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珖端着茶杯出神,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树上,脑海中浮现出旧居的模样:墙根的青笞,窗台上的瓦盆,父亲亲手做的木桌,母亲灯下缝补的身影
那房子虽破旧,却盛满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父亲曾指着墙上斑驳的孔圣画象说:“房子破不要紧,人要有德行、有学问,才是真体面。“
心念及此,贾珖眼睛一亮,提笔醮墨,在麻纸上一气呵成: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短短八十字,笔走龙蛇,墨香弥漫。搁笔时,贾珖只觉手腕微酸,心中却畅快无比。
贾珖一字不改地直接将前世必背的《陋室铭》给抄录了下来。实在是贾珖觉得,这《陋室铭》的每一个字,改了都是一种罪过!
一旁的老戴一字一句的认真盯着贾珖所写的每一个字。
起初,他只是震惊于贾珖的馆阁体字迹的老练,可是,随着贾珖第一句的挥毫,他就察觉了异样。
索性,老戴也就放下了手里的泡茶事宜,一字一句地随着贾珖的落笔认真地读了起来。
最后一句读完的时候,老戴看向贾珖的眼神已经是带着震惊和错愕了。
老戴在一旁早已看得目定口呆,喃喃道:“公子这文采“
老戴比老太爷还激动,几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拎起麻纸边角,凑到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接过纸,手指有些发颤,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时,猛地一拍大腿:“好一个&039;惟吾德馨&039;!“
他执掌朝堂多年,见过的好文章车载斗量,可象这般以破屋为题,却写出这般境界的,还真的是头一遭。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写的是景,可那景里透着一股子清雅;“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说的是交游,却见出主人的品格。
最后一句“何陋之有“,更是掷地有声,把一间破屋写出了似金銮殿般的气度!
如此大作,真不似一个少年人能作出来的,可是就在眼前发生的事情,由不得黄老太爷不赞叹。
你
你这小子
你怎的“老太爷指着贾珖,半天说不出完整话来。
黄老太爷看着手里依旧泛着淡淡劣质松香气息的纸张,只觉得心里有话无处宣泄。最后也只是说了几句不完整的话,便哑然了!
更重要的是,贾珖的年龄也才十几岁而已!
黄老太爷原只想小小的叼难贾珖一番,反倒被这十几岁少年的才华砸懵了。
这哪里是寻常诗赋?分明是能刻碑传世的警世良言,是能刻在碑上流传千古的!!
“公子这文采,不去考科举真是可惜了!“看出了自家老爷的窘迫,一旁的老戴连忙在一旁咂嘴说道。
“对对对!
你这般才学,何不参加科举入仕?“老太爷猛然回神,目光炯炯的盯着贾珖问道。
贾珖想起下午贾蓉之事:宁国府贾珍看自己话本赚钱,就让儿子贾蓉来勒索,遭拒后便放话要将他赶出族学,并威胁阻挠科考一事。
但此刻,这些事情和纷扰,在贾珖看来都已不值一提
“晚辈正有此意,今年秋闱,定去一试。“贾珖微微一笑顺嘴说道。
果然是个俊才!”老太爷朗声大笑,拍着贾珖的肩膀连声道好,顺手,黄老太爷还拿起了话本,就要继续看。
“珖公子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不知婚事可安排了否~??“这时候,趁着续茶的功夫,老戴顺便开口问了一句。
毕竟上次黄老太爷可是说过要给贾珖说媳妇儿的,他这个合格的仆从,就是要为老爷分忧!
闻听老戴的话后,黄老太爷手中的话本内容也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就再次放下了手里的话本,轻轻地理着胡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贾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一瞬间,黄老太爷目光落在贾珖身上,想起了自己上次从贾珖家离开时候,与戴荃说过要询问贾珖婚事的话,此刻见老戴故意打趣,倒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兴味,不由得眼睛飘了过来。
凑热闹嘛,人的天性!便是他这把年纪,也不例外!
“戴前辈莫要取笑晚辈了。
晚辈先前家徒四壁,那房子除了不漏雨,其他的都漏,连做饭的锅灶都要挪地方,哪敢奢望婚事?
如今虽修了屋舍,也不过是今日才刚把最后一片瓦铺好,门板上漆还没干呢,哪里会有人来提亲呢。”贾珖的话虽自嘲,眼底却无半分窘迫,反倒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坦荡。
贾珖听见老戴的第一句话,瞬间就想起了那温柔的李宫裁,随即又想起来对方要与自己说李家姑娘的事情。
不过,在贾珖看来,李家书香门第,自己一个连功名都无,还家境普通的穷苦书生,李家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最后,贾珖完美地总结:还是宫裁好!
“你这小子,分明是心里有人了,故意拿话搪塞的。”闻听这话,老戴在一旁嗤笑道。
你放心,你我二人也算是忘年交了,若不嫌弃,老夫倒可替你留意些好人家的姑娘。”黄老太爷晃悠着手里的话本稿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那先谢过老太爷。
只是晚辈家境简陋,实在没什么挑拣的资格。”贾珖心中一动,却知这位老爷子身份不凡,对方口中的“好人家”,怕是自己高攀不起。
当下,贾珖也不管对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总之先谢过再说!
“哦?
那你想要个怎样的媳妇儿”黄老太爷微微挑眉,顺嘴的又问了一句。
“晚辈真没什么要求……”贾珖话音未落,眼角馀光瞥见老戴正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实在不行,找个与晚辈一样父母皆丧的孤女,倒也合适。”贾珖无奈地咳了声,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