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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两地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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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结束后的几天,陈默把自己关在图书馆,将收集到的访谈录音、照片和笔记整理成文。林暖暖提供的资料细致,甚至还有一些她手绘的摊位素描,线条虽稚嫩,却捕捉到了手艺人们的神韵。陈默的文本则冷静客观,着重分析困境与可能的出路。两人合作的报告初具雏形。

一天晚上,陈默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张秀兰,背景音里隐约有敲敲打打的动静。

“小默啊,吃饭没?天冷多穿点……你爸?他还在作坊鼓捣那几台老机器呢,说是指挥部催着要方案,饭都顾不上吃……”

陈默能听出母亲语气里的心疼和担忧。他挂了电话,眼前浮现出父亲在昏暗灯光下,对着图纸和旧机床凝神思索的背影。那份关于“老手艺传承”的报告,此刻仿佛与父亲的身影重叠了。在报告最后补充了一段:

“……技术的迭代无可避免,但沉淀在手工技艺中的‘匠心’与对材料的敬畏,是机械化生产难以替代的宝贵财富。如何让这些‘活’的技艺在新时代找到生存空间,而非简单封存于博物馆,或许是比记录更紧迫的课题。”

写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到了林暖暖那天说的“手艺活,做得用心,就有魂”。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暖暖宿舍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清亮的声音,背景有女孩子的笑闹声。

“是我,陈默。报告我整理得差不多了,最后加了一段关于‘匠心’传承的思考,你看看是否合适。”

“好啊!你等等,我拿支笔……”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你说吧。”

陈默缓缓念出那段文本。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林暖暖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陈默,你写得真好!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段作为报告的结尾,点睛之笔!”

她的肯定象一股暖流,悄然沁入心田。陈默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江北的夜晚寒意更重。作坊里,陈建国对着一张画满标记的厂区平面图,眉头紧锁。赵师傅坐在一旁,闷头抽着烟。

“老陈,指挥部这意思,是要把咱这演示区弄成个‘景点’啊?还得有讲解,有交互?这……这哪是咱大老粗干的活?”赵师傅吐出一口烟圈,愁容满面。

陈建国没说话,手指点着图纸上划出的“动态演示区”。“景点就景点。”他声音低沉,“咱就把咱最拿手的东西,原原本本亮出来。车床怎么车出第一根合格轴,铣床怎么铣出标准面,冲床的力道怎么掌握……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夫,不比那些花架子强?”

“理是这么个理,可说起来容易……”李师傅插话,“到时候人来人往的,咱这老脸往哪搁?”

“凭手艺吃饭,有啥脸可丢?”陈建国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老伙计,“咱不偷不抢,靠本事演示老祖宗传下来的技艺,丢谁的脸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挥部给咱搭台,咱就唱好这出戏。唱好了,让外面的人看看,咱老工业基地的人,还没死绝!咱的手艺,还没丢!”

他的话像锤子砸在铁砧上,铿锵有力。老师们傅互相看了看,没再吭声,但眼神里的尤豫消退了些。

陈建国重新低下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用铅笔在图纸边缘细细标注着演示流程和注意事项。灯光勾勒出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和额头上深刻的皱纹。他想起儿子在信里提到的“匠心”,心里默默道:“小子,爸没啥文化,讲不出大道理。但爸知道,这‘匠心’,就是把手里的活干到极致,对得起材料,对得起机器,更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这台,爸给你守住。”

报告得到了老师的高度评价,建议他们修改后参加学校的“挑战杯”学术竞赛。林暖暖兴奋地找到陈默,眼睛亮晶晶的:“陈默,我们试试吧?我觉得我们的调研真的很有意义!”

看着她充满希冀的脸,陈默点了点头。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他在校园里探讨的“匠心”传承,与父亲在远方坚守的“手艺”舞台,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晚上,他给父亲写了封长信,没有提竞赛,只是详细描述了调研的见闻,以及对手艺人生存状态的思考。

,您常说的‘干好手里的活’,或许就是最好的‘匠心’。

我们这边,也开始有人关注这些了。”

他不知道父亲能否完全理解,但他觉得,有必要让父亲知道,他所坚守的东西,在更远的地方,正被人看见,并引发思考。而他自己,也在这思考中,越来越清淅地看到了父亲背影所承载的重量。

南北两地,父子二人,以各自的方式,共同面对着时代的考题。一封家书,一份报告,串联起的是两代人的坚守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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