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太上老君的丹房。
这里通常弥漫着丹药的苦香和账本玉简的灵光,但今天气氛有些不同。老君没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紫檀木大桌后,而是慢悠悠地在小茶炉前摆弄茶具——一套据说是宋代汝窑真品、但被强行刻了保温阵法的茶器。
小针坐在蒲团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不是紧张,纯粹是……扁鹊就坐在他对面,那严肃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条件反射就想坐端正,像当年实习时被主任查房一样。
“放松点。”太上老君头也不抬,用镊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茶叶——产自昆仑雪顶的“悟道茶”,一两能抵凡人县城半年赋税,“又不是开批斗会。”
扁鹊清了清嗓子:“院长,战略会议,当有严肃之态。”
“战略也得喝饱了茶再谈。”老君把茶叶放入壶中,注入的水不是凡水,是清晨采集的百花朝露,加热到“将沸未沸,恰如少年心气”的微妙温度,“针灵,尝尝。这茶能清心明目,专治开会走神。”
小针双手接过小茶杯,抿了一口。清香沁脾,但紧接着一股辛辣感直冲脑门——不是茶叶的问题,是老君在里面加了点“提神醒脑”的丹粉。
“噗——咳咳!”小针差点喷出来。
老君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清醒了吧?”
“醒、醒了……”小针擦擦嘴角,感觉天灵盖都在发光。
扁鹊皱眉:“院长,正事。”
“好,好,正事。”老君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终于坐下,手指在虚空一点。半空中展开三幅光幕:左边是“遗忘峡谷”的能量探测图,中间是三界医疗市场的数据分析,右边是……一张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因果网脉络图。
“先说说现状。”老君啜了口茶,“‘西医魔神’最近很忙啊。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阴的又被你识破,现在改玩‘润物细无声’。啧啧,这执着劲儿,当年要是用在正道上,搞不好能混成个医仙。”
小针忍不住插话:“院长,我觉得他不是执着,是……偏执。”
“有区别?”老君挑眉。
“执着是朝着目标坚持,偏执是明知道路错了还死钻牛角尖。”小针顿了顿,“而且他最近的手段,不仅仅是针对医院。青萱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三界范围内‘信任焦虑指数’在过去一个月整体上升了三个百分点——不单是对医院的,还有仙凡之间、不同修行流派之间、甚至师徒之间的。”
扁鹊调出一份数据:“确有迹象。天庭礼部收到十三起跨种族医疗纠纷,比去年同期增长八成。人间社交媒体上,‘传统医学vs现代科学’的极端对立言论增加。”
“所以,”老君放下茶杯,手指轻敲桌面,“他现在攻击的不是‘’这个点,而是‘信任与合作’这条线。线断了,点自然守不住。”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那我们……”小针试探性地问。
“我们得换个玩法。”老君眼中闪过精明的光——那种他算计年度功德营收时的光,“不能总跟在敌人屁股后面灭火。得主动点,比如——”
他指向左边光幕:“‘遗忘峡谷’,端了他老巢。”
小针坐直身体:“但那里情况不明,上次我们小队差点……”
“所以要准备周全。”老君调出峡谷的详细扫描图,“我通过天庭军部的老关系,弄到了三千年前的勘探记录。这地方不简单,它处于三处空间裂缝的交汇点,法则混乱,而且……有‘自我修复’特性。”
“自我修复?”小针和扁鹊同时问。
“就是说,你就算把它炸了,过段时间它可能自己又‘长’回来。”老君摸着胡子,“所以单纯的物理摧毁没用。得找到它的‘核心法则锚点’,从根本上……嗯,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格式化。”
扁鹊沉思:“这需要极高的空间法则造诣和能量控制。本院目前……”
“本院目前没有这样的人。”老君接话,然后看向小针,“但你有别的优势。”
小针一愣:“我?”
“你的星辉引灵针,练到什么地步了?”老君问得很随意,但眼神锐利。
“刚突破大成,能引导星辰之力修复本源损伤,但还不太稳定……”
“大成够了。”老君打断他,“星辰秩序的本质是什么?是平衡,是调和。混乱峡谷最怕什么?就是秩序。你进去,不用炸,不用拆,就用你的针法,给它‘理顺’了。”
小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思路……太清奇了。别人想着怎么暴力拆迁,老君想的却是“做个大保健,让它自然恢复健康”?
扁鹊倒是若有所思:“以秩序中和混乱……理论上可行。但实施起来风险极大。针灵需要深入峡谷核心,期间若受攻击……”
“所以不是他一个人去。”老君调出一份人员名单,“精锐小队,五人左右。华佗肯定要去,他那堆稀奇古怪的仪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姜炎懂阵法,负责外围接应;再配两名战斗仙将——敖锋算一个,他上次跟你配合过。另一个……我建议从雷部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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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部?”小针想起上次“用wifi引雷”导致全院跳闸的惨剧,脸有点发烫。
“雷法至阳至刚,专克阴祟。而且雷部最近闲着,听说他们在研发‘无污染环保型天雷’,正愁没地方试验。”老君露出商人般的微笑,“我们可以提供‘临床试验场地’,他们出人出力,双赢。”
小针:“……”
这算盘打得,三十三重天外都能听见。
“但这是短期战术。”扁鹊把话题拉回战略层面,“即便成功,也只是摧毁‘西医魔神’的一处据点。他若在其他地方有后备基地,或与魔界商会另有勾结……”
“所以要有中期和长期战略。”老君收起玩笑神色,手指划过中间和右边的光幕,“中期,一年到三年,我们要在体系层面和他竞争。”
光幕上浮现出图表:“他搞‘信念侵蚀’,我们就加强‘信念建设’。你的‘心神能量医学’不是成理论了吗?推广,全院培训,列入仙医必修课。‘身心共治中心’的模式,复制到其他医院——天庭直属的、人间合作的,都行。还有‘清心咒矩阵’,做成便携版,低价甚至免费发放给高风险群体。”
他顿了顿:“他要让生灵不相信别人,我们就让他们更相信自己、相信彼此。这叫……嗯,市场挤压。”
小针听得入神,下意识问:“那长期呢?”
“长期?”老君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三年以上,乃至更久。那就不再是‘对抗’,而是‘根植’。”
他转回头,看着小针:“你觉得,为什么‘西医魔神’的理念能有市场?”
小针想了想:“因为……这个时代确实有很多焦虑、压力,让人容易动摇?”
“不止。”老君摇头,“还因为,我们没给够‘替代品’。当旧的信念动摇时,如果没有新的、更坚实的信念接住,人就会往下掉。所以长期战略,是建设——建设一套新的、适应这个时代的健康信念体系。”
他指向小针:“这事得你来做。你年轻,懂新旧,有想法,更重要的是——”老君笑了,“你信这个。你真的相信仙凡可以融合,相信医道不仅是治病,更是守护人心。这种信,装不出来。”
小针心头一热。
“所以,短期靠拳头,中期靠体系,长期靠理念。”老君总结,“三管齐下,才有胜算。”
扁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院长思虑周全。但如此战略,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针灵虽可主导,仍需全院乃至三界协力。”
“所以才要开会嘛。”老君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这战略的‘总设计师’,我提议——”他看向小针,“就你来当。”
“我?!”小针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不然呢?”老君摊手,“我都快退休了,扁鹊要管医疗质量,华佗只想搞发明,麻姑心太软,孙思邈更擅长对外……数来数去,就你合适。年轻,能扛事,脑子还没被旧规矩框死。”
扁鹊这次没反对,反而微微颔首:“可试。”
小针看着两位长辈——一位是精明的院长,一位是严格的师父,此刻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他。他忽然觉得肩上一沉,不是压力,是……重量。真实的、踏实的重量。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帮手。青萱、姜炎,还有各科室的年轻骨干……”
“随你挑。”老君大手一挥,“资源也随你调——当然,得在预算内。”
小针笑了,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那……我先做个详细方案?”
“不急。”老君给他续了杯茶——这次没加料,“先喝茶。战略这玩意儿,就像炼丹,火候到了自然成。”
三人再次端起茶杯。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丹房里漂浮的微尘映成金色。
小针抿着茶,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小队人员怎么搭配、装备清单、训练计划、推广方案、教育体系改革……
“对了。”老君忽然想起什么,“‘遗忘峡谷’行动,得起个代号。总不能老叫‘端老巢计划’,太直白。”
扁鹊沉吟:“‘破妄行动’如何?破除虚妄,回归本真。”
“不够响亮。”老君摇头,眼睛转了转,看向小针,“你说呢?”
小针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星辉在黑暗中点亮的样子。
“叫‘启明’吧。”他说,“启明星亮起的时候,黑暗就该退了。”
老君和扁鹊对视一眼。
“行。”老君举杯,“那就预祝——‘启明行动’,顺利。”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中,一场跨越短、中、长期的战争,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手握战略蓝图的小针知道,这杯茶喝完,他就得开始写那份可能比《黄帝内经》还厚的行动计划了。
幸好,茶很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