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七层，生物安全实验室。
这里通常安静得像坟墓——不是形容词，是真有几位古仙研究员习惯在沉思时躺在特制的养魂棺里找灵感。但今天，实验室里炸了锅。
“稳住！稳住！那玩意儿不能晃！”华佗的吼声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闷声闷气的。他正用一双机械臂——没错，他从人间某 robotics公司订制的、刻满了固化符文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透明培养皿。皿里不是常规的培养基，而是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雾，核心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那是第七十三号“信念稳固剂”原型，代号“定心丸ps”。
“华主任，能量读数在临界点上下波动！”姜炎盯着三块悬浮光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星辰秩序频率注入量还差03个标准单位……等等，它自己在吸收环境中的正向情绪波动？！”
培养皿旁，麻姑闭目凝神，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祝由术光晕。她不是在对原型施法，而是在……营造氛围。实验室角落里摆着几盆欣欣向荣的灵植，播放着轻快的自然音律，墙上投影着康复患者的笑脸合集——都是孙思邈团队这几天紧急拍摄的。
“我在努力！”青萱的声音从隔壁分析室传来，闷闷的。她正对着一台融合了仙家显影阵和人间质谱仪的古怪机器较劲。屏幕上，代表“定魂琉璃花”有效成分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不行……替代药材‘静心石髓’的稳定性还是不够，它在试图‘教化’魔气样本时自己先分解了……师父！我需要更多星辉！”
小针站在实验室中央，额头上贴着一片降温符箓——不是发烧，是大脑运算过热。他左手虚托，掌心里悬浮着一团压缩的星辰秩序场，细如发丝的星辉正源源不断注入培养皿；右手却在飞快翻阅一本……《高等数学与符阵拓扑学》。
“等会儿，这个共振模型好像可以优化……”他喃喃自语，突然抬头，“姜炎！把三号频率调节器逆时针转36度！青萱，用‘凝神草’提取液做缓冲剂，比例按我昨天推演的第二套方案！”
“转了转了！”姜炎手忙脚乱。
“凝神草……找到了！等等师父，第二套方案是指那张画在餐巾纸上的吗？”青萱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沾着油渍的纸跑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文交错，像某种神秘学涂鸦。
小针瞥了一眼：“对，就是那个。左下角还有个火锅汤的印记，别介意，昨晚和华主任吃宵夜时想的。”
华佗的机械臂抖了一下：“你管那叫宵夜？那是老子珍藏的千年灵芝锅底！”
“别吵！要成了要成了！”姜炎突然尖叫——不是害怕，是兴奋。光幕上，所有波动的曲线开始收束，汇聚成一条平稳上升的金色轨迹。培养皿里的光雾不再变幻，而是稳定成淡淡的乳白色，中心的金色纹路凝结成一个完美的、不断自旋的几何符号。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华佗用机械臂把培养皿轻轻放进特制的稳定器，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是真的“哐当”一声，金属屁股砸地板。防护面罩“嗤”一声弹开，露出他满是汗水的光头。
“……他娘的，”他喘着气，“可算逮住你了。”
麻姑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周身的祝由术光晕渐渐散去。她走到稳定器旁，俯身仔细观察那团乳白色的光雾，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新生儿。
“它……在‘呼吸’。”她轻声说。
真的。那团光雾在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明暗交替，如同生命脉动。
青萱趴在分析室门口，眼眶有点红：“我们……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小针没说话。他走到稳定器前，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容器外壁。那一瞬间，他感觉指尖传来微弱的、温暖的共鸣——不是能量，是某种更本质的……认同感。
“疫苗原型，编号v-001。”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基于‘心神能量论’核心频率，融合星辰秩序场稳定结构，以‘定魂琉璃花’主成分承载，辅以七种正向情绪编码和十三层生物兼容性封装……”
“说人话。”华佗瘫在地上哼哼。
“就是——”小针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们做出了能预防魔气感染的‘心理防火墙’。注射后，它会在宿主能量场中潜伏，一旦检测到特定结构的魔气入侵，就会激活，释放‘秩序’信息流中和攻击。”
姜炎已经调出了模拟演示：一个代表健康灵体的光点，在接触到黑色魔气时，体表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黑色完全阻隔在外。
“像疫苗一样，激发自身的‘信念免疫力’。”麻姑总结，她也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而且理论上，对已感染者也能辅助治疗，帮助重建防线。”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青萱跳了起来，姜炎把分析报告抛向空中（然后手忙脚乱去接），连隔壁棺材里的古仙研究员都被吵醒了，探出头迷糊地问：“到饭点了？”
但小针很快冷静下来：“先别高兴太早。原型只是第一步。安全性测试、有效性验证、量产工艺、伦理审核……一堆事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实验室通讯法阵亮起，传来孙思邈温文尔雅但语速飞快的声音：“副院长，天庭医政司、妙严宫和人间伦理委员会的联合评审团已经到接待厅了。他们要求在一刻钟内听取初步报告，并且……带了十三箱书面质询材料。”
华佗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机械臂里：“老子宁愿再跟魔气打一架！”
“打起精神。”小针拍了拍手，“青萱，整理实验数据；姜炎，准备演示模型；麻姑主任，麻烦您去接待厅先稳定一下场面；华主任——”
“干啥？”华佗闷声问。
“把您那套‘手术刀削苹果皮’的绝活准备好。”小针眨眨眼，“评审团里至少有三位是出了名的技术控，他们喜欢看实操。”
华佗抬起头，眼睛亮了：“早说啊！老子还能现场表演‘机械臂穿针引线’！”
十五分钟后，医院最大的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评审团：天庭医政司的广法天尊依旧板着脸；妙严宫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但眼神犀利的老仙姑；人间伦理委员会的代表是位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女士，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台平板电脑。
另一侧是小针团队。青萱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姜炎在偷偷调整投影阵法的焦距；麻姑端坐着，面带微笑；华佗……华佗在玩他的机械臂，让指尖的手术刀片飞快旋转成一片银光。
小针站在演示台前，深吸一口气。
“诸位评审，请看。”他启动投影。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会议室里只有小针清晰冷静的阐述声、仪器演示的嗡鸣、和偶尔的提问。当小针展示疫苗原型在模拟环境中成功抵御七种变异魔气的攻击时，人间代表推了推眼镜；当华佗用机械臂完成对单个疫苗单元的“微创拆解与重组”演示时，妙严宫的老仙姑轻轻“咦”了一声；当麻姑阐述情绪编码的伦理考量时，广法天尊微微颔首。
演示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人间代表第一个开口：“从科学伦理角度，我有十七个问题。第一，这种‘信念疫苗’是否可能被滥用于思想控制？第二，长期潜伏在能量场中，是否会产生排异反应或‘信念依赖性’？第三……”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而专业。小针一一作答，青萱和姜炎在旁边补充数据，麻姑从患者关怀角度解释，华佗……在第七个问题时忍不住插嘴：
“这位女士，您说的‘思想控制’可能性低于0003，比您出门被仙鹤粪砸中的概率还低。而且我们设计了自毁程序，一旦检测到异常调用，疫苗会立刻分解成无害的灵气。”
人间代表挑眉：“自毁程序可靠吗？”
华佗咧嘴一笑，机械臂“咔嗒”一声，弹出一根细针：“要不您现在试试？放心，死不了，最多做三天噩梦梦见自己在考试。”
“华主任！”小针赶紧制止。
没想到人间代表笑了：“不用试。我相信数据。”她合上文件夹，“我的问题问完了。从伦理角度看，该项目的风险可控，且潜在收益巨大。前提是——监督机制到位。”
妙严宫的老仙姑缓缓开口：“仙术层面，此物确有巧思。但老身担忧，过度依赖‘外物’巩固信念，是否会削弱生灵自身的心性修为？”
小针认真回答：“前辈，疫苗不是替代，是辅助。如同登山时的手杖，不是让您不走路，而是让您走得更稳。真正的信念修为，仍需自身锤炼。”
老仙姑沉思片刻，点头：“此言有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广法天尊。
这位古板金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技术层面，无大纰漏。然，兹事体大，须有严格规程。”他看向小针，“尔等拟于何时开始临床试验？”
“如果评审通过，”小针说，“三天内可以启动第一期。志愿者名单已初步拟定，包括医护人员、康复患者、和高风险岗位人员。”
广法天尊缓缓站起身。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准。”他说，“但全程须有天庭医政司监督。每阶段数据，即时上报。”
小针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躬身：“是！”
评审团陆续离场。人间代表在门口停下，回头说：“对了，我们委员会可以派观察员参与临床试验吗？我们对‘信念量化’很感兴趣。”
“欢迎之至。”小针微笑。
当会议室只剩自己人时，华佗第一个瘫在椅子上：“老子后背都湿透了。”
青萱趴在桌上：“我手还在抖……”
姜炎看着光幕上“批准通过”的大字，傻笑。
麻姑轻轻拍了拍小针的肩膀：“做得好。”
小针望着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如金色的河流淌过天际。
疫苗原型成功了，审核通过了。但这只是开始。量产、推广、应对可能的新变种、以及“西医魔神”必然的反扑……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稍微松口气，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
“走吧。”小针转身，对伙伴们笑道，“食堂今晚有庆功宴。听说华主任把私藏的‘万年陈酿’都贡献出来了？”
华佗跳起来：“谁说的？！老子那酒是留着娶媳妇……哦不对，是留着发表顶级论文时喝的！”
“那现在就是时候了。”小针勾住他的肩膀，“走，敬科学，敬仙术，敬所有不信邪的人。”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笑声在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