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狱”，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局代号000的秘密监狱。
它并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的地图上，甚至连卫星云图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踪迹。它深埋在京城西郊的一座废弃矿山之下，深入地底三百米，就像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投下的最深沉的阴影。
沈砚被戴上了重达三十公斤的电子镣铐，头上套着隔绝感知的黑色头套，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狱警粗暴地推搡着前行。
即使看不见，沈砚依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步数和方向。
“电梯下降，速度很快，大约每秒五米……失重感持续了六十秒……深度至少三百米。”
“向左转，走了五十步……有回声，空间很大，应该是中转大厅。”
“空气中有浓烈的硫磺味和潮湿的霉味，通风系统老化严重。”
“前方有高压电网的嗡嗡声，还有……惨叫声。”
“到了。”
头套被猛地扯下，刺眼的白炽灯光让沈砚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囚室，四周是厚达一米的强化混凝土墙壁，墙上布满了复杂的监控探头和自动机枪塔。而正对着他的，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上面印着鲜红的骷髅标志和编号：d-301。
“进去！”狱警冷冷地喝道，解开了沈砚的手铐，一把将他推进了囚室。
“砰！”
大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砚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环顾四周。囚室不大，只有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床和一个简易的马桶。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抓痕和暗红色的污渍，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这里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的罪犯。他们中有疯狂的生化专家、有变态连环杀手、有叛逃的特工，每一个都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沈砚坐在铁床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等待。
他在等待林瑶的信号。
按照“b计划”，林瑶会在他进入“黑狱”的一小时后，通过入侵监狱的供电系统，制造一次短暂的“意外”停电。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囚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突然，一阵奇异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轻盈、快速，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又像是穿着软底鞋的幽灵。
脚步声停在了沈砚的门外。
“滋滋——”
电子门锁发出了一阵乱码般的电流声，然后“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门口站着的，并不是狱警，而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他穿着宽大的囚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电子解码器，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嘿，新来的。”男人冲沈砚招了招手，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听说你是‘天盾’的处长？那个叫‘游隼’的传奇？”
沈砚并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耸了耸肩，把玩着手里的解码器，“重要的是，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而且，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男人突然凑近沈砚，压低声音说道：“美杜莎向你问好。”
话音未落，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而狰狞，他猛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牙刷柄，狠狠地刺向沈砚的心脏。
“去死吧！”
沈砚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男人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凶器掉落在地。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像疯了一样，不顾断裂的手腕，张开嘴就要咬向沈砚的喉咙。
“又是这种被控制的疯狗。”沈砚皱了皱眉，侧身闪过，一记手刀砍在男人的后颈上。
男人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然而，这只是开始。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原本紧闭的一扇扇囚室大门，竟然全部打开了！
无数个身穿囚服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手里拿着各种自制的武器——磨尖的铁片、拆下来的床腿、甚至是用袜子装满石头的流星锤。
“杀了游隼！杀了游隼！”
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看来，这就是那个‘美杜莎’给我准备的欢迎仪式。”沈砚捡起地上的那根磨尖的牙刷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出去！
“来吧！”沈砚怒吼一声，主动冲进了人群。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肉搏战。
在狭窄的走廊里，沈砚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一个身材魁梧的囚犯挥舞着铁棍砸向他的头顶，沈砚不退反进，贴身钻进对方的怀里，一拳轰在对方的肋下。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个两百多斤的大汉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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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囚犯试图从背后偷袭，沈砚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猛地一记后踢，正中对方的膝盖，直接废掉了对方的行动能力。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囚服，也染红了沈砚的双手。
但他并没有恋战。他的目标很明确——地下三层。
就在沈砚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时，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金属项圈，上面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代号‘暴君’，前地下黑拳之王，注射过非法强化药剂。”沈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人的资料，“极度危险。”
“吼！”
“暴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一辆坦克一样冲了过来。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沈砚。
沈砚不敢硬接，迅速向旁边翻滚。
“轰！”
拳头砸在墙壁上，竟然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这力量简直是非人类！
“暴君”一击不中，立刻转身，再次扑了上来。他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攻击范围极大，而且不知疼痛，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沈砚一边灵活地躲避，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他发现，“暴君”的每一次攻击，脖子上的项圈都会闪烁一下。而且他的眼神虽然狂暴，但却没有任何焦点，就像是被遥控的机器。
“控制中枢在项圈上！”
沈砚心中有了计较。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躲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就在“暴君”的双拳即将合拢，要把他像拍苍蝇一样拍死的一瞬间，沈砚突然一个滑铲，从“暴君”的胯下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牙刷柄狠狠地刺向“暴君”的脚踝。
“嗷！”
“暴君”吃痛，身体踉跄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沈砚猛地跃起，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跳到了“暴君”的背上。他的双腿死死锁住“暴君”的腰，双手抓住那个金属项圈，拼尽全力想要把它扯下来。
“滴滴滴——”
项圈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释放出来。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两人身上跳跃。沈砚只觉得浑身麻痹，剧痛钻心，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给我……断！”
沈砚怒吼一声，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咔嚓！”
金属项圈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拉力，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暴君”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然后像一座推倒的大山一样轰然倒地。
沈砚从“暴君”身上滚落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双手被电流烧得焦黑，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处长！供电系统入侵成功！你有三分钟时间！”林瑶的声音突然在耳麦里响起，虽然充满了杂音，但却如同天籁。
下一秒，整个“黑狱”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就是现在！”
沈砚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地下三层是“黑狱”的禁区，这里关押的只有一种人——拥有特殊能力的极度危险分子。
而“美杜莎”的控制中枢，就在这里。
借助着夜视仪，沈砚在黑暗中快速穿行。这里的守卫明显比上面要严密得多，但因为停电导致安保系统瘫痪，加上沈砚鬼魅般的身手，他很快就接近了核心区域。
在一个标着“控制室”的大门前，沈砚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沈砚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布满了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无数的数据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一起，最终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上。
容器里，并没有装着什么怪物，而是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大脑模型。那不是真实的大脑，而是由无数光纤和芯片组成的人造大脑。
而在容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色的长裙，如瀑布般的黑发，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背影。
叶红鱼。
她似乎早就知道沈砚会来，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造大脑，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
“你比我想象的要快，游隼。”叶红鱼的声音依旧慵懒而迷人，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沈砚举起从狱警那里夺来的手枪，指着她的后脑，“结束了，叶红鱼。关掉它。”
“关掉？”叶红鱼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
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戏谑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控制系统，这是进化的钥匙，是人类通往永生的阶梯。”
她指着那个发光的人造大脑，“你看，它多美。它连接着这栋楼里每一个人的潜意识，甚至是外面那个庞大世界的潜意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所有人做同一个梦，感受到同样的快乐，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恐惧。这不是你们一直追求的和平吗？”
“那是虚假的和平！是奴役！”沈砚怒喝道，“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进化？”
“思想？”叶红鱼不屑地笑了笑，“人类的思想充满了贪婪、自私和谎言。只有统一的意识，才能消除纷争。‘建筑师’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提到“建筑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他就在深海等着我们。只要这套‘蜂巢’系统上传完成，新世界的大门就会打开。而你，沈砚，你本来有机会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守护者。”
“我没兴趣做你们的走狗。”沈砚冷冷地说道，“最后一次警告，关掉它，或者死。”
“你杀不了我。”叶红鱼自信地笑了，“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神。”
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人造大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声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沈砚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样，剧痛无比。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哭泣、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
“救救我……好痛……”
“沈砚，你是叛徒……”
那是无数个被囚禁意识的哀嚎，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入沈砚的大脑，试图冲垮他的意志防线。
沈砚痛苦地跪倒在地，手中的枪掉落在一旁。他死死抱着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被吞噬。
“放弃吧，游隼。”叶红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紫色的幽光，“融入我们，成为‘蜂巢’的一部分，你会得到永恒的宁静。”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砚的额头，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沈砚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拒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暴君”项圈上扯下来的核心芯片。
那是刚才他在搏斗中故意留下的。林瑶告诉过他，这种高强度的控制芯片，一旦过载，就会变成一个强力的电磁脉冲炸弹（ep）。
“一起……下地狱吧！”
沈砚怒吼一声，狠狠地将芯片插进了身旁服务器的接口里。
“不！”叶红鱼脸色大变，惊恐地尖叫起来。
“滋——轰！”
一道耀眼的蓝光瞬间爆发，吞噬了一切。
强大的电磁脉冲横扫了整个地下三层。所有的服务器、电子设备、监控探头，在一瞬间全部烧毁。那个人造大脑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啸叫，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炸裂开来。
叶红鱼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而沈砚也被气浪掀翻在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当沈砚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他艰难地爬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处长？处长？听得到吗？”耳麦里传来林瑶焦急的呼唤声，“ep攻击生效了！整个‘黑狱’的控制系统瘫痪了！王局他们……他们的脑波恢复正常了！”
沈砚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微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倒在远处的叶红鱼。她似乎也昏迷了，生死不知。
“快走！‘猎鹰’小队已经突入接应你了！”林瑶催促道，“那个‘美杜莎’……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有人在远程清除她！”
沈砚一惊，挣扎着走过去。
果然，叶红鱼的身体正在剧烈抽搐，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那是典型的神经毒素发作的症状。
显然，任务失败，她被组织抛弃了。
看到沈砚过来，叶红鱼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灰暗无神。
“游隼……”她虚弱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小心……深海……那里……不仅仅是……实验室……”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沈砚看着她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好的纸片从她的袖口里滑落出来。
沈砚捡起来展开。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那是一张古老的航海图。
在图的中心，用鲜红的笔圈出了一个坐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诺亚方舟——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也是……坟墓。”
沈砚握紧了那张航海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阴谋，都将在那个坐标终结。
“林瑶，定位这个坐标。”沈砚按下通讯键，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力量，“我们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