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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阁楼的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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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点整,青溪镇的夜被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所统治。雨后的空气清冷彻骨,连犬吠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冻结。镇西老巷深处,临河的老宅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黑色礁石,沉默地矗立在浓稠的黑暗里。警方已如同最精密的齿轮,无声地啮合到位,包围圈滴水不漏。

陈峰站在巷口一处阴影中,夜视仪中的世界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绿色。耳麦里传来各小组最后一遍确认就位的低语。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穿透黑暗,锁定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

“行动。”

命令简洁如刀锋出鞘。

特警突击组如同夜色中腾起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老宅。破门锤在精确计算的位置猛然撞击,“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却如同惊雷。木门应声向内爆裂。

“警察!不许动!”

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屋内的黑暗,交叉扫射。突击队员以标准战术队形突入。

陈峰和王涛紧随其后,踏入老宅。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陈旧木头、潮湿霉味、皮革鞣剂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客厅(如果能称之为客厅的话)极其狭小昏暗,家具寥寥无几,且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一张歪斜的方桌,两把破旧的椅子,一个没有生火的冰冷灶台。

然而,在正对门的斑驳墙面上,挂着一张用粗糙木框裱起来的黑白照片,被手电光清晰地照亮。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但影像尚可辨认: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站着,背景模糊。男人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工装,面容清瘦,眼神拘谨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希冀;女人梳着朴素的短发,笑容温婉,身上是一件整洁的棉布上衣。最引人注目的是,女人脚上穿着一双擦得锃亮的、款式新颖的皮鞋。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小小的日期和一行字:“xx年秋,与秀兰。”

照片旁边,墙上还挂着一件叠放整齐、但同样显得年深日久的黑色粗纺羊毛毛衣。毛衣的款式和针法,透着十多年前的气息。

“周正明!警察!出来!” 突击队员的喝令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老旧地板上的轻微吱呀声。

就在这时,楼上——阁楼的方向,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楼上!” 陈峰低喝。

突击队员立刻沿着一侧几乎垂直的、狭窄的木楼梯向上冲去。陈峰和王涛紧随其后。

阁楼比楼下更加低矮、昏暗,充满了灰尘和蛛网。唯一的光源是角落一扇糊着厚纸的小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以及警方手中晃动的手电光束。

光束所及之处,景象令人血液几乎凝固。

一个瘦削、佝偻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手忙脚乱地将摆放在一个简陋木架上的几双鞋子,往脚边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塞。木架上原本似乎整齐地陈列着这些鞋子,此刻已被弄得一片狼藉。

被塞进木箱和散落在地上的鞋子,在强光下清晰可辨:

一双沾着干涸泥点、鞋头有轻微开胶痕迹的黑色网状运动鞋(41码)。

一双款式普通、鞋跟处有磨损的黑色女士平跟皮鞋(38码)。

一双颜色暗淡、沾满各色油漆斑点的深蓝色帆布鞋(41码)。

赵磊、孙梅、吴强的鞋。

听到身后的动静和喝令,那个男人的动作骤然停止。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剧烈喘息。

“周正明,双手抱头,转过身来!慢慢转过来!” 突击队员的枪口和强光稳稳锁定他的后背。

男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然后,以一种僵硬而怪异的姿态,转了过来。

手电光柱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

周正明。

大约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但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头发已大半花白,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庞瘦削得近乎嶙峋,颧骨突出,皮肤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布满了深重的皱纹和生活的艰辛刻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神浑浊,却在那浑浊的最深处,闪烁着一种冰冷、偏执、仿佛淬过毒的幽光,像两口即将干涸却仍充满致命沉淀的深井。

他的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手指蜷缩,显然就是档案中记载的永久性伤残。右手则沾满了灰尘和木箱上的污渍。

他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警察,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冰冷。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令人极其不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还是来了。”

这短短五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又像是他等待了十年、终于在今晚等到的、预料之中的结局。真凶,在隐匿了整整十章之后,以这样一种苍白、阴鸷、却又带着惊人平静的姿态,首次正面登场。

“周正明,你涉嫌与青溪镇三起雨夜谋杀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陈峰走上前,声音平稳而有力,出示了逮捕令。

周正明的目光掠过陈峰,扫过他身后的警察,最后落回自己那双沾满污垢、因紧张或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上,没有反抗,只是又扯了扯嘴角。

两名特警队员迅速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他反手铐住。他异常顺从,仿佛这具躯壳早已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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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宅的彻底搜查随即展开。每一寸空间,每一件物品,都在强光手电和勘查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阁楼是重点。除了那个木箱和散落的受害者鞋子,在一个蒙尘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用麻袋遮盖的纸箱。打开纸箱,里面是:数个500毫升容量的棕色玻璃瓶,有些空着,有些还残留着少量无色液体(医用酒精);一叠折叠整齐、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散发类似气味的粗棉布块;以及一小包未拆封的硅胶干燥剂。与工具包内的物品完全对应。

在阁楼地板一处松动木板下,还找到了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一双极其破旧、鞋底严重磨损变形、鞋头严重向内侧扭曲的41码男式旧皮鞋。刑侦技术人员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这鞋底的磨损形态……是长期严重内八字步态才能形成的。”

卧室(仅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衣柜)同样不堪。抽屉里没有多少个人物品,却珍而重之地存放着一沓用牛皮筋捆扎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的信件和文件复印件。最上面一份,标题赫然是:《关于青溪镇月牙湾等多处河道护栏年久失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及我妻李秀兰因此溺亡的紧急申诉与赔偿请求》。落款是周正明,日期是十年前。文件下方,是不同部门盖着公章、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回复复印件:“已转交相关科室研处”、“情况已知悉,将酌情考虑”、“根据现行规定,无法满足您提出的全部诉求”……最后一封的措辞最为冰冷:“……经研究,您所反映的护栏问题属历史遗留,维修需统筹安排;您妻子的不幸我们深表同情,但责任认定复杂,此前给予的人道救助已体现组织关怀。望节哀顺变,安心生活。”

在这沓申诉材料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是硬壳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那种歪斜、用力、时而潦草时而工整的字迹写下的日记。时间跨度从十年前至今,断断续续。早期的记录充满了痛苦、不解和绝望:“秀兰走了,鞋也找不到了……他们都说没办法,没钱修……我的手也废了,厂子不管了……天黑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护栏坏了那么久,没人管!秀兰就这么没了!那些当官的,他们的亲人会走那条路吗?!”

中后期的笔迹越发扭曲,情绪逐渐从悲伤转向阴郁的怨恨:“又下雨了……月牙湾的栏杆修好了,真亮啊。那些人在上面走,笑着,穿着新鞋……他们凭什么?秀兰呢?她的新鞋呢?”“十年了……没人记得秀兰,没人记得那破栏杆害死人。他们都忘了,过着自己的好日子。新鞋,新衣服,新生活……呸!”“快了……就快了……雨夜,新鞋,河边……该轮到了。你们不配拥有。”

最近的几页,记录着简单的符号和日期,似乎与作案相关,最后一条正是:“8月7,雨,新鞋(黑,41),有诈,撤。”

客厅墙上的黑色羊毛毛衣被小心取下,装入证物袋。技术人员初步观察,其毛线材质、粗细及陈旧程度,与孙梅头发上提取的那截黑色粗毛线,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所有证据——物证、书证、乃至周正明那独特的生理特征(左手残疾、内八字可能)及其老宅所处的地理位置——都如同铁水,浇筑成一条坚不可摧的证据链,将他牢牢锁死在犯罪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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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青溪镇派出所,第一审讯室。

周正明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铐连接着固定环。他换上了一身看守所提供的干净衣服,但那股阴郁、苍老、与世隔绝的气息却无法洗去。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骨节粗大且布满老茧和旧伤的双手,神情漠然,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躯壳。

陈峰和王涛坐在他对面。审讯室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处阴影都照得无比清晰。

“周正明,”陈峰开口,语气严肃而平静,“你应该清楚为什么坐在这里。六月十二日,月牙湾,赵磊。六月十九日,万安桥,孙梅。六月二十六日,芦苇滩,也就是北岔河口,吴强。这三起雨夜溺亡案,是不是你做的?”

周正明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不会回答。审讯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终于,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陈峰,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是我。”声音依旧嘶哑,但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空洞,“雨夜,新鞋,河边……破了栏杆的地方。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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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王涛追问。

“为什么?”周正明重复了一遍,嘴角又扯起那种令人不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们不是都找到了吗?我写的那些,我存着的那些……秀兰,我老婆。十年前,下雨,月牙湾,烂栏杆,新皮鞋……她掉下去了,鞋也没了。我找了三天,找不到。我去找他们说理,没人理。我的手也废了,没人管。”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寒意。

“后来,栏杆修好了,又新又亮。那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新鞋,在上面走,聊天,笑……他们凭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扭曲的激动,“秀兰呢?她的新鞋呢?我们的日子呢?谁赔给我?!没人记得!他们都忘了!过得那么好!”

他喘息了几下,重新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下去,变得喃喃自语般:“下雨天,我就睡不着。听到雨声,就像听到秀兰掉下去的水声……看到那些穿新鞋的,在河边走,我就觉得……刺眼。他们的新鞋,那么亮,那么新……秀兰的鞋,旧了,脏了,被水冲走了,找不回来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拿走他们的新鞋?”陈峰的声音沉静,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周正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峰,眼中那偏执的幽光再次亮起:“对!我拿走!他们不配穿新鞋在那些地方走!那是秀兰掉下去的地方!他们应该尝尝那种滋味!下雨,河边,突然就什么都没了的感觉!他们的新鞋,我收着,我藏起来!就像……就像把秀兰的鞋找回来了一样……藏起来,谁也不给看,谁也不配碰!”

他的话语逻辑扭曲混乱,却清晰地揭示了他最深层的动机:将个人的巨大创伤和无力感,扭曲外化为对“拥有新鞋(象征新生活、幸福)并在安全河边行走(象征社会忽视的隐患已消除)”的陌生人的嫉妒与仇恨。夺取新鞋,既是一种“补偿”(找回妻子丢失之物),更是一种“惩罚”和“剥夺”(让你们也失去珍视之物),同时完成了他幻想中对悲剧场景的“重现”与“掌控”。

“医用酒精和布巾是怎么回事?”陈峰继续问。

“鞋厂……以前处理皮子,用过。我知道那东西快,人闻了就倒。”周正明漠然道,“省事。他们倒了,我就拖到水边……省得他们挣扎,麻烦。”

他承认了作案的基本手法,细节与警方推断和物证完全吻合。

初步审讯持续了数小时。周正明对自己犯下的三起罪行供认不讳,对作案时间、地点、目标选择(强调必须是“新鞋”)的描述基本清晰。但对于作案的具体细节,尤其是如何处理受害者、是否有其他未被发现的案件,他时而沉默,时而语焉不详,眼神时常飘忽,似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警方并不急于一时。嫌疑人已经落网,核心证据已经掌握,初步口供已经获取。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审讯,那个隐藏在雨夜、足迹、酒精和新鞋背后的扭曲灵魂,终于被拽到了阳光(尽管是审讯室的灯光)之下。他的动机,他的创伤,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已然暴露无遗。

周正明被还押。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他那阴鸷的身影。

陈峰走到窗前,天光早已大亮,雨后的青溪镇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一种虚假的宁静。河水流淌,护栏崭新,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真凶落网,物证确凿,初步认罪。笼罩青溪镇近两个月的雨夜恐怖阴云,似乎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而,陈峰心中并无太多轻松。周正明那扭曲的内心世界,那些被仇恨侵蚀的十年光阴,以及三起案件对受害者家庭造成的永久创伤,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正义得到了部分的伸张,但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摧毁的家庭,以及这个小镇被撕裂的安宁,又需要多久才能抚平?而周正明那看似清晰的犯罪逻辑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更令人叹息的悲剧根源?这些,或许都需要在后续更深入的审讯和调查中去寻找答案。

但无论如何,对于青溪镇而言,最黑暗、最恐惧的一页,终于可以翻过去了。阳光,尽管迟来,终究会洒在潮湿的河岸与惊魂未定的人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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