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三年秋,河北战局在董卓伏诛的余波中继续发酵,呈现出一种危险的僵持。
界桥前线,袁绍与公孙瓒这对老对手,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攻防后,重新回到了对峙状态。袁绍虽兵多将广,粮草充沛,但公孙瓒据守易京诸垒,经营多年,防御体系完备,麾下士卒皆边地悍勇之辈,更有残余白马义从的机动威慑,强攻代价巨大。
公孙瓒虽得刘备在北面牵制,压力稍减,但也不敢轻易出垒与袁绍野战决胜。
双方如同两只伤痕累累、互相忌惮的猛虎,隔着界河的烽烟,喘息着,舔舐伤口,寻找着下一击必杀的机会。
邺城,州牧府。
袁绍面色沉郁地听着前线战报。界桥的僵持、高唐的小挫(高览、张合被关羽、张飞压制)、以及南面曹操与袁术开战带来的潜在变数,都让他心情烦躁。
更重要的是,刘备这颗原本不被他在意的棋子,如今竟成了扎在他侧肋的一根刺,不仅牵制了他数万兵力,更与公孙瓒形成了实质上的南北呼应。
“主公,”谋士田丰出列,他虽因出身韩馥旧部,近来处境微妙,但忧心公事,仍直言不讳,“界桥相持,非短期可下。公孙瓒据险而守,急切难图。然青州刘备,倾巢而来,屯兵高唐,其势虽张,然亦有可乘之机。”
“哦?元皓有何高见?”袁绍目光转向田丰。对于这位刚直而确有见地的谋士,他心情复杂,但此刻用人之际,也愿听其言。
田丰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高唐:“刘备以客军深入,利在速战。彼恃关、张之勇,小胜而骄。高览、张合将军前番受挫,实乃力战不敌,非战之过。然,此亦可用之为饵。”
他顿了顿,继续道:“丰以为,主公可自界桥大营,秘密分出一支精兵,人数不必多,但须悍勇,由大将统领,星夜南下,增援高唐。同时令高、张二将军,伴作怯战,或寻隙与关、张邀战,许败而走,引诱其远离本阵,追击深入。待其师老兵疲,或远离大营之时,我新增援之精兵,会同高、张二将军预先埋伏之兵马,不与关、张纠缠,直扑刘备中军大营!刘备麾下,除关、张外,余者不足虑。若能一举击破其中军,擒杀或重创刘备,则青州军必溃!届时,高唐之围自解,主公可尽收高唐之兵,或回师界桥,全力对付公孙瓒,或趁势南下,威慑青州,主动权尽在掌握!”
袁绍听着,眼中光芒渐亮。此计核心在于“声东击西,擒贼擒王”,利用刘备对关、张武力的依赖和可能产生的骄躁心理。
风险在于分兵可能导致界桥前线压力增加,以及执行过程中诸多变数。但收益极大,一旦成功,北线困局豁然开朗。
审配出言道:“元皓此计虽险,然确有可能。刘备大营守将,听闻不过其四弟刘芒,一介文弱书生,还有那新投的莽夫典韦,皆非统兵之才。若以精兵突袭,大有可为。”
逢纪也道:“可令淳于琼将军与高元才(高干)率军前往。淳于将军乃西园旧将,久经战阵;元才明敏果决,又是主公甥儿,必能同心协力。”
袁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沮授微微皱眉似有忧虑,但未出言反对,郭图、荀谌等人亦觉可行。
终于,他下定决心,拍案道:“好!便依元皓之策!传令:擢淳于琼为都督,高干为副,率步骑一万五千,多为精锐,连夜出发,潜行至高唐以西三十里处密林扎营,勿使敌军察觉。令高览、张合,接令后依计行事,务必将关羽、张飞诱出!”
“末将领命!”被点名的淳于琼、高干出列,高声应诺。淳于琼身材魁梧,面带傲色,曾是灵帝西园八校尉之一,资历颇老;高干年轻,面容与袁绍有几分相似,透着精明。
高唐,青州军兵力部署与袁绍军的算计。
刘备此次北伐,尽起青州精锐,总兵力四万。抵达高唐后,面对袁绍军高览、张合部的三万守军,刘备并未将所有兵力集中于主营。他深知用兵之道,需攻守兼备,互为犄角。
主营(中军),由刘备亲自坐镇,位于高唐原野中央,驻扎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包括刘备的亲卫营、部分青州老兵,以及新整编的部分郡兵。此营为核心,但并非所有兵力都时刻在营中,需分兵巡逻、押运粮草等。
在主营东北、东南方向十里外,各设一处前进营垒,每处驻兵约三千人,由校尉统领。目的是扩大防御纵深,预警敌军动向,并与主营形成三角呼应。
关羽、张飞率领约八千精锐(多为骑兵及善战步卒),作为机动主力,常驻主营附近,但也时常巡行两翼,震慑敌军,保护粮道。另有约五千人分散负责漫长的后勤线、后方仓廪守卫,以及维护与青州本土的联系。
约三千人作为总预备队,或处于轮休、伤病恢复状态。
因此,当关羽、张飞率领那八千最精锐的机动兵力出战时,刘备主营及其附近可直接动用的守军,实际上已不足万人,且其中包含不少辅助兵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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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部署在正常情况下并无大错,前进营垒可预警,关张机动兵力可快速回援。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田丰精心设计、袁绍果断采纳的奇袭之策,以及袁绍军绝对优势兵力的突然集结。
高唐,袁绍军大营。
高览、张合接到袁绍密令及田丰计策详情,仔细研读。
高览抚摸着上次与关羽交锋时被震裂的虎口,心有余悸,但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焰:“田元皓此计,正合我意!关、张恃勇,必中圈套!”
张合则更显沉稳,他仔细推演着计划细节:“诱敌需真,许败需像。关羽骄傲,张飞性急,需把握好分寸。何时败,败向何处,与淳于将军的突袭时机须得精准契合。稍有不慎,恐被识破,反遭其噬。”
两人反复商议,又秘密召集麾下心腹将领,详细部署。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形略复杂、有多条岔路的谷地作为预设的“败退”路线和最终的反击战场。
同时,大营的守备外松内紧,预留了快速出击的通道。他们手中三万兵力,除留数千守营、万余参与诱敌和谷地埋伏外,还能集结近万兵马,准备在淳于琼发动突袭时,从另一方向配合夹击刘备主营,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高唐,青州军大营。
与袁绍军的紧张部署相比,青州军大营的气氛在取得前番小胜后,略显松弛。刘备虽严令不得懈怠,但士卒难免有骄色。刘备本人,则沉浸在接到管亥击退陶谦捷报的欣慰,以及对远在长安的天子的担忧之中。
中军大帐内,刘备与关羽、张飞议事。
“主公,高览、张合连日免战牌高挂,营门紧闭,莫非是怕了俺和二哥?”张飞嚷嚷道,声如洪钟。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三弟不可轻敌。高览、张合皆河北名将,前番受挫,必思报复。按兵不动,恐有诡计。”
刘备点头:“云长所言甚是。我等深入敌境,利在速决,然敌坚守不出,亦无可奈何。需防其袭扰粮道,或暗调兵马。前出营垒的斥候可有异常回报?”
关羽道:“回报如常,未见敌军大规模异动。唯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山林,近日鸟雀惊飞不绝,已加派精干斥候再探。”
议罢,众人散去。刘芒在自己的营帐中,对着地图和各方消息汇总,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袁绍不是易与之辈,高览、张合败了一阵就龟缩不出?这不符合河北将领的作风。他想起田丰、沮授这些人的名字,心中警惕更甚。
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能提醒值守将领加派夜间巡哨,并检查了主营与两处前出营垒之间的快马通讯。
然而,战争的齿轮一旦启动,便难以停止。
两日后,清晨。
袁绍军营门突然洞开,高览、张合率近万兵马出营,于营前开阔处列阵,声势远超以往挑战。高览单骑至两军阵前,大声挑战,言语极尽挑衅,直指关羽、张飞前番胜之不武,今日要见真章。
消息报入青州大营。张飞一听就跳了起来:“主公!让俺去宰了这厮!”
关羽也道:“彼倾巢而来挑战,若不出战,挫动我军锐气。彼兵力虽众,然我麾下儿郎,一可当十!若能击溃其前锋,或可趁势冲击其大营。”
刘备沉吟。他看向刘芒:“四弟,你以为如何?”
刘芒皱眉:“大哥,敌举动反常。前番败了,理应固守,却突然大举挑战,恐有深意。不若谨守营寨,以观其变。或可令一部兵马出营试探,主力不动。”
张飞急道:“四弟忒也多虑!便是他有埋伏,俺和二哥何惧之有?正好一举击破!若是畏首畏尾,岂不让人笑话!”
刘备心中天平在摇摆。他也觉得敌军举动可疑,但僵持确非良策。若能在野战中再胜一场,对全局有利。且有关张在,他也有信心。
最终,他倾向于出战,但留了心眼:“二弟、三弟,你二人率八千精锐出营迎战。我坐镇中军,并传令两处前出营垒,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接应。切记,追击不可超过十里,随时与主营保持联络!”
“得令!”
战鼓擂响,青州军营门大开。关羽、张飞率八千精锐出营迎战。高览、张合见关、张出营,对视一眼,暗号已通。高览大喝迎上,张合也挺枪跃马。四员大将,再度厮杀在一起!袁军士卒也与青州军混战一团。
战斗异常激烈,从清晨持续到午后。高览、张合此次似乎毫无保留,麾下士卒也拼死力战,双方伤亡都很大。战至酣处,高览、张合所部渐渐不支,开始向后败退,但败而不乱。
“敌军力竭矣!儿郎们,随我杀!” 张飞杀得性起,见敌军后退,大吼着就要率军压上。
关羽挥刀格开高览一击,凤目扫过战场,见袁军虽退,但旗号未乱,且退往地形复杂的谷地方向,心中警铃大作。他急喝:“三弟!且住!恐有埋伏!速退!”
然而,张飞已率前锋追了下去。关羽恐其有失,只得挥军跟上,但严令后队戒备,不可深入。他一边追,一边不断观察四周,并派人速回大营报信,提醒大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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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军大营。
刘备在了望塔上,见关张大胜,追击敌军,起初欣喜。但见关羽、张飞越追越远,逐渐消失在丘陵之后,且派回的传令兵报告关羽怀疑有伏,刘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好!快,鸣金收兵!令前出营垒兵马向主营靠拢!全军戒备!” 刘备急声下令。
然而,就在鸣金声将起未起之时——
“报——!西北急报!发现大量敌军!距我主营已不足三里!全是精锐,骑兵开道!” 浑身是血的斥候几乎是摔下马来。
“报——!东南前出营垒遭敌猛攻!敌军不下万人,攻势凶猛!” 又一骑飞至。
“报——!西南方向也出现敌军旗帜!”
坏消息接踵而至!刘备脸色瞬间煞白,他瞬间明白了:高览、张合是饵,目的就是调走关、张!而敌军真正的杀招,是来自西北的奇兵,以及高览、张合预留的、配合正面猛攻的部队!三面受敌,主营兵力空虚!
“中计矣!” 刘备拔剑在手,强自镇定,“紧闭营门!所有能动的人,上寨墙!点燃烽火,向关张将军示警!向两处前出营垒求援!”
但一切都太快了。
“杀——!” 西北方向,烟尘冲天,蹄声如雷!淳于琼一马当先,高干紧随,一万五千养精蓄锐的袁绍生力军,如同钢铁洪流,直扑青州军主营!
几乎同时,东南、西南方向也爆发出震天喊杀,高览、张合预留的兵马,配合淳于琼,对主营发起了全面猛攻!
袁绍军在此刻投入的突袭总兵力,已超过两万五千,且是蓄谋已久的精锐。而青州军主营,仅有不足万人的守军,且分散在偌大营寨各处防守,瞬间陷入绝对的兵力劣势。
更要命的是,东南方向的前出营垒,自身正遭受猛烈攻击,根本无力支援主营。另一处前出营垒的兵马,在向主营靠拢途中,也被分兵阻截。
淳于琼根本不理会正面营门,骑兵分作数股,沿着寨墙狂奔,抛索钩,砍栅栏,掷火把。步卒以巨木猛撞营栅薄弱处。
“轰!咔嚓!” 多处营栅在内外夹击下轰然倒塌!袁军如同决堤之水,从多个缺口疯狂涌入!
“挡住!挡住他们!” 青州军校尉、军侯们声嘶力竭,率领士卒拼死抵抗。但防线瞬间被冲得千疮百孔。袁军以有备算无备,以精锐击疲敝,以众凌寡。大营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瞬间陷入极度混乱!青州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刘备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稳住阵脚,但溃势如山倒。在他身侧,典韦如同最忠实的影子,寸步不离。
此时他并未着甲,只穿无袖短衫,露出花岗岩般虬结的肌肉,双手各持短柄镔铁戟,环眼圆瞪,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袭来的方向。
几名袁军悍卒试图冲破亲卫防线,直扑刘备,被典韦如同拍苍蝇般,一戟一个,砸得脑浆迸裂,倒飞出去,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主公!事急矣!必须立刻突围!” 一名浑身是血的裨将嘶吼道,“向东南,或许能与关、张二位将军会合!”
“保护主公突围!” 亲卫们怒吼着,以血肉之躯组成人墙。
刘备心如刀绞,看到熟悉的将校不断倒下,看到英勇的士卒被淹没,悔恨与悲愤交织。他知道,此刻已别无选择。“走!” 他咬牙,在亲卫和典韦的贴身护卫下,向营寨东南方向冲杀。
那里是淳于琼部与高览部结合的缝隙,也是通往关羽、张飞方向的大致方位。
然而,淳于琼、高干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刘备的中军大旗。
“刘备在那里!休走了大耳贼!” 淳于琼狂笑,亲率数百最精锐的骑兵,如同利箭般射向刘备突围的队伍。高干也指挥步卒从侧翼挤压包抄,箭矢如雨落下,不断有亲卫中箭倒地。
“主公小心!” 典韦一声暴吼,猛地将刘备向侧后方一推,同时双戟舞动如风车,拨打雕翎,但仍有数箭深深嵌入他肩背肌肉,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他恍若未觉,反而挺身挡在刘备与追兵之间,虬髯戟张,环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
“典君!” 刘备看到典韦中箭,心头剧震,又见追兵已近,悲呼道。
“主公快走!某为主公断后!” 典韦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话音未落,他已迎着疾驰而来的淳于琼骑兵,反向冲杀过去!步战对骑兵,毫无惧色,反而爆发出惊天的战意!
淳于琼麾下一名骁勇的骑都尉狞笑着挺槊刺来。典韦不闪不避,左手短戟精准磕开槊杆,右手戟带着恶风横扫!“噗嗤!” 血光迸现,连人带马,竟被斩为两段!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让冲锋的骑兵为之一滞。
典韦趁势杀人马队,双戟化作两道死亡旋风!砍马腿,战马哀鸣跪倒;劈人身,甲胄如同纸糊!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骑兵冲击阵型中撕开一道缺口,暂时阻遏了追兵最锋锐的势头。
刘备被亲卫强行簇拥着,从典韦杀开的缺口冲了出去。回头望去,只见典韦那高大如山的身影,独自矗立在火光与烟尘中,面对源源不断涌上的袁军,挥舞双戟,死战不退。
那背影,在血色夕阳下,显得无比悲壮,也无比可靠。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深深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刘备。典韦投效未久,却在此绝境之中,以命相护,忠心赤胆,天地可鉴!
而他身为主公,却中敌奸计,累得将士血洒沙场,更让典韦这样的忠勇之士陷入死地……
刘备虎目含泪,几乎要拨马回去,却被亲卫死死拦住。
“典韦……” 刘备哽咽,猛地扭过头,不再回望,将这份沉甸甸的感动与愧疚,化作求生的意志,在仅存的数百亲卫保护下,向着东南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淳于琼分出的近千骑兵紧追不舍。
刘备一行,此刻已不足八百骑,丢盔弃甲,在混乱的原野上疾驰。身边的亲卫不断中箭落马,或被追兵赶上砍杀,人数锐减。每一次身边袍泽的倒下,都让刘备心中的刺痛加深一分。
主营东南角,典韦已不知杀了多少人。他浑身插着七八支箭矢,肩背、手臂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如同礁石般屹立,双戟挥舞间,必有人毙命。袁军虽众,竟被他一夫当关,一时难以逾越。淳于琼又惊又怒,调集更多弓弩手,集中攒射。
典韦知道,再守下去,必被射成刺猬。他觑见东南方向追兵因分兵去追刘备,出现了一丝空隙,而西面丘陵林地似乎喊杀声较少。
他猛地将右手短戟奋力掷出,砸翻一名袁军曲长,随即转身,朝着西面刘备主营与一处前出营垒之间的结合部,那些尚未完全被袁军控制的混乱区域,发足狂奔!
他步幅极大,速度惊人,虽受重伤,但求生本能和强悍体质支撑着他,撞翻几名挡路的袁军士卒,很快便脱离了最激烈的战团,没入了营寨边缘的废墟和烟尘之中。
袁军一部分人试图追赶,但典韦身形在残垣断壁间几个闪跃,便失去了踪影。
典韦忍着剧痛,向西狂奔了数里,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正想找一处隐蔽地方处理伤口,忽然听到侧前方一片小树林后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喘息声。
“谁?!” 典韦猛地停步,双戟交于胸前,独目凶光毕露(另一只眼被血糊住),尽管力竭,气势依旧骇人。
树林后一阵窸窣,随即钻出百余人,为首一人,正是刘芒!刘芒带着他的百人小队,本想向西潜入丘陵,却因东南方向战事激烈,被迫稍稍绕向北面,正好撞见从战场核心杀出来的典韦。
“典韦将军!” 刘芒又惊又喜,看到典韦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惨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样?我大哥呢?”
典韦见是刘芒,心神稍松,但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喘着粗气道:“是四公子……主公已向东南突围,某断后……幸得脱身。此处不宜久留,追兵可能搜来。”
刘芒看典韦伤势极重,却仍能站立,言语清晰,心中对其悍勇钦佩不已。他立刻下令:“快,扶住典将军!你,还有你,帮典将军处理一下伤口,起码把箭杆折断!其他人,警戒四周,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按原计划向西,进山!”
两名护卫上前,想要搀扶典韦,却被他轻轻推开。“某自己能走。” 典韦咬牙,自己动手,“咔嚓”、“咔嚓”将身上露在外面的箭杆一一折断,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随手扯下死去袁军士卒的衣襟,胡乱包扎了几处流血最凶的伤口。
刘芒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见典韦如此硬气,也不多言。“好!典将军,跟紧我们!!”
于是,刘芒的百人小队,加入了伤痕累累却依旧煞气逼人的典韦,借着黄昏的掩护,更加小心地向西面的丘陵林地潜行而去。典韦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始终保持着战斗姿态。
与此同时,那处预设的谷地。
关羽、张飞追击“溃败”的高览、张合,深入谷地不远,便察觉不妙,正欲后退,却已陷入重围。高览、张合的伏兵尽起,反而将关羽、张飞所部八千余人围住。
关羽正懊悔焦急,准备拼死突围回救大哥时,谷地入口方向,烟尘再起!
淳于琼、高干在击溃刘备主营、分兵追击刘备后,竟然率领得胜之师的主力,会同部分留守高唐大营的袁军,朝着这片谷地合围而来!意图配合高览、张合,将关羽、张飞这支青州军最核心的力量,彻底歼灭!
淳于琼的大旗招展,他骑在马上,望着谷中被围的“关”、“张”旗号,志得意满。高干也面露微笑。
谷地之中,关羽、张飞并骑而立,望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敌军旗帜和兵马,面色凝重如铁。夕阳如血,映照着他们染血的战袍和麾下士卒紧张而决绝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