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族长老幽影被抬进急诊大厅时,整个前厅都安静了三秒。
不是因为他伤势有多重——虽然确实挺重,神魂像被撕碎的丝绸,丝丝缕缕地漏着灰黑色的魂力,气息弱得像风里残烛。也不是因为他排场有多大——就四个穿着漆黑斗篷、脸遮得只剩眼睛的随从,抬着个简朴的藤架。
而是因为……他长得太特别了。
幽影长老看起来像个六十多岁的人类老者,但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耳朵尖细,瞳孔在光线中会收缩成一条竖直的细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缭绕的那种“存在感”——明明躺在那里,却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看得见,又好像随时会消失。
“幽冥鬼界边境,夜魅族。”陪同来的天庭外事司仙官低声对小针介绍,“这位是幽影长老,在夜魅族里地位不低。修炼出了岔子,魂术反噬。鬼界那边的医官治不了,听说咱们这儿有‘心神能量’疗法,特意跨界求医。”
小针点点头,上前检查。手指还没碰到幽影长老的手腕,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强烈“隐匿”和“吞噬”属性的魂力本能地抗拒。他运转星辰秩序场,温和的星辉荡开,那股阴冷魂力才稍稍平息。
“是‘噬魂幽影诀’反噬。”小针诊断很快,“长老强行修炼第七层,神魂与影域融合过度,导致自我认知出现裂隙——简单说,他快分不清自己是‘生灵’还是‘影子’了。”
夜魅族随从中领头的那个,眼睛在斗篷阴影里闪了闪:“能治吗?”
“能。”小针收手,“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长老完全配合。这种伤,强行修复只会加重认知混乱,必须引导他‘自己’把撕裂的神魂重新‘编织’起来。”
治疗安排在身心共治中心最安静的特护静室。过程并不轻松——幽影长老的神魂结构和人、仙、妖都不同,更像一团有意识的暗影。小针调整了好几次星辰秩序场的频率,才找到那种能与之“共鸣”又不引发排斥的波动。
华佗在监控室盯着仪器,时不时吐槽:“这心率曲线……他到底有没有心脏?怎么跳得跟随机数似的。”
“夜魅族生理结构和我们不同。”小针一边施针一边解释,“他们的‘心跳’更接近能量脉动。华主任,麻烦把监测模式调到‘魂力频谱分析’。”
治疗持续了七天。到第五天时,幽影长老已经能坐起来,用还有些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话了。他对小针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带着敬畏的感激。
“小针副院长,”第七天傍晚,幽影长老在静室里轻声说,“此恩,夜魅族铭记。待本座康复归去,必有厚报。”
小针正在收拾银针,闻言笑了笑:“长老客气了。医者本分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厚报”还没来,“厚麻烦”先到了。
第八天上午,幽影长老正准备办理出院,医院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小针正在办公室审阅“遗忘峡谷”行动的后勤方案,听见动静走到窗边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医院大门外,来了另一队人。
这群人的画风和夜魅族截然相反——个个穿着月白色的修身长袍,背后有若隐若现的光羽虚影,面容俊美但神色冷峻。领头的是个金发青年,手持一柄镶嵌着纯净水晶的法杖,杖尖正对着医院大门,虽然没有攻击,但那意思很明显:我们来要个说法。
“光羽族使者,”孙思邈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针身后,声音低沉,“说是夜魅族幽影长老盗取了他们族内圣物‘曦光之羽’,用于修炼邪术,导致圣物污损。要求我们交出长老和‘赃物’,否则视同包庇。”
小针深吸一口气:“幽影长老知道吗?”
“刚告诉他。他的反应……”孙思邈顿了顿,“很微妙。没有否认,只说‘此中另有隐情’,希望医院能庇护他,他会解释。”
“解释个屁!”华佗从走廊那头冲过来,白大褂都没穿整齐,“那帮鸟人堵着门呢!说半小时内不交人,就要请天庭外事司仲裁!老子最烦这种跨位面扯皮——治个病还得管你们两族打架?”
小针快步下楼。前厅里,夜魅族的四个随从已经挡在通往住院部的通道前,虽然没亮兵器,但周身阴影翻涌,气氛剑拔弩张。对面,光羽族使者团有八人,个个面无表情,但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压得导诊台的小仙女们大气不敢出。
“诸位,”小针走到两拨人中间,声音用仙力送出,清晰平稳,“此地是,只治病救人,不涉族群纷争。有事,请按规矩来。”
金发青年——光羽族使者辉光——上前一步,法杖微微下压:“副院长阁下。我族圣物‘曦光之羽’失窃已有百年,近日感应到其气息在此出现,且已污损。经溯源,气息源头正是贵院收治的夜魅族幽影。证据确凿,请贵院秉公处理。”
他挥手,一面光幕展开,上面显示着一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羽毛虚影,但羽毛尖端染着一小片灰黑色污迹。旁边有能量分析数据,显示污迹成分与夜魅族“噬魂幽影诀”的魂力特征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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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魅族随从首领冷哼:“一面之词!我家长老正在养伤,岂容尔等污蔑!”
“是不是污蔑,让幽影长老出来,当面对质便知。”辉光眼神锐利。
小针看着那根羽毛的影像,忽然想起治疗时的一个细节:幽影长老神魂深处,确实有一小片极其微弱、与整体魂力格格不入的“光明”残留。当时以为是治疗过程中的能量残留,现在想来……
他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吵:“辉光使者,幽影长老是我院患者,正在康复关键期。按三界医疗通则,患者在接受治疗期间享有医疗庇护权,任何人不得强行带走。”
辉光脸色一沉:“副院长是要包庇?”
“不。”小针摇头,“但我需要时间调查。如果幽影长老真与贵族圣物失窃有关,医院会给出交代。如果不是——也请贵族还他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此之前,任何人若在医院范围内动武,将被视为对三界医疗秩序的挑衅,我院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并提请天庭仲裁。”
话说到这份上,辉光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我给医院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没有满意答复,我族将正式向天庭提起申诉。”
光羽族使者团暂时退去,在医院附近的驿馆住下。夜魅族随从们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警惕。
小针回到特护静室。幽影长老已经知道了门外发生的一切,此刻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长老,”小针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没有外人。您能告诉我,‘曦光之羽’是怎么回事吗?”
幽影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才缓缓开口:“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他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当年他还年轻,为了突破修为瓶颈,冒险潜入光羽族圣地外围,想借圣地纯净的光明能量淬炼魂体。无意中发现一根遗落在圣殿角落的羽毛,散发着令他着迷的温暖气息。鬼使神差地,他带走了它。
“但我不知道那是圣物。”幽影长老声音苦涩,“我以为……只是一根蕴含光明之力的普通灵羽。我用它辅助修炼,确实突破了瓶颈。但后来发现,羽毛沾染了我的魂力后,开始失去光泽……我慌了,把它藏了起来,再也不敢用。”
他抬头看向小针:“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机会归还,但两族关系紧张,我若承认,必引发大战。这次重伤,也是因为尝试强行分离羽毛与我神魂的联系,才遭反噬。”
小针听完,久久不语。
“所以,”他最后说,“您确实拿了不属于您的东西,但并非有意盗窃,也不知其是圣物。现在愿意归还,只是担心引发冲突?”
幽影长老重重点头:“若能和平解决,我愿当面向光羽族致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那就好办了。”小针站起身,“给我一天时间。”
他先去找了孙思邈,请来天庭礼部的一位老仙官做中间人——这位仙官德高望重,曾调解过多起位面纠纷。然后又联系了gbnrc的一位材料学专家,询问是否有办法净化“曦光之羽”上的魂力污染。
第二天下午,医院的小会议室里,三方坐下。
小针先开口,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陈述事实:幽影长老承认拿走羽毛,但当时不知是圣物;愿意归还并致歉;羽毛污损问题,医院可以尝试协助净化。
辉光听完,脸色稍缓,但依然强硬:“即便如此,私自取走圣物,仍是亵渎。按我族律法……”
“按的理解,”小针打断他,语气平和但坚定,“此事可定性为‘因无知引发的误会’,而非‘恶意盗窃’。长老愿意道歉、赔偿、归还,态度诚恳。若贵族坚持严惩,固然合法,但恐激化两族矛盾,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天庭老仙官:“更何况,如今三界面临‘信念瘟疫’威胁,正是各族携手共渡难关之时。为了一件陈年旧事,让两个强大族群生出嫌隙,是否……不太明智?”
这话说得很重。辉光沉默了。
老仙官适时开口:“辉光使者,依老朽之见,夜魅族既有悔意,医院又愿居中调解,不如各退一步。羽毛归还,污损部分由医院尝试修复,幽影长老公开致歉并做出适当赔偿——如此,既维护贵族尊严,又不伤和气,如何?”
辉光与同伴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净化必须彻底,且幽影长老需亲自前往光羽族圣地,在圣坛前致歉。”
“可以。”幽影长老立刻答应。
三天后,净化后的“曦光之羽”在光羽族使者见证下,由幽影长老亲手交还。羽毛虽仍有细微瑕疵,但核心光明已恢复。幽影长老当众致歉,并承诺以三件夜魅族珍藏的“暗影结晶”作为赔偿——那是能辅助光羽族修炼的珍贵材料。
辉光接过羽毛和结晶,神色终于缓和。他对小针躬身:“副院长深明大义,处事公允。此恩,光羽族亦会铭记。”
一场潜在的位面冲突,消弭于无形。
消息传开,的名声又添了一笔: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处事公正,善于化解复杂纠纷。
华佗在庆功宴上举杯:“行啊小子!现在不光会治病,还会断案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老子给你当师爷!”
小针笑着碰杯,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幽影长老离开前,私下对他说:“副院长,此次事件让我看到,三界之中,确实需要更多像贵院这样超然、公正的‘中立之地’。夜魅族愿与贵院建立长期医疗合作,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关于‘虚无魔气’的情报——我们在鬼界边境,见过类似的东西。”
小针心中一动。
这场纠纷,看似麻烦,或许……也是契机。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