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偏殿今日被改造成了颁奖会场，仙气缭绕中混搭着人间最前沿的全息投影技术——半空中漂浮着巨大的金色奖杯立体影像，底座上“三界创新奖”五个大道符文缓缓流转，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首届·仙凡融合特别贡献奖”。
小针站在等候区，第八次整理他那身崭新的副院长仙袍。袍子是孙思邈特意请织女云锦坊定制的，据说掺了星辰砂，在光线下会泛起细碎的星辉。可小针总觉得领口有点紧。
“别扯了，再扯线头都要被你拽出来了。”华佗一巴掌拍在小针背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不就是领个奖吗？瞧你这出息！当年老子给关二爷刮骨疗毒时——”
“——时还没发明麻沸散，全靠关二爷自己下棋分心。”小针稳住身形，接过话头，语气无奈，“华主任，这故事您讲过十七遍了。”
“十八遍！”华佗纠正，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小镜子照了照自己锃亮的光头，“不过说真的，这奖早该发了。咱们搞出那么多新花样，天庭那群老古董总算开眼了。”
旁边扁鹊轻咳一声，华佗立刻闭嘴，但冲小针挤了挤眼。
小针望向会场。玉帝的宝座暂时空着，但两侧已坐满了仙官——托塔李天王正试图关掉手腕上不断震动的仙机闹钟；太白金星捧着玉简，眼神却飘向人间代表席那边摆着的精致茶点；几位古仙凑在一起，对着全息投影指指点点，大概在争论“这玩意儿算不算奇技淫巧”。
人间代表席更是热闹。gbnrc的史密斯博士今天穿了身极其正式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热得额头冒汗却坚持不肯松。他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仙语跟旁边一位道袍老者解释“虚拟现实疗愈系统的神经反馈机制”，老者捋着长须频频点头，然后问：“所以这‘虚拟’，是幻术的一种？”
“呃……可以这么理解，但它是基于科学——”
“科学好啊！贫道那炼丹房最近也装了自动控温炉，省心！”
小针忍不住笑了。这时司仪仙官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官方场合特有的、拖长的腔调：“恭请——本届三界创新奖获奖单位代表——副院长、针灸科主任——针灵——上台——”
掌声响起，混杂着仙乐叮咚和人间代表们略显拘谨的鼓掌节奏。
小针深吸一口气，迈步。第一步差点同手同脚，他赶紧调整，心里默念青萱昨晚教他的“上台三步法”：一步稳，二步平，三步定乾坤。结果因为太专注数步子，走到台阶前差点被自己袍角绊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根盘龙柱。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华佗在下面捂脸，麻姑温柔地摇了摇头，太上老君则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这孩子果然还需要历练”的笑意。
小针站稳，走到领奖台中央。奖杯实体从空中缓缓落下——是个很现代的流线型设计，但材质是温润的仙玉，底座刻着获奖理由。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请获奖代表致辞。”司仪仙官递过话筒——没错，是人间的话筒，裹了层云纹绸布。
小针捧着奖杯，看向台下。灯光很亮，他有些看不清众人的脸，但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期待的、审视的、骄傲的、好奇的。他清了清嗓子。
“呃……谢谢。”开口两个字，朴实得像刚学会说话，“这个奖……挺沉的。”
台下又是一阵轻笑，气氛松了些。
“我不是说重量。”小针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边缘，“是这份认可，沉甸甸的。医院刚搞‘仙凡融合’时，很多人觉得我们胡闹。说神仙就该腾云驾雾、炼丹画符，跟人间那些‘滴滴滴’叫的机器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曾公开质疑过的古仙。对方微微偏头，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祥云浮雕。
“后来我们搞‘心神能量论’，有人说这是把玄学包装成科学；搞‘清心咒矩阵’，又有人说这是把老祖宗的咒语当wifi信号用。”小针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但我们一直觉得，医道不该有界限。患者不会因为你是神仙就不得现代病，也不会因为你是凡人就不被魔气困扰。病痛面前，仙凡平等。”
台下渐渐安静。
“这个奖，不是颁给某个神奇的技术，也不是颁给我个人。”小针举起奖杯，星辉仙袍在光下真的开始泛起微光，映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它是颁给一种可能——古老智慧与现代文明携手、仙术与科学对话、不同世界的生灵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可能。”
他转向人间代表席：“谢谢史密斯博士和gbnrc的同事们，你们教会我们‘数据不会说谎’，也忍受了我们动不动就‘用神识感应一下’的不科学行为。”
史密斯博士站起来用力鼓掌，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终于崩开了。
他又转向仙界同僚：“谢谢扁鹊主任当年骂我‘灵气有余沉稳不足’，谢谢华佗主任总想给我的银针加装激光瞄准器，谢谢麻姑主任每次在我搞砸沟通时帮忙收拾残局……也谢谢李时珍前辈，虽然您现在还是更喜欢躲在药库里，但您画的《漫画本草纲目》真的帮了很多怕苦的小仙童。”
药灵李时珍在角落里脸红了，把自己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最后，”小针声音轻了些，“这个奖，是给所有信任我们的患者——不论是半夜排队挂号的凡人妈妈，还是犹豫了三百年才决定来试试‘心理疏导’的土地公，或是那位愿意让我们用‘凡间仪器’检查仙躯的云渺天尊。”
他深深鞠躬：“医道很长，我们才刚起步。但至少今天，我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掌声雷动。这次没有仙凡之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下台时，小针松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华佗冲过来想给他个熊抱，被扁鹊一把拉住领子：“注意场合！”
“老子高兴！”华佗嚷嚷，转而用力拍小针的肩膀，“说得好！不过下次能不能加点数据？比如咱们治愈率提升了多少个百分点，功德收入增长曲线什么的……”
“你就知道数据！”麻姑笑着递过一方绣着安宁符的手帕，“擦擦汗。”
小针接过，闻到手帕上淡淡的宁神花香。他抬头，看见太上老君站在不远处，没有像往常那样盘算“这个奖能折算多少功德积分”，而是静静看着他，眼中是纯粹的欣慰。
那一刻，小针忽然明白了奖杯真正的重量——它不是终点，而是路标。标志着他们这群“不守规矩”的医者，终于在三界医疗史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闪着星辉与科技光痕的印记。
而前路，还有更多奇迹等待创造。
当然，也有更多麻烦——比如颁奖典礼后的酒会上，华佗已经和人间某医疗科技公司的ceo勾肩搭背，讨论着“能不能给哪吒的三头六臂也装上咱们的体外循环系统”；而几位古仙正围着小针，严肃质问：“你获奖感言里说的‘wifi信号’，究竟是何方法宝？可否引荐炼制之人？”
小针捧着果汁，看着这仙凡混杂、吵吵嚷嚷又生机勃勃的场面，忍不住笑了。
这或许就是“创新”最真实的模样——有点乱，有点好笑，但永远充满意想不到的可能。
而他的针，还将继续引领这股融合的潮流，扎向更广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