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太原西山。
韩猛带着三百亲兵在山里搜了三天。山叫天龙山,因山势如龙得名,方圆五十里,有七十二洞,三十六泉。赵胤的亲兵逃进这里,像一滴水掉进海里。
“将军,又找到一个洞。”副将指着半山腰一处裂缝,“猎户说,这洞叫‘藏龙洞’,深得很,通到山那头。”
韩猛抬头看。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只露一条黑缝,像大地咧开的嘴。他挥手,一队士兵持火把进去。
半炷香后,士兵出来,摇头:“洞里岔路多,走了百丈就没路了。但有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
“追。”韩猛说。
他自己也进了洞。洞确实深,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弯腰前行。石壁湿漉漉的,滴着水,空气里有股霉味。走了约两百丈,前面出现岔路:三条,都是黑的。
“分三队。”韩猛下令,“每队二十人,带绳子,每隔十丈做个记号。”
他带一队走中间那条。路更难走了,有的地方要爬,有的地方要侧身挤过。火把光在石壁上跳动,影子拉得老长,像鬼魅。
又走了百丈,前面突然开阔——是个天然石室,方圆十丈,顶上有道裂缝,透下天光。石室中间有堆灰烬,还有吃剩的骨头。
人在这里待过。
韩猛蹲下摸灰烬,还有余温。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石室三面是石壁,一面是水潭,潭水幽黑,不知多深。
“将军,这里有字。”一个士兵喊。
韩猛过去看。石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
“天命在赵,玉玺归宗。藏于龙眼,待时而动。赵胤,元兴三年腊月。”
元兴三年,是三年前。那时赵胤还没败,就在安排后路了。
“龙眼”韩猛喃喃,“天龙山的眼睛?”
“将军!”另一个士兵突然惊叫,“水潭里有东西!”
韩猛冲到潭边。士兵用长矛在水里搅,搅上来一个包袱——油布包的,用绳子捆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水底石头上。
捞上来,打开。
里面不是玉玺。
是一套龙袍,一顶冕旒,还有一封信。信是赵胤亲笔:
“得此信者,当知天命仍在赵。玉玺不在山中,在人心。朕虽败,然赵氏血脉未绝,玉玺终将重现。届时,得玉玺者得天下,亦失天下。”
最后一句让人脊背发凉:得玉玺者得天下,亦失天下。
韩猛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看向水潭,潭水幽深,像只眼睛,冷冷看着他们。
“将军,还找吗?”副将问。
“找。”韩猛说,“但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二
同一日,江南,苏州雷府。
苏晚晴坐在雷震病床前,手里拿着从伏击者身上搜出的那封信。信纸很普通,墨是劣质墨,字写得歪扭,像故意掩饰笔迹。
“玉玺在韩猛手里时,便是惊雷府分裂之日。”
这句话她看了无数遍。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挑拨她和韩猛的关系?还是警告?
“都统。”门外亲兵低声,“柳夫人求见。”
苏晚晴收起信:“让她进来。”
柳氏进来,端着一碗药。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清明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惶惑。
“晚晴,该喝药了。”她把药碗放在桌上,“你肩上的伤还没好透。”
苏晚晴没碰药碗,看着她:“娘,你说实话——那个脸上有痣的人,还让你做了什么?”
柳氏手一抖:“没没别的了。”
“看着我眼睛说。”
柳氏抬头,与苏晚晴对视。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他还让我偷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雷侯爷和洛阳的通信。”柳氏泣不成声,“他说只要我偷出来,就放了我儿子。我就我就偷了。但偷完第二天,我儿子就就死了。”
苏晚晴心里一沉:“信呢?”
“被那人拿走了。但我我偷偷抄了一份。”柳氏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就是这些。”
苏晚晴接过,看。
是雷震写给洛阳某位官员的信。信里提到江南士族的不满,提到对韩猛掌权的担忧,提到“林夙病重,当早立储君”
储君?林夙还没称帝,哪来的储君?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几封是回信,落款只有一个“李”字。信里说:“韩猛武夫,不足为虑。苏氏女子,更不堪大任。当推杨威,或顾寒声。”
苏晚晴手在抖。不是生气,是心寒。
雷震,这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这个她父亲的老友,在背后谋划这些?
“这些信是什么时候的?”她问。
“三个月前。”柳氏说,“那时候主公还没病重到公开遗嘱。”
也就是说,在林夙公开病情、确立韩猛接班之前,就有人在谋划后事了。
“这个‘李’是谁?”苏晚晴问。
“我不知道但听那人提过一句,说‘李公在洛阳,门生故旧满朝野’。”
,!
李公满朝野
苏晚晴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李纲。
但李纲死了,在洛阳殉国了。难道是他儿子?或者同族?
“还有。”柳氏又说,“那人临走前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他说:‘玉玺一出,天下三分。韩、苏、杨,各得其一。’”
天下三分?韩、苏、杨?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如果玉玺真的出现,如果真有人想挑拨,那惊雷府确实可能分裂——韩猛掌兵,她掌水军,杨威掌西线,三方势力刚好平衡。
一旦失衡,就是内战。
“娘。”她抓住柳氏的手,“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没有。我不敢。”
“好。”苏晚晴松开手,“从现在起,你待在府里,哪也别去。我会派人保护你。”
她转身要走,柳氏叫住她:“晚晴你信我吗?”
苏晚晴停住,没回头:“我信你这次说了实话。”
她走出房间,对亲兵下令:“加派人手,守住雷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给主公发密信,把信的内容抄过去。”
“都统,不先告诉韩将军吗?”
苏晚晴沉默片刻:“先不告诉。等主公定夺。”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天阴着,要下雨了。
江南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三
五月十五,洛阳。
林夙的头疼更严重了。现在一天要发作三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疼得他撞墙。薛神医试了各种针灸、药浴,都没用。
“毒入脑髓了。”薛神医私下对顾寒声说,“最多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内找不到根治之法,神仙也难救。”
顾寒声站在勤政殿外,看着殿里伏案批奏的林夙。他批得很慢,写几个字就要停一下,揉太阳穴。有次甚至握不住笔,笔掉在地上,墨溅了一身。
“丞相。”一个官员凑过来,小声说,“太原那边有消息了——没找到玉玺,只找到赵胤留的几句话。韩将军还在搜山,但希望不大。”
“知道了。”顾寒声说,“告诉各部,加紧筹备登基大典。玉玺找不到,就用新刻的。国不可一日无印。”
“是。”官员犹豫,“但没有传国玉玺,总归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会怎么说?”
“天下人?”顾寒声冷笑,“天下人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太平日子过。玉玺?那只是个石头。”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玉玺很重要。尤其是现在,新朝初立,根基不稳,如果有传国玉玺,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正说着,苏晚晴的密信到了。
顾寒声看完,脸色变了。他立刻进殿,把信递给林夙。
林夙看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寒声以为他头疼又发作了,他才开口:“雷震真写了这些信?”
“笔迹核实过了,是雷侯爷的。”
“那个‘李’呢?”
“查了。朝中姓李的官员十七位,门生故旧多的有三位。但都否认写过这些信。”
林夙揉着太阳穴:“那就是有人冒充。目的挑拨离间。”
“可雷侯爷的信是真的。”顾寒声说,“他确实在担心后继之人。”
“他担心很正常。”林夙叹气,“我病了,韩猛是武将,晚晴是女子,杨威年轻。谁都会担心。但把这些担心写出来,传到外人手里就是蠢。”
他顿了顿:“雷震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大夫说,就算醒了,也可能瘫了。”
“那就让他好好养着吧。”林夙说,“江南的事,交给晚晴全权处理。另外给韩猛发信,让他停止搜山,回洛阳。玉玺的事,放一放。”
“主公,玉玺万一真的”
“真的又怎样?”林夙打断,“得玉玺者得天下?那是赵家人骗自己的鬼话。没有玉玺,我林夙照样定天下。有了玉玺,该乱还是会乱。”
他看着顾寒声:“你记住,人心比玉玺重要。只要韩猛、晚晴、杨威这三个人心齐,惊雷府就垮不了。心不齐,有十个玉玺也没用。”
顾寒声点头:“是。
“还有。”林夙又说,“查查朝中谁在传‘玉玺出、天下分’的谣言。查到了,不用禀报,直接处理。”
“怎么处理?”
林夙看着他,眼神很冷:“你说呢?”
顾寒声明白了。乱世用重典,这个时候,不能手软。
他退出殿外,去安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夙又低头批奏折了,但手抖得厉害,一个字写了三遍才写成。
三个月。顾寒声心里一揪。
主公只有三个月了。
四
五月十八,天龙山。
韩猛收到林夙的信时,正在第七个洞里。这个洞最深,走了三百丈还没到头,但脚印越来越新鲜,甚至能听见前面隐约的脚步声。
“将军,追不追?”士兵问。
韩猛看完信。信上林夙的字迹虚浮,但意思清楚:停搜,回洛阳,玉玺事小,人心事大。
,!
他沉默。前面就是赵胤的亲兵,可能带着玉玺。追上去,也许就能拿到。但主公让他回去
“将军!”前面探路的士兵突然跑回来,脸色发白,“前面前面有死人!”
韩猛带人过去。在一处岔路口,躺着三具尸体。都是赵胤的亲兵,穿着破烂的军服,但致命伤不是刀剑,是毒。
脸色发黑,七窍流血,中的是剧毒。
“自己服的毒。”韩猛蹲下检查,“他们不想被抓。”
为什么?宁可死也不被俘?除非他们守护的东西,比命重要。
“搜身。”韩猛下令。
士兵搜遍三具尸体,只找到些干粮、火折子,还有一张地图。地图画得很糙,但标着一个位置:天龙山主峰,山顶有个“天池”,池边有棵“龙形松”。
“将军,还追吗?”副将问。
韩猛看着地图,又看看林夙的信。主公说玉玺事小,但如果玉玺真的在这些人手里,如果被其他人拿到
“分兵。”他终于说,“我带五十人上山。你们带剩下的人回太原,整顿兵马,准备回洛阳。”
“将军,这太危险了!万一”
“执行命令。”韩猛收起地图,“另外,这件事,不要对外说。尤其不要告诉苏都统。”
副将一愣:“为什么?”
“不想让她担心。”韩猛说,但心里想的是:苏晚晴在江南已经够乱了,不能再让她分心。
他带着五十个精锐,往主峰去。山路难走,有些地方要攀岩,有些地方要过悬崖。走了半天,才到半山腰。
天色渐暗,山里起雾了。白茫茫一片,三尺外就看不见人。
“将军,要不明天再上?”一个老兵说,“这雾太邪门,容易迷路。”
“继续走。”韩猛说,“雾越大,他们越想不到我们会来。”
正说着,前面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鸟叫,是人吹的哨子。
紧接着,箭从雾里射来。
五
箭很密,但准头不行,大部分射偏了。韩猛立刻让士兵找掩体,他自己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多少人?”他问。
“听脚步声不下二十。”老兵说,“在那边。”
韩猛顺着方向看。雾太浓,只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树林里移动。不是赵胤的亲兵——那些人穿的不是军服,是江湖人的短打。
江湖人?怎么会在这里?
“喊话。”韩猛说,“问他们是谁。”
老兵喊:“对面是哪路朋友?惊雷府韩猛在此,请现身一见!”
雾里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沙哑苍老:“韩猛?正好。把赵胤留下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赵胤留下的东西?他们也在找玉玺?
“什么东西?”韩猛问。
“少装糊涂!地图在你们手里吧?交出来!”
果然是为了地图。韩猛心里快速盘算:这些人知道地图,知道赵胤亲兵逃到这里,消息很灵通。可能是赵胤旧部,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地图可以给你们。”韩猛说,“但你们得先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你管不着!”雾里那人冷笑,“给不给?不给我们就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雾里冲出来二十多人。果然都是江湖打扮,拿刀拿剑,招式狠辣,不像普通山贼。
韩猛的兵都是战场拼杀出来的,招式简练,但配合默契。双方在雾里混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猛一刀劈倒一个,回头看见那个说话的老者——他站在一块高石上,正冷冷看着战场。
擒贼先擒王。韩猛冲过去。
老者看见他,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一对判官笔。笔是精钢打的,笔尖锋利,闪着寒光。
两人交手。老者功夫很高,判官笔专点穴道,招式诡异。韩猛的刀法大开大合,但在狭小空间里施展不开。
打了二十回合,韩猛肩头中了一笔,血流如注。老者冷笑:“韩猛,不过如此。”
韩猛没说话,突然变招——不是刀法,是拳法。近身,一拳砸向老者面门。老者没想到他会突然弃刀,匆忙格挡,但韩猛这一拳是虚招,真正杀招在下面——膝盖顶向老者小腹。
老者闷哼一声,后退三步。韩猛趁机捡起刀,一刀劈下。
老者勉强用判官笔架住,但虎口震裂,笔脱手飞出。
“谁派你来的?”韩猛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者瞪着他:“你你敢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韩猛手上用力,刀锋入肉,“说!”
“我我是”老者话没说完,突然眼睛瞪大,嘴角流出血——他咬毒自尽了。
韩猛愣住。又一个宁死不说的人。
战斗很快结束。江湖人死了八个,剩下的逃了。韩猛这边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将军,这些人身上有标记。”老兵检查尸体,“看,胳膊上有刺青——一条盘着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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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韩猛想起一个江湖组织:青蛇帮。专门干盗墓、寻宝的勾当。但他们怎么知道玉玺的事?
“收拾一下,继续上山。”韩猛包扎好伤口,“天亮前,必须到天池。”
六
五月十九,黎明前。
韩猛终于到了天池。
池不大,方圆二十丈,水是碧绿的,深不见底。池边确实有棵松树,长得歪歪扭扭,像条龙,所以叫“龙形松”。
地图标的位置,就是松树下。
韩猛让人挖。挖了三尺深,挖到一个铁盒。盒子锈得厉害,但锁是好的。打开,里面又是一封信。
赵胤的信:
“后来者: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朕已败亡。玉玺确实不在山中,朕早已派人送走,送往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留下此信,只为告诉你们——赵家未绝,玉玺未失。待天下有变,自会重现。届时,得玉玺者,未必是福。”
又是故弄玄虚。韩猛把信收起来,看着铁盒。盒底还有一层,他撬开,里面不是玉玺,是半块虎符。
虎符是铜的,刻着“赵”字,只有一半。这是调兵的凭证,有这半块,加上赵胤手里的半块,就能调动赵家旧部。
赵胤把这半块虎符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留给赵家后人?还是陷阱?
韩猛拿起虎符,入手冰凉。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另半在苏通判处。”
苏通判?苏晚晴的父亲?
韩猛脑子嗡的一声。苏晚晴的父亲三年前就病死了,如果另半块虎符在他那里,那现在可能在苏晚晴手里?
不对,苏晚晴从来没提过。她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将军!”池对岸突然传来喊声。
韩猛抬头,看见对岸站着一个人——杨威。
他怎么来了?
杨威绕池过来,看见韩猛手里的虎符,愣了一下:“将军,这是”
“赵胤留下的。”韩猛把虎符递给他看,“你怎么来了?”
“主公让我来接应你。”杨威说,“但我在山下遇到一伙江湖人,打了一架,耽误了时间。那些人也是来找玉玺的?”
“嗯。”韩猛把信和虎符都收起来,“玉玺不在这里。赵胤耍了所有人。”
杨威沉默片刻,突然说:“将军,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来之前,在潼关听到一些传言。”杨威压低声音,“说玉玺其实在在江南。在苏都统手里。”
韩猛猛地转头:“谁传的?”
“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苏都统父亲是赵胤旧臣,临死前把玉玺交给了女儿。苏都统一直藏着,等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等林夙死?等韩猛失势?等她自己
韩猛不敢想下去。
“谣言。”他说,“别信。”
“我也不信。”杨威说,“但谣言传开了,对苏都统不好。将军,您得想想办法。”
韩猛看着手里的半块虎符。如果另半块真的在苏晚晴那里,那这谣言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他想起苏晚晴的信:“玉玺现世之日,便是惊雷府分裂之时。”
难道分裂的种子,早就埋下了?
山风吹过,天池水起涟漪。水里倒映着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七
五月二十,洛阳。
顾寒声查到了谣言的源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团伙。三个文官,两个武将,都是前朝旧臣,对惊雷府不满。
他按林夙的命令“处理”了。很干净,五个人“暴病而亡”,家人“迁回原籍”,事情压下去了。
但谣言已经传开,压不住了。
朝中开始有议论:玉玺到底在哪?在韩猛手里?在苏晚晴手里?还是被赵胤带走了?
更麻烦的是,有人把赵胤那封信的内容泄露出去了——“得玉玺者得天下,亦失天下”。这话在官员中传开,像瘟疫。
有人解读:得玉玺能得天下,但也会失去人心。
有人解读:玉玺是祸根,谁拿谁倒霉。
不管怎么解读,结果都一样——人心浮动。
林夙的头疼更厉害了。现在一天发作五次,每次要疼半个时辰。薛神医试了新药,有点用,但副作用也大:嗜睡,记忆力减退。
“主公今天把顾丞相叫成韩将军了。”薛神医私下对侍女说,“这样下去,不行。”
但没办法。根治之法的三味药,只找到一味——长白山千年参,是辽国那边送来的,算是履行条约的一部分。但雪山莲和海心草,还没消息。
“还能撑多久?”顾寒声问。
“最多两个月。”薛神医叹气,“两个月后,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两个月。顾寒声算时间:登基大典定在六月初六,还有半个月。大典后,林夙正式称帝,然后就该立储君了。
储君该是谁?韩猛?苏晚晴?杨威?还是年幼的皇子?
林夙没儿子。他连妻妾都没有,一辈子未娶。所以储君只能从核心将领里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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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核心将领之间,开始有裂痕了。
八
五月二十一,韩猛回到洛阳。
他先去见林夙。林夙在寝宫躺着,脸色苍白,但看见他,还是笑了:“回来了?没受伤吧?”
“小伤,不碍事。”韩猛跪在床前,“主公,臣无能,没找到玉玺。”
“找不到就算了。”林夙说,“赵胤那个人,狡猾得很。他可能真把玉玺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了。”
韩猛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那半块虎符:“但臣找到了这个。”
林夙接过,看了看:“虎符?调兵用的?”
“嗯。背面写着,另半块在苏通判处。”
林夙手一抖,虎符掉在床上。他盯着韩猛:“你告诉晚晴了吗?”
“还没有。”
“先别说。”林夙闭眼,“等我想想。”
他想了很久,久到韩猛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韩猛,我问你——如果晚晴真的藏着另半块虎符,甚至藏着玉玺,你会怎么办?”
韩猛心里一紧:“主公,苏都统不会”
“我是说如果。”
韩猛沉默。如果苏晚晴真的藏了玉玺,如果她真的想那他该怎么办?是忠于林夙,还是忠于苏晚晴?是维护惊雷府的统一,还是
“臣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林夙笑了,笑得很苦:“我也不知道。所以啊,玉玺找不到,也许是好事。找到了,可能真是祸根。”
他抓住韩猛的手:“韩猛,我时间不多了。等我走了,惊雷府就交给你了。晚晴那边,你要多包容。她性子烈,但心不坏。杨威年轻,你要多提携。顾寒声是文臣,治国要靠他。你们四个要齐心。”
“主公”韩猛眼睛红了。
“别哭。”林夙拍拍他手,“男儿有泪不轻弹。去吧,去准备登基大典。六月初六,我要风风光光地当一天皇帝。”
韩猛磕头,退出寝宫。
走到殿外,他看见顾寒声站在廊下,正看着天空。
“顾丞相。”他走过去。
顾寒声回头:“韩将军。主公怎么样?”
“不太好。”韩猛说,“头疼得厉害。”
“嗯。”顾寒声沉默片刻,突然说,“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主公走后,这天下会很难。”顾寒声看着他,“玉玺的谣言,虎符的事,江南的暗流都在等着爆发。将军,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顾寒声顿了顿,“准备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内战?分裂?惊雷府垮掉?
韩猛不敢想。他拍拍顾寒声的肩膀:“不会的。有我们在,不会。”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不会”就能避免的。
就像这洛阳城,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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