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传到青山村时，是三天后的傍晚。
王铁柱急匆匆推开合作社办公室的门。
“远哥，出事了！”
陆远正在看省城来的订单，抬起头：“慢慢说。”
“外面都在传……”王铁柱喘着粗气，“说咱们剥削社员，说产品有问题，说你盖了小楼！”
陆远放下订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你不急？”王铁柱急了，“现在县城、公社，到处都在传！供销社的人今天还问我，是不是真的。”
“急有什么用。”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打谷场上，几个社员在交头接耳，表情不安。
谣言像瘟疫，传播得很快。
“去通知会计老刘，”陆远转身，“把合作社成立以来的所有账本，都拿到办公室来。”
“要查账？”
“不，”陆远说，“要公开。”
晚上七点，打谷场上挂起了两盏汽灯。
白炽的光照亮了整个场地。全村人都来了，男女老少，坐满了小板凳。
没有人说话。
空气很凝重。
陆远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像小山一样。
会计老刘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
“乡亲们，”陆远开口，声音清晰，“这几天，外面有些谣言。”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说，我陆远剥削大家，自己住小楼，大家累死累活拿不到钱。”
“有人说，合作社账目不清，我从中捞好处。”
“还有人说，咱们的产品有问题，喂药泡药水。”
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议论声。
“放屁！”
“谁说的？烂舌头！”
陆远抬手，大家安静下来。
“空口无凭。”他说，“今天，咱们就公开账目。从合作社成立第一天，到昨天为止，每一笔收支，都公开。”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账本。
“老刘，你念。”
老刘戴上老花镜，翻开账本。汽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1975年3月8日，社员集资，共收现金四千八百六十五元七角三分。”
他念得很慢，很清晰。
“每户出资明细：王铁柱家，五十元。李桂花家，三十元。张二狗家，二十元……”
一个个名字，一笔笔钱数。
台下的人认真听着，有人在小声核对。
“我家出了三十，对。”
“我家二十，没错。”
念完集资款，老刘继续念支出。
“购买菌种，支出八百元。”
“建大棚材料费，支出一千二百元。”
“请技术员指导费，支出三百元……”
每一笔都有票据号，有经手人签字。
念了半个小时，第一本账本念完。1975年3月到12月，合作社总收入一万二千元，总支出九千八百元，结余二千二百元。
“下面公布1975年分红。”
老刘翻开分红账。
“按工分和贡献，分配如下：王铁柱，工分最高，分红三百二十元。”
王铁柱站起来：“没错，我拿了三百二。”
“李桂花，二百八十元。”
“我家二百八，对！”
“张二狗，二百四十元……”
一个接一个，都确认了。
有人当场掏出钱：“我家的分红，还在信用社存着呢！”
第一年账目公开完毕。
陆远拿起第二本账本：“继续。”
1976年的账更厚。
收入增加了：菌菇销售三万五千元，药材销售二万八千元，加工厂收入一万二千元。
总支出也多了：扩大生产、购买设备、支付工资……
老刘念得口干舌燥，陆远给他倒了杯水。
“歇会儿。”
“不用，继续。”
台下的社员们，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专注，最后变成了自豪。
原来合作社赚了这么多钱！
原来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念到1976年分红时，气氛热烈起来。
“王铁柱，分红八百六十元！”
“我的天，这么多！”
王铁柱笑得合不拢嘴：“是我。我管大棚，还跑销售，工分高。”
“李桂花，七百四十元！”
“张二狗，六百八十元！”
就连最少的社员，也分到了三百多元。这在1976年，是普通农民几年的收入。
“现在念陆远的分红。”
老刘顿了顿，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陆远。
谣言说陆远拿了大头，到底拿了多少？
“陆远，工分加管理贡献，分红一千二百元。”
一千二！
比王铁柱还多三百四。
但没人觉得不公平。陆远干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跑省城，找销路，搞技术，哪样不是他？
“应该的！”
“远哥拿两千都应该！”
陆远抬手，大家安静。
“我的分红，和大家一样，都在账上。”他说，“至于谣言说我住小楼……”
他指了指村里的房子。
“我家和大家一样，三间砖瓦房。哪来的三层小楼？谁看见了？”
台下有人喊：“我去过远哥家，就是普通房子！”
“对，我也去过！”
陆远继续说：“有人说咱们产品有问题。那好，明天咱们就去县卫生防疫站，请他们来检测。”
“检测就检测，怕啥！”
“咱们的东西，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