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了长乐天,街市的喧嚣渐次沉淀为檐角下流淌的暖光与偶尔几声遥远的笑语。
云上六骁的故居内却亮如白昼,暖黄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棂溢出,将庭院里的银杏树影温柔地投在青石板上。
一行人满载着逛街的收获与微醺的夜风回到家中,空气里还残留着外头沾染的、属于罗浮夜晚特有的鲜活气息。
逛了大半天,也难免生出几分慵懒的倦意。
二楼客厅,柔软的宽大沙发上,白珩几乎是半陷在靠垫里,脑袋轻轻歪着,靠在身旁应星的肩膀上。
她踢掉了那双折磨脚踝许久的高跟鞋,光洁的脚趾在灯光下微微蜷缩,像个玩累了回家的孩子。
“突然好想吃小苍泽做的饭菜呀外面那些小零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感知了一下意识深处那片共享的空间,然后撇了撇嘴,带着点小小的嫌弃和无奈。
“可惜他在下棋呢,战况正酣看来今晚只能麻烦你啦,应星~”
她地将“看”到的棋局步法描述给刚好从旁经过的景元听。
景元起初还认真倾听,眉头微蹙,似乎在分析,但听到某个堪称“自杀式”
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微妙,从困惑到恍然,最后化为一丝了然的笑意。
是苍泽啊,那没事了。
“我去做。”应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笃定。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让白珩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说:“这些年在星核猎手那边,基本也是我负责做饭。”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锻造兵器无异的事情,没有半分吹嘘。
但这平淡背后,七百年前自己向苍泽学来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学成后给白珩做一顿
世事终究未能尽如人愿。
倏忽之乱引发的滔天巨浪,几乎卷走了一切。
但命运似乎又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生机。
白珩回来了,以这种方式。
苍泽也回来了,尽管过程惨烈。
就连丹恒那个该死的家伙
虽然总是强调“我不是他”,可真到了紧要关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瞳孔里翻涌的焦急与不顾一切,比任何话语都更直白地诉说着那份从未断绝的羁绊。
油烟无法洗净手上的血腥与罪孽,但至少,在星核猎手飞船上的厨房里
当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他能短暂地欺骗自己,仿佛时光从未断裂,那些重要的人
那些温暖的记忆,还能通过指尖的温度与味蕾的共鸣,被小心翼翼地拼凑、重温。
银狼躺在小黑塔的大腿上,手里还捧着一个发光的光屏,闻言抬起头,对应星比了个毫无杂质的大拇指。
她回想起当时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人的高大男人。
系着一条与气质严重违和的、印着小花图案的紫色围裙,面无表情地站在灶台前的景象,至今仍觉得那反差感冲击力十足。
应星似乎对这样的评价早已习惯,只是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嘴角。
他抬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揉了揉靠在自己肩头的、属于“苍泽”的白色长发——那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但很快被更深的柔软情绪覆盖。
“走吧,”他站起身,同时也将白珩轻轻扶正,然后目光转向一旁的景元:“你来配合我。”
这对曾经在战场上默契无间的搭档,如今要在厨房里再次合作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台阶发出轻微的、承载着生活重量的声响。
就在此时,玄关处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以及两道几乎脱力的、拖沓的脚步声。
星和三月七像是两条被海浪冲上岸的、奄奄一息的鱼,扶着门框“滑”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依旧精神奕奕、眼中还残留着练剑后锐气的彦卿和云璃。
这两位显然已经习惯了每日来此“蹭饭”,风雨无阻。
“哎?刃叔?”
三月七一抬头,就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灶台前,身上竟然系着一条淡粉色的围裙?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剑练到出现幻觉了:“怎么是你在做饭?苍泽呢?”
“你忘了?苍泽已经变成大姐姐了?”
“啊?大姐姐?!”两声异口同声的惊呼响起。
彦卿和云璃刚换好鞋,闻言直接僵在原地,两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同款的、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苍泽”——“大姐姐”?
这两个词像来自不同星系的语言,在他们的认知里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无论如何也无法顺畅地连接在一起。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应星和正在洗米的景元,手上动作同时微妙地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厨房的玻璃隔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坏了。
但下一秒,那点无奈又化为了更深的“破罐破摔”般的坦然。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苍泽也不是第一次了。
应星面无表情地想,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久远的、关于某人被迫或主动进行“女装”的记忆碎片。
景元则微微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三月七和星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像两滩融化的史莱姆,直接“流淌”到了餐厅的长桌旁,趴在上面,只剩下等待投喂的本能。
彦卿和云璃则按捺不住好奇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然后,彦卿就看到,仿佛帝弓司命与寿瘟祸祖在一起一样震撼人的景象。
客厅的宽大沙发上,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白发如瀑、红瞳潋滟的“大号镜流”正盘腿坐着。
手里拿着一个造型酷炫的游戏手柄,正和旁边的银狼、小黑塔一起,对着巨大的投影光幕,进行着一场战况激烈、光影绚烂的虚拟对战。
那女子神情专注,操作流畅,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清脆的喝彩或懊恼的轻呼,鲜活灵动,与镜流师尊那永恒的冰冷沉静截然不同。
“师师师”
彦卿张着嘴,那个“叔”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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