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还没完全落光，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光秃的枝桠，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公开课事件后，陈默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他依旧是图书馆、教室、食堂、宿舍四点一线，只是偶尔，在穿过喧闹的操场或人声鼎沸的食堂时，眼角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像小太阳一样的身影。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发生在那学期期末的“社会实践调研”分组会上。辅导员要求自由组队，调研主题是“城市变迁下的个体命运”。陈默本想独自完成，他习惯了一个人。正当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罗列提纲时，一个带着清甜气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默同学，我们组……还缺一个人，你要不要……一起？”
他抬起头，看见林暖暖站在桌前，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脸颊被室内的暖气熏得有些泛红。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着偷笑。
陈默愣了一下，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投射过来。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尤其是成为目光的焦点。“我……”他张了张嘴，想拒绝。
“我们觉得你上次在课上讲的特别好！”林暖暖抢着说，语气真诚，“关于传统和转型的那个观点，跟我们想做的‘老城区手工艺人现状’调研特别契合！真的！”
她的眼神太干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陈默点了点头，低声说：“好。”
小组的第一次讨论就在图书馆的角落。林暖暖是组长，她准备得很充分，打印了详细的计划书，甚至还手绘了老城区的地图。另外两个女生显然以她马首是瞻，讨论 ostly是林暖暖在说，她们在附和。
“我们可以先去探访一下还在经营的老手艺铺子，比如剪纸、篆刻、修钢笔的……”林暖暖侃侃而谈。
“修钢笔的？”一个女生表示怀疑，“这有什么好调研的？都快绝迹了。”
“正因为快绝迹了，才更值得记录呀。”林暖暖认真地反驳，“每一个消失的手艺背后，可能都是一个时代的故事呢。”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地看了陈默一眼，仿佛在寻求认同。
陈默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还可以关注手艺传承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年轻人愿意学，面临什么困难。”这是他熟悉的领域，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平时没有的沉稳。
“对！就是这个！”林暖暖立刻表示赞同，看向陈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钦佩，“陈默同学，你觉得我们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那次讨论，陈默话依然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林暖暖总是很认真地倾听，然后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拓展。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寒风刺骨。
“好冷啊！”一个女生裹紧围巾，“暖暖，让你家司机来接呗？”
林暖暖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转向陈默：“陈默同学，你回宿舍吗？一起走吧？”
从图书馆到男生宿舍有很长一段路。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开始是沉默，只有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个……”林暖暖似乎想找点话题，“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调研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事在人为。”陈默言简意赅。
“哦。”林暖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其实……我小时候，我外公也会做木工活，他做的木头小马，可漂亮了……可惜，后来搬家弄丢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和路灯的光线交织，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沾着细碎的星光。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也有这样的一面。
“手艺活，做得用心，就有魂。”他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林暖暖惊喜地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对！就是这种感觉！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宿舍，发现书包侧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写着：“补充能量！
陈默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才把它夹进了那本他常用的笔记本里。窗外，是北方冬夜清冷的月光；心里，却仿佛被那包小小的巧克力和那个笑脸，注入了一丝陌生的暖意。这缕微光，很轻，很淡，却悄然照进了他沉寂已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