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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惊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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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返校的绿皮火车载着北方的寒气与爆竹硝烟的气息,缓缓驶入依旧湿冷的南方。陈默和林暖暖的座位下,塞满了张秀兰硬塞的家乡特产,更沉甸甸的,是行囊里那份经过实地淬炼、几乎重写了一遍的全国赛论文稿。

校园里的玉兰花已鼓起毛茸茸的花苞,新学期在即,“挑战杯”全国决赛的倒计时牌,无声地悬挂在每一个参赛者心头。压力像南方的回南天,潮湿而密不透风地包裹上来。

回到学校,两人立刻投入了最后的冲刺。教研室成了他们的根据地,堆满了书籍、打印稿和吃空的泡面盒。论文的主体框架已经非常扎实,但全国赛的舞台要求更高,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甚至每一个措辞,都需要反复推敲。

最大的挑战,来自“对策建议”部分。如何将那些从北方小城作坊里采集到的、带着机油味和无奈的现实困境,转化为既有学术高度又具备政策参考价值的建议,成为横亘在前的难关。

“仅仅指出问题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提出能让评审专家眼前一亮、甚至觉得‘可行’的方案。”张教授点着论文稿,眉头紧锁,“‘破除隐性壁垒’的提法很好,但太抽象。需要具体化,比如,什么样的壁垒?由谁破除?怎么破?”

陈默盯着计算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本,父亲陈建国蹲在机床旁沉默的背影、刘副厂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老师们傅们谈及未来时的迷茫眼神,交替闪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仿佛背负着那些沉默的期望,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林暖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负责的文献综述和数据分析部分要求极高,为了找到一个支撑论点的关键数据,她能在图书馆泡到熄灯。压力大的时候,她会一个人跑到天台,对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发呆,回来时眼圈总是红红的,却从不抱怨。

一天深夜,教研室只剩他们两人。林暖暖对着一堆繁杂的数据图表,试图说明一个政策建议的可行性,越说越乱,终于情绪崩溃,伏在桌上无声地抽泣起来。

陈默放下笔,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坐回位置,重新打开那份关于“小微企业技术创新风险补偿机制”的参考文献,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压抑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林暖暖抬起头,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也重新拿起了笔。那一刻,无需言语,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深刻理解与支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创建起来。

就在陈默和林暖暖为决赛废寝忘食之时,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城,一场真正的“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三月中的一个下午,陈默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腰间的bp机像被火烫到一样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邻居的号码,后面紧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数字——“110”,这是母亲张秀兰与他约定的最紧急的代码。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向最近的ic卡电话亭。手指颤斗地插卡、拨号,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着他的耳膜。

电话终于被接起,传来母亲强作镇定却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小默……你爸……你爸被带走了!”

“什么?!”陈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被谁带走了?怎么回事?”

“区里……区里公安局经侦科的……”母亲的声音支离破碎,“说是……说是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偷税漏税……”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虚开发票?偷税漏税?这怎么可能!父亲陈建国一辈子谨慎本分,把信誉看得比命还重,作坊的帐目连一包螺丝钉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秀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原来,当天上午,一辆警车直接开到了作坊门口,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出示了证件和一份“协助调查通知书”,直接带走了陈建国。同时,作坊的帐本、计算机主机以及部分往来票据都被查封带走。理由是有“群众实名举报”,并提供了“初步证据”,指控“建国精工”在近一年的业务中,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涉嫌偷逃税款。

“是刘胖子!肯定是他搞的鬼!”电话那头,传来赵师傅愤怒的吼声,“前几天他还来威胁老陈,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王八蛋!”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爸走之前说什么没有?”

“他……他就说,‘身正不怕影子斜,配合调查’,让我别怕,也别告诉你……”母亲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小默,这可怎么办啊?你爸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啊!”

“妈,你听着,”陈默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沉稳,尽管握着听筒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第一,爸是清白的,我们不怕查。第二,你立刻去找赵叔和李叔,让他们联系所有和咱们有正常业务往来的单位,准备好真实的合同、付款凭证。第三,我马上请假回来!”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浑身发冷。南国三月潮湿的空气,此刻却象冰碴一样灌进他的肺里。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清淅地感受到,来自现实世界的恶意,可以如此具体、如此冰冷、如此致命。这不是论文里的案例,这是砸向父亲、砸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家的一记重锤。

全国决赛、学术理想、朦胧的情感……所有一切,在这声突如其来的惊雷面前,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陈默用最快的速度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回北方的火车票。他给林暖暖宿舍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去,归期未定,让她安心准备比赛,不必担心。

电话那头,林暖暖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淅地说:“陈默,你等着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陈默立刻拒绝,“情况不明,你别掺和进来……”

“我不是去添乱!”林暖暖的语气异常坚决,“论文里关于‘营商环境’和‘小微企业维权’的案例分析,需要最真实的一手资料!这不仅是你的家事,也是我们的研究课题!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需要人帮忙。我马上请假买票,我们在火车站汇合!”

不等陈默再反对,电话就被挂断了。

二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陈默几乎一夜未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被带走的画面,设想着各种最坏的可能。林暖暖坐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也很沉默,只是默默地递水,递食物,或者在他无意识攥紧拳头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臂。

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抵达。走出站台,北方初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默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母亲和赵师傅。几天不见,母亲仿佛老了十岁,眼睛深陷,头发凌乱。赵师傅也是一脸愤懑和焦虑。

“妈!”陈默快步上前。

“小默!”张秀兰看到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再看到他身后的林暖暖,愣了一下,“暖暖也来了……”

“阿姨,别担心,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林暖暖上前挽住张秀兰的骼膊,声音温和而坚定。

回到那个突然变得冷清而压抑的家,气氛凝重。赵师傅迫不及待地讲述了更多细节:举报信罗列了具体的时间、金额和所谓的“开票单位”,看起来有模有样。警方目前只是要求陈建国“配合调查”,但情况不容乐观。

“这是要把老陈往死里整啊!”赵师傅捶着桌子,“一旦罪名坐实,不光罚款,还可能坐牢!这作坊也完了!”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思路:“赵叔,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据。爸是清白的,那举报就是诬告。我们要找到能证明我们清白的证据,也要找到对方诬告的证据。”

他看向林暖暖:“你之前做访谈,有没有记录那些和刘副厂长有过节、或者知道他一些事情的人?”

林暖暖立刻打开随身的笔记本:“有!东街五金店的老王,还有以前厂里退休的会计孙阿姨,她们都提到过刘副厂长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虽然具体,但当时觉得是道听途说,没敢写进论文……”

“这些可能都是突破口!”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叔,麻烦你悄悄去找这几位老师傅,了解情况,但一定要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妈,你在家稳住,谁来问都说配合调查,别的不知道。我和暖暖,去跑跑税务局和工商局,了解清楚所谓的‘举报证据’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要把咱们正常的完税证明和业务往来凭证整理出来。”

他条理清淅的安排,象一根主心骨,让慌乱无措的家人稍稍安定下来。张秀兰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陈建国。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和林暖暖像上了发条一样奔波。他们跑税务局,查询纳税记录;跑工商局,调取企业文档;走访与作坊有业务往来的老客户,请求他们出具真实的业务证明。林暖暖充分发挥了她的沟通能力和细心,将每一份获取的材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还利用她的法律常识,提醒陈默在询问和取证时注意合法合规。

过程中,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温暖:税务局一位老科长在听完陈默的陈述、仔细核查了“建国精工”多年良好的纳税记录后,私下透露了一句:“举报信里的票号段有点问题,不象是你们这种小规模纳税人能接触到的。”工商局一位年轻办事员,曾是陈默的中学学长,悄悄帮他们加快了文档调取速度。

更重要的是,赵师傅那边带来了关键信息:东街五金店老王证实,刘副厂长曾找他帮忙“走几笔帐”,被他拒绝;退休的孙会计更是回忆起一桩旧事:几年前厂里一批废料处理,刘副厂长的帐目就有疑点,只是当时没人深究。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陈默和林暖暖一点点串联起来。虽然还无法直接证明父亲的清白,但一个针对刘副厂长涉嫌诬告陷害、甚至可能自身存在经济问题的反击思路,逐渐清淅。

晚上,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整理材料,常常忙到深夜。疲惫和压力巨大,但每当陈默看到林暖暖熬得通红的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材料时,看到母亲因为他们的努力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时,他内心那股为父亲、为这个家而战的信念就愈发坚定。

全国决赛似乎已远在天边,但陈默觉得,此刻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远比任何比赛都更重要、更真实的战斗。这不仅是为了洗刷父亲的冤屈,更是为了捍卫一种朴素的正义和尊严。

惊雷炸响,风雨已至。但这个冬天似乎即将过去,窗外的北方夜晚,虽然依旧寒冷,却隐约透出一丝破晓前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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