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文华殿的仙谕送达医院时,小针正在针灸科给一群实习生示范“共鸣频率”针法。他手里捻着根银针,针尖在阳光下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底下坐着的年轻仙医们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小针最近琢磨出来的新教法,把施针时的意念波动“可视化”,虽然消耗大点,但教学效果拔群。
“所以关键不是扎得准,”小针一边调整针尖的震动频率,一边讲解,“是‘感知’患者体内的能量韵律,然后……”他手腕轻旋,银针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柔和,与旁边模拟患者模型上的能量波动曲线完美同步,“让你的针,成为他自身秩序的一部分,引导紊乱回归和谐。”
一个胆大的实习生举手:“副院长,您说的这个‘引导’,听起来有点像……哄小孩?顺着毛捋?”
底下响起压抑的笑声。
小针也笑了:“差不多。但哄小孩需要耐心和技巧,‘引导’需要的是对生命秩序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混乱天然向往秩序’的信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
话音未落,副院长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青萱举着个发光的玉简冲进来,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师、师父!文华殿!文华殿来仙谕了!”
小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遗忘峡谷行动泄密了?”,手一抖,银针差点扎进自己手指。他稳住心神,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文华殿特有的金色云纹。神识探入,内容不多,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经天庭文华殿、医政司、妙严宫三司合议,并报请玉帝准可,兹将‘引导理念与实践’课程,列为天庭直属医修学院及三甲以上医疗机构之仙医必修科目。特聘副院长针灵,为本课程首席顾问,主导大纲编撰及师资培训。钦此。”
底下还附着一份长长的附件:课程框架草案、培训计划时间表、首批试点单位名单——赫然排在第一位。
小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遍。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哦,真有根银针掉了,是他刚才手抖掉的。
“师、师父?”青萱小心翼翼地问,“是好……事吧?”
小针没说话,只是把玉简递给她。青萱接过去一看,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嘴巴张成“o”型,半天才憋出一句:“咱、咱们的‘引导’……成必修课了?全国……不对,全三界……必修?”
这消息像颗炸弹,瞬间炸穿了医院的平静。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华佗,手里还拿着把血淋淋的手术刀——显然是从手术台直接跑过来的。他抢过玉简扫了一眼,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小子你行啊!这等于天庭官方认证你的理论是‘正统’了!以后那些老古董再说三道四,就把这仙谕糊他们脸上!”
紧接着是麻姑,她刚结束一场心理疏导,脸上还带着温和的倦意,但看到仙谕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意味着……‘心神能量’和‘引导’理念,要进入下一代仙医的教育体系了。十年,不,五年后,三界会有成千上万懂‘引导’的医者……”
扁鹊来得最晚,但最平静。他接过玉简仔细看完,放下,然后看向小针,缓缓道:“当初你入职时,灵气有余,沉稳不足。如今,你所创之道,已可为天下师矣。”
这话说得平淡,但小针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银针盒。
孙思邈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不仅看了仙谕,还仔细研读了附件。看完后,老仙官捋着胡须,慢悠悠道:“课程大纲需在一个月内提交,首批师资培训三个月后开始,试点教学半年内展开……时间很紧啊,主任。”
“而且麻烦不少。”小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苦笑道,“‘引导’这东西,一半靠理论,一半靠感悟。怎么把它标准化、可教学化?怎么考核?难道让学生对着模型‘感受韵律’然后打分?”
“那就设计能‘打分’的模型。”华佗来了精神,“老子的‘仙力精准介入’模拟器改一改,加上‘韵律感应模块’,不就能量化‘共鸣度’了吗?虽然比不上真人,但教学够用了!”
麻姑思索着:“心理疏导部分可以做成情景模拟,用虚拟现实系统。不同病例,不同反应,学生选择不同的‘引导’方式,系统根据患者(虚拟)的反馈评分。”
青萱小声插话:“那……教材怎么写?总不能全是‘用心感受’吧?”
“所以要写清楚‘心怎么感受’。”小针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第一步,能量感知训练;第二步,常见紊乱模式识别;第三步,频率匹配技巧;第四步,引导手法实操……对,还要加入大量案例——澜沧河神、碎脉仙将、甚至云渺天尊的治愈过程,都是活教材。”
他越说越快,眼睛越来越亮:“教材分上下两册,上册理论加基础训练,下册高阶应用和跨学科融合。每章后面附思考题和实操建议。师资培训重点不是教他们‘怎么做’,是启发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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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华佗打断他,“你刚才说‘跨学科融合’?老子的外科也要学这个?”
“当然要。”小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手术前的情绪安抚、术中的意念引导稳定生命体征、术后的心理重建——这些都是‘引导’的用武之地。华主任,您不想您的患者康复得更快、并发症更少吗?”
华佗挠了挠头:“想是想……但让那群拿手术刀像拿砍刀的家伙去‘感知韵律’?画面太美不敢看。”
“所以需要培训。”小针笑了,“而且是强制培训——仙谕说了,必修。”
消息很快传遍医院。反应各异。
年轻仙医们兴奋得不行——这意味着他们正在学习的东西,将来会成为行业标准。几个有远见的已经开始私下加练“能量感知”,甚至自发组织学习小组,分析小针过去的治疗案例。
但也有些老派仙医忧心忡忡。一位在针灸科干了三百年的老仙医私下找扁鹊诉苦:“扁鹊主任,这‘引导’虽好,但若要纳入必修,那些传统针法、古方传承……会不会被边缘化?”
扁鹊的回答很简短:“新叶生,旧枝未必枯。善用引导者,古法方能焕新彩。”
更麻烦的是来自外界的压力。
仙谕公布后的第三天,小针收到了十几封“咨询函”——来自各大仙门、古老医脉、甚至人间一些传统医学流派。内容大同小异:委婉质疑“引导”理念的普适性,担心这会冲击现有教学体系,甚至有人直接问“此课程是否强制推行,有无豁免可能”。
小针把这些信全摊在桌上,对围坐的核心团队说:“看,阻力来了。”
华佗随手拿起一封,嗤笑:“‘青龙山医脉’?不就是那群至今还在用乌龟壳占卜病情的家伙吗?理他们作甚!”
“要理。”小针摇头,“不能简单地说‘你们落伍了’。得让他们明白,‘引导’不是取代传统,是为传统注入新活力。”
他想了想,提笔开始写回信。每封信都认真回复,不回避质疑,耐心解释“引导”与传统技法的互补关系,并附上精心挑选的案例——既有用古法治愈的病例,也有古法无效、但结合引导后成功的病例。
同时,他让孙思邈以医院名义,向各大医脉发出邀请:“首届‘引导理念师资培训班’将于一月后开班,欢迎各派代表前来观摩交流,一切费用由医院承担。”
“这是要……开门办学?”孙思邈问。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小针说,“让他们亲眼看看‘引导’怎么用,怎么教。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教材编写组、教具开发组、师资培训组同步成立。小针几乎住在了办公室,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里血丝就没消过。
青萱看着心疼,偷偷在李时珍的“提神汤”里加了双倍蜂蜜——虽然小针喝完后抱怨“甜得齁嗓子”,但好歹没再晕倒过。
一个月后,课程大纲初稿完成。小针拿着厚厚一摞玉简,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医院。
他知道,这份大纲一旦推行,将改变无数未来医者的成长轨迹。他们会用新的眼光看待疾病,用新的方式接触患者,用新的理念理解“治愈”。
这比治好一百个、一千个患者,影响更深远。
窗外,星河低垂。
而一门新的必修课,即将在三界的医学殿堂里,点亮第一盏灯。
小针转身,将大纲玉简郑重地放进特制的锦盒里。盒盖上刻着他亲笔写的一行小字:
“授人以渔,莫忘仁心为饵。”
夜还很长。但教育的光,一旦点亮,便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