着那面旗，脸色苍白，但没哭。
“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拒婚，这些兄弟不会死。”
“跟你无关。”韩猛说，“赵琮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
他拔掉那面旗，撕碎，扔在地上。
“传令。”韩猛转身，声音冰冷，“第一，第一道防线后撤五里，与第二道防线合并。第二，所有哨位加倍，增设暗哨。第三”
他顿了顿：“组建猎杀队，专门猎杀敌军斥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这一仗，虽然只死了一千二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比汉水血战还大。
因为这是偷袭，是屠杀。
八
当天下午，韩猛在城楼召见刘挺。
“你的骑兵队，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骑，都能上马作战。”刘挺说，“但战马不够，只有三千匹。”
“够了。”韩猛摊开地图，“赵琮的营地在这里，南阳城外三十里。他今天得手，必会放松警惕。今晚，你带三千骑，去劫营。”
刘挺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韩猛说，“不要求全歼，只求打疼他。烧粮草，毁器械，杀军官。打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
入夜，刘挺的三千骑兵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老兵，马术精湛，行军无声。半夜时分，摸到了赵琮的营地。
营地果然松懈——白天的胜利让赵琮志得意满，只设了常规哨位。
刘挺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营地。
火把扔向粮车，火箭射向帐篷。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
赵琮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营地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世子！是惊雷府的骑兵！至少三千！”
赵琮又惊又怒，提剑上马，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刘挺根本不接战，烧杀一番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等赵琮稳住阵脚，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清点损失：粮草被烧三成，帐篷毁了一半，战死四百余人，伤八百。
副将脸色惨白：“世子，这”
“闭嘴！”赵琮暴怒，“明天！明天我要踏平襄阳！”
九
九月二十四，赵琮率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次突袭。
但这次，他扑了个空。
第一道防线已经空无一人，栅栏推倒，壕沟填平，只留下一片空地。
“人呢？”赵琮皱眉。
“好像撤到第二道防线了。”
赵琮冷笑：“怕了？传令，继续前进！”
骑兵队向前推进十里，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比第一道坚固得多——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高三丈，上面有箭塔。防线后，隐约可见密集的军阵。
“强攻吗？”副将问。
赵琮犹豫了。
他虽狂傲，但不傻。这种防线，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人马。
正犹豫间，防线后突然响起鼓声。
接着，栅栏打开一道缺口，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只有五百骑，领头的是个老将，正是刘挺。
“赵琮小儿！”刘挺在百步外勒马，“可敢与老夫单挑？”
赵琮大怒：“老匹夫！找死！”
他拍马就要冲，被副将死死拉住：“世子！小心有诈！”
赵琮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军阵——虽然只有五百骑出来，但防线后尘土飞扬，显然还有伏兵。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队缓缓后撤。
刘挺也没追，只是大笑：“武安侯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
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赵琮脸色铁青，但忍住了。
回到营地，他立刻写信给父亲：
“襄阳守军怯战，只敢据险固守。请父侯速派大军南下，一举破之。”
信送出去后，他坐在帐中，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苏晚晴，居然敢拒绝他。
“等我破了襄阳”赵琮喃喃自语，“看你还怎么傲。”
十
九月三十，桂林。
林夙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韩猛的：“赵琮轻骑袭扰，我军小挫，已调整部署。刘挺夜袭敌营，斩获颇丰。现敌我相持，敌未敢强攻。”
一份是陈平的密报：“辽国三路出兵，佯攻北疆。大雍朝廷震动，已密令武安侯‘酌情回援’。但武安侯似有异议，仍在继续调兵。”
顾寒声看完，说：“武安侯这是要违抗圣旨？”
“他不是违抗，是在赌。”林夙说，“赌能在辽国真打之前，先灭了咱们。”
“那咱们”
“陪他赌。”林夙咳嗽两声，“告诉韩猛，再拖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北疆战事如何，朝廷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另外，让苏晚晴的母亲到襄阳了吗？”
“前天就到了，安置在城内安全处。”
“好。”林夙点头，“有她在，苏晚晴才能安心打仗。”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赵清漪的父亲，赵侍郎在京中病重。”
林夙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是赵清漪在京中的旧仆，冒险送出来的信。说赵侍郎被软禁后，忧愤成疾，已卧床半月，太医都不肯上门。”
林夙沉默良久。
“告诉她吧。”他说，“瞒不住的。”
“可她现在在襄阳，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分心。”
“分心也好过后悔。”林夙缓缓说，“人这一生，有些事知道了痛苦，但不知道会更痛苦。”
顾寒声叹了口气：“是。”
他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院中。
秋风萧瑟，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是雷震在训练新兵。
“杀！杀！杀！”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林夙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已经到了中盘。
每一子落下，都关乎生死。
但他不悔。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开始很轻，像远处打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涌来。
“敌袭——”哨兵刚喊出声，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营地。
赵琮一马当先，长剑过处，人头落地。他专挑帐篷砍，帐篷里刚爬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身首异处。
营地瞬间大乱。
新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转身就逃。但骑兵太快，逃也逃不掉。
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营地就被踏平。
赵琮勒马，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清点人数。”他说。
副将很快回报：“杀敌约一千二百，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悬殊的战损比。
“撤。”赵琮调转马头。
骑兵队如风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七
天亮时，韩猛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很多还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有的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出鞘；有的光着脚，鞋都没来得及穿。
疤脸刘跪在一具尸体前，那是他刚提拔的百户，才二十岁，胸口被长矛捅穿。
“将军”疤脸刘声音嘶哑，“是我没用，没带好这些新兵”
韩猛没说话。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插着一杆旗——不是武安侯的旗，是一面白旗，旗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拒婚之辱，血债血偿。”
旗是写给苏晚晴的。
苏晚晴也来了，她看着那面旗，脸色苍白，但没哭。
“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拒婚，这些兄弟不会死。”
“跟你无关。”韩猛说，“赵琮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
他拔掉那面旗，撕碎，扔在地上。
“传令。”韩猛转身，声音冰冷，“第一，第一道防线后撤五里，与第二道防线合并。第二，所有哨位加倍，增设暗哨。第三”
他顿了顿：“组建猎杀队，专门猎杀敌军斥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这一仗，虽然只死了一千二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比汉水血战还大。
因为这是偷袭，是屠杀。
八
当天下午，韩猛在城楼召见刘挺。
“你的骑兵队，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骑，都能上马作战。”刘挺说，“但战马不够，只有三千匹。”
“够了。”韩猛摊开地图，“赵琮的营地在这里，南阳城外三十里。他今天得手，必会放松警惕。今晚，你带三千骑，去劫营。”
刘挺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韩猛说，“不要求全歼，只求打疼他。烧粮草，毁器械，杀军官。打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
入夜，刘挺的三千骑兵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老兵，马术精湛，行军无声。半夜时分，摸到了赵琮的营地。
营地果然松懈——白天的胜利让赵琮志得意满，只设了常规哨位。
刘挺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营地。
火把扔向粮车，火箭射向帐篷。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
赵琮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营地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世子！是惊雷府的骑兵！至少三千！”
赵琮又惊又怒，提剑上马，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刘挺根本不接战，烧杀一番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等赵琮稳住阵脚，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清点损失：粮草被烧三成，帐篷毁了一半，战死四百余人，伤八百。
副将脸色惨白：“世子，这”
“闭嘴！”赵琮暴怒，“明天！明天我要踏平襄阳！”
九
九月二十四，赵琮率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次突袭。
但这次，他扑了个空。
第一道防线已经空无一人，栅栏推倒，壕沟填平，只留下一片空地。
“人呢？”赵琮皱眉。
“好像撤到第二道防线了。”
赵琮冷笑：“怕了？传令，继续前进！”
骑兵队向前推进十里，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比第一道坚固得多——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高三丈，上面有箭塔。防线后，隐约可见密集的军阵。
“强攻吗？”副将问。
赵琮犹豫了。
他虽狂傲，但不傻。这种防线，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人马。
正犹豫间，防线后突然响起鼓声。
接着，栅栏打开一道缺口，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只有五百骑，领头的是个老将，正是刘挺。
“赵琮小儿！”刘挺在百步外勒马，“可敢与老夫单挑？”
赵琮大怒：“老匹夫！找死！”
他拍马就要冲，被副将死死拉住：“世子！小心有诈！”
赵琮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军阵——虽然只有五百骑出来，但防线后尘土飞扬，显然还有伏兵。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队缓缓后撤。
刘挺也没追，只是大笑：“武安侯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
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赵琮脸色铁青，但忍住了。
回到营地，他立刻写信给父亲：
“襄阳守军怯战，只敢据险固守。请父侯速派大军南下，一举破之。”
信送出去后，他坐在帐中，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苏晚晴，居然敢拒绝他。
“等我破了襄阳”赵琮喃喃自语，“看你还怎么傲。”
十
九月三十，桂林。
林夙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韩猛的：“赵琮轻骑袭扰，我军小挫，已调整部署。刘挺夜袭敌营，斩获颇丰。现敌我相持，敌未敢强攻。”
一份是陈平的密报：“辽国三路出兵，佯攻北疆。大雍朝廷震动，已密令武安侯‘酌情回援’。但武安侯似有异议，仍在继续调兵。”
顾寒声看完，说：“武安侯这是要违抗圣旨？”
“他不是违抗，是在赌。”林夙说，“赌能在辽国真打之前，先灭了咱们。”
“那咱们”
“陪他赌。”林夙咳嗽两声，“告诉韩猛，再拖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北疆战事如何，朝廷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另外，让苏晚晴的母亲到襄阳了吗？”
“前天就到了，安置在城内安全处。”
“好。”林夙点头，“有她在，苏晚晴才能安心打仗。”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赵清漪的父亲，赵侍郎在京中病重。”
林夙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是赵清漪在京中的旧仆，冒险送出来的信。说赵侍郎被软禁后，忧愤成疾，已卧床半月，太医都不肯上门。”
林夙沉默良久。
“告诉她吧。”他说，“瞒不住的。”
“可她现在在襄阳，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分心。”
“分心也好过后悔。”林夙缓缓说，“人这一生，有些事知道了痛苦，但不知道会更痛苦。”
顾寒声叹了口气：“是。”
他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院中。
秋风萧瑟，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是雷震在训练新兵。
“杀！杀！杀！”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林夙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已经到了中盘。
每一子落下，都关乎生死。
但他不悔。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开始很轻，像远处打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涌来。
“敌袭——”哨兵刚喊出声，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营地。
赵琮一马当先，长剑过处，人头落地。他专挑帐篷砍，帐篷里刚爬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身首异处。
营地瞬间大乱。
新兵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起武器反抗，有的转身就逃。但骑兵太快，逃也逃不掉。
惨叫声、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营地就被踏平。
赵琮勒马，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毫无波澜。
“清点人数。”他说。
副将很快回报：“杀敌约一千二百，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悬殊的战损比。
“撤。”赵琮调转马头。
骑兵队如风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
七
天亮时，韩猛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一地的尸体，很多还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有的手里还握着刀，但刀没出鞘；有的光着脚，鞋都没来得及穿。
疤脸刘跪在一具尸体前，那是他刚提拔的百户，才二十岁，胸口被长矛捅穿。
“将军”疤脸刘声音嘶哑，“是我没用，没带好这些新兵”
韩猛没说话。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插着一杆旗——不是武安侯的旗，是一面白旗，旗上用血写了八个字：
“拒婚之辱，血债血偿。”
旗是写给苏晚晴的。
苏晚晴也来了，她看着那面旗，脸色苍白，但没哭。
“是我的错。”她说，“如果不是我拒婚，这些兄弟不会死。”
“跟你无关。”韩猛说，“赵琮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
他拔掉那面旗，撕碎，扔在地上。
“传令。”韩猛转身，声音冰冷，“第一，第一道防线后撤五里，与第二道防线合并。第二，所有哨位加倍，增设暗哨。第三”
他顿了顿：“组建猎杀队，专门猎杀敌军斥候。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这一仗，虽然只死了一千二百人，但对士气的打击，比汉水血战还大。
因为这是偷袭，是屠杀。
八
当天下午，韩猛在城楼召见刘挺。
“你的骑兵队，练得怎么样了？”
“五千骑，都能上马作战。”刘挺说，“但战马不够，只有三千匹。”
“够了。”韩猛摊开地图，“赵琮的营地在这里，南阳城外三十里。他今天得手，必会放松警惕。今晚，你带三千骑，去劫营。”
刘挺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记住——”韩猛说，“不要求全歼，只求打疼他。烧粮草，毁器械，杀军官。打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
入夜，刘挺的三千骑兵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老兵，马术精湛，行军无声。半夜时分，摸到了赵琮的营地。
营地果然松懈——白天的胜利让赵琮志得意满，只设了常规哨位。
刘挺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营地。
火把扔向粮车，火箭射向帐篷。骑兵在营中纵横驰骋，见人就砍。
赵琮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大帐，只见营地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世子！是惊雷府的骑兵！至少三千！”
赵琮又惊又怒，提剑上马，组织抵抗。
但已经晚了——刘挺根本不接战，烧杀一番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刻钟。
等赵琮稳住阵脚，敌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清点损失：粮草被烧三成，帐篷毁了一半，战死四百余人，伤八百。
副将脸色惨白：“世子，这”
“闭嘴！”赵琮暴怒，“明天！明天我要踏平襄阳！”
九
九月二十四，赵琮率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次突袭。
但这次，他扑了个空。
第一道防线已经空无一人，栅栏推倒，壕沟填平，只留下一片空地。
“人呢？”赵琮皱眉。
“好像撤到第二道防线了。”
赵琮冷笑：“怕了？传令，继续前进！”
骑兵队向前推进十里，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比第一道坚固得多——壕沟宽两丈，深一丈，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高三丈，上面有箭塔。防线后，隐约可见密集的军阵。
“强攻吗？”副将问。
赵琮犹豫了。
他虽狂傲，但不傻。这种防线，强攻至少要损失一半人马。
正犹豫间，防线后突然响起鼓声。
接着，栅栏打开一道缺口，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只有五百骑，领头的是个老将，正是刘挺。
“赵琮小儿！”刘挺在百步外勒马，“可敢与老夫单挑？”
赵琮大怒：“老匹夫！找死！”
他拍马就要冲，被副将死死拉住：“世子！小心有诈！”
赵琮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对方军阵——虽然只有五百骑出来，但防线后尘土飞扬，显然还有伏兵。
“撤。”他咬牙下令。
骑兵队缓缓后撤。
刘挺也没追，只是大笑：“武安侯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怂包！”
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
赵琮脸色铁青，但忍住了。
回到营地，他立刻写信给父亲：
“襄阳守军怯战，只敢据险固守。请父侯速派大军南下，一举破之。”
信送出去后，他坐在帐中，越想越气。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苏晚晴，居然敢拒绝他。
“等我破了襄阳”赵琮喃喃自语，“看你还怎么傲。”
十
九月三十，桂林。
林夙收到了两份战报。
一份是韩猛的：“赵琮轻骑袭扰，我军小挫，已调整部署。刘挺夜袭敌营，斩获颇丰。现敌我相持，敌未敢强攻。”
一份是陈平的密报：“辽国三路出兵，佯攻北疆。大雍朝廷震动，已密令武安侯‘酌情回援’。但武安侯似有异议，仍在继续调兵。”
顾寒声看完，说：“武安侯这是要违抗圣旨？”
“他不是违抗，是在赌。”林夙说，“赌能在辽国真打之前，先灭了咱们。”
“那咱们”
“陪他赌。”林夙咳嗽两声，“告诉韩猛，再拖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北疆战事如何，朝廷必生变故。”
他顿了顿：“另外，让苏晚晴的母亲到襄阳了吗？”
“前天就到了，安置在城内安全处。”
“好。”林夙点头，“有她在，苏晚晴才能安心打仗。”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赵清漪的父亲，赵侍郎在京中病重。”
林夙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可靠。是赵清漪在京中的旧仆，冒险送出来的信。说赵侍郎被软禁后，忧愤成疾，已卧床半月，太医都不肯上门。”
林夙沉默良久。
“告诉她吧。”他说，“瞒不住的。”
“可她现在在襄阳，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分心。”
“分心也好过后悔。”林夙缓缓说，“人这一生，有些事知道了痛苦，但不知道会更痛苦。”
顾寒声叹了口气：“是。”
他退下后，林夙独自坐在院中。
秋风萧瑟，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远处传来练兵的声音，是雷震在训练新兵。
“杀！杀！杀！”
声音整齐，充满力量。
林夙闭上眼睛。
这一局棋，已经到了中盘。
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