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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碎的圆(1 / 1)

一个月后,深秋的雨水洗刷过的滨城,空气里带着凛冽的清新。

星芒画廊重新开放的这天,天空是罕见的湛蓝,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一楼展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展厅中央的展位不再是空的,一尊全新的人体雕塑立在那里,通体闪烁着细碎、冰冷、而又迷人的光。

那是由无数不规则的镜面碎片拼接而成的。

碎片与碎片之间,留着刻意为之的缝隙,宽窄不一,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阳光照射其上,被切割、折射、散射,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扭曲破碎的光影。雕塑的姿态是蜷缩的,双臂环抱膝盖,头颅低垂,像一个在母体中未及出生的胎儿,又像一个在绝望中自我保护的囚徒。

雕塑的标题很简单——《破碎的圆》。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是陈默特有的、带着雕塑刀刻痕感的字体:

“所有冤屈终得昭雪,所有破碎永难重圆。”

陈默站在雕塑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没有看雕塑,目光落在展厅角落里那片曾经摆放《重生》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着,但大理石地面上,隐约还能看到搬运时留下的细微划痕,像一道浅淡的、不易察觉的伤疤。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很轻,但陈默听得出是谁。

苏晴走进展厅。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左腕上,那个曾经鲜艳夺目的彩色蝴蝶纹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极简的黑色纹身——一个残缺的圆,边缘不规则,像从镜子上敲下来的一片。

她走到陈默身边,目光落在《破碎的圆》上,看了很久。

“很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悲伤。”

陈默缓缓点头:“我用了一个月,收集了所有案发现场的镜面碎片。赵东升留在现场的,周建国地下室玻璃罐上的,还有……你故意留下的那些。不够,我又让人工切割了一批新的碎片,混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虚悬在雕塑表面,没有触碰,像在感受那些碎片的温度。

“我想告诉来看它的人,”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正义也许会来,但来的时候,很多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父亲回不来了,你母亲回不来了,张曼、李松,还有那些二十年前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是把碎片捡起来,拼成一个勉强能看的形状,告诉自己:看,我们努力过了。”

苏晴抬起左腕,看着那个黑色的残缺圆环。

“我上周去纹的。”她说,“纹身师问我要不要麻醉,我说不用。我想记住这种感觉——覆盖旧伤的感觉。很疼,但疼过之后,是新的皮肤,新的图案,新的开始。”

她转头看向陈默:“我母亲不会希望我一辈子活在仇恨里。你父亲也是。复仇不是终点,陈默。告别才是。”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个黑色的圆环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它盖住了蝴蝶,盖住了那道烫伤的疤痕,盖住了二十年的执念和疼痛。

“放下了?”他轻声问。

“正在学着放下。”苏晴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但真实的笑意,“就像这尊雕塑——它碎了,但它依然立在这里,依然在反射光。破碎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存在的开始。”

展厅里陆续有参观者进来。人们围在《破碎的圆》周围,低声议论,拍照,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没有人知道这尊雕塑背后的血腥故事,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件当代艺术品,一件关于破碎与重组的隐喻。

但陈默知道,苏晴也知道。

有些破碎,是永远无法真正重组的。有些光,即使反射出来,也是冷的。

下午三点,阳光西斜,给展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展厅最内侧的角落,陈默摆放了一面特殊的镜子。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但镜面被敲碎了,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一朵冻结的冰花。碎片没有脱落,依然粘在背板上,但每一片都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映照出的影像支离破碎。

陆明哲站在碎镜前。

他今天穿着便装——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没有穿警服出现在公共场合。镜子里,他的脸被裂痕切割成十几块,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角度:有些碎片里的他眼神疲惫,有些碎片里的他眉头紧锁,有些碎片里的他……几乎认不出是自己。

林晚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也穿着便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些。

“量刑报告最终版,”她把文件夹递给陆明哲,“省高院今天上午核准了。赵东升,死刑,立即执行。周建国,十五年。赵东升当庭表示不上诉。”

陆明哲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碎镜里那些破碎的倒影上。

“我以为我会感到轻松,”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至少是……释然。但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累,觉得空,觉得……怅然若失。”

林晚也看向镜子。她的脸在碎片里变形,有的碎片映出她眼下的青黑,有的碎片映出她紧抿的嘴唇。

“我整理完了所有尸检报告,”她说,“张曼的,李松的,无名尸的,还有二十年前那些受害者的……总共七份。每一份报告我都看了至少十遍,每一个切割角度我都记得,每一处组织损伤我都能在脑子里还原。但看得越多,我越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越觉得我们做的,只是收拾残局。我们把凶手抓了,把证据链固定了,把案子结了。但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的痛苦呢?他们家人这二十年、这一个月、这一生要承受的东西呢?我们……我们其实什么也补偿不了。”

陆明哲终于转过头,看向林晚。在现实中,她的脸是完整的,清晰的,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定。而在碎镜里,她的影像被切割,重组,变得陌生。

“这面镜子,”陆明哲指着碎镜,“是陈默特意放在这里的。他说,这就像这个案子,就像我们每个人。破了,就算勉强拼回去,裂痕永远在。我们看到的自己,看到的真相,看到的正义,都是破碎的,都是不完整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碎镜,看向展厅中央的《破碎的圆》。阳光正照在那尊雕塑上,万千碎片同时反射,整个展厅仿佛浸泡在一种冰冷的、颤动的光里。

“但我们还是得拼。”陆明哲继续说,声音更轻,但更坚定,“即使拼不完整,即使裂痕永远在,我们还是得一片一片捡起来,尽力拼出一个形状。因为如果我们不拼,就连这个破碎的形状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地碎渣。”

林晚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陆明哲身边,看着碎镜里那些破碎的、但又以某种方式连接在一起的倒影。

展厅里,参观者来来往往。有人在《破碎的圆》前驻足沉思,有人在碎镜前自拍,有人匆匆走过,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世界在继续运转,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们看过了人性最黑暗的角落,触碰了罪恶最扭曲的形态,见证了正义最艰难的降临。这些经历像锋利的碎片,嵌进了他们的生命,留下了永久的划痕。

碎镜之前,无人完整。

傍晚六点,闭馆时间到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展厅染成温暖的金红色。《破碎的圆》在夕照中仿佛燃烧起来,每一片镜面碎片都反射着火焰般的光,但那种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凄绝的美。

参观者已经全部离开,工作人员做完最后的清点,也陆续下班。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四个人:陈默,苏晴,陆明哲,林晚。

陈默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下几盏最低限度的地灯。昏暗的光线中,《破碎的圆》依然醒目,像黑暗中的一堆碎钻,冷冷地闪烁着。

苏晴走到展厅中央,在《破碎的圆》前蹲下身。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雕塑底座旁的大理石地面——那里,有一片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大约一米见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后来又经过反复清洗,但依然留下了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这里,”苏晴轻声说,“是张曼倒下的地方。一个月前,这里全是血。”

她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处:“那里,曾经放着赵东升的‘作品’——那些玻璃罐,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再往那边,是李松被拼合成的《思想者》的位置。”

她站起来,环顾整个展厅:“这个空间,见证过最扭曲的艺术,最残忍的谋杀,最漫长的等待,和最艰难的……昭雪。”

陈默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小罐颜料和一支细笔。他在那片颜色不同的地面旁蹲下,用笔蘸取颜料——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色——然后,极其缓慢地,在地面上勾画起来。

他不是在掩盖,是在勾勒。

颜料沿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流淌,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那是张曼最后倒下的姿态。接着,他在另一处勾勒出另一个轮廓,那是李松被摆放成的《思想者》的蜷缩姿态。

暗红色的颜料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与原本的血迹痕迹融为一体。艺术与血腥,创作与毁灭,在这个瞬间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重叠。

“我没有让工人彻底清除这些痕迹,”陈默一边勾勒一边说,“也没有用新的地板覆盖。我想让它们留下来,作为……纪念。纪念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纪念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也纪念我们最终……走出来了。”

他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后退几步,看着地面上那两个暗红色的轮廓。它们不狰狞,不恐怖,只是一种安静的、悲伤的存在,像大地上的两处伤疤。

陆明哲和林晚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破碎的圆》,看着地面上暗红色的轮廓,看着这个曾经是血腥现场、现在是艺术展厅的空间。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透过玻璃,在展厅里投下彩色的、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破碎的圆》的镜面碎片上跳跃,变幻,像一场无声的、光与影的舞蹈。

“赵东升三天后执行。”陆明哲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很轻,“周建国昨天转到监狱医院,他心脏有问题,可能……撑不了十五年。”

没有人接话。

“我昨天去见了周建国的妻子和女儿,”林晚说,“她们……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女儿说,她记忆里的父亲是个正直的警察,会教她做人要诚实。但她现在不知道,那个父亲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父亲去世前,在日记里写:‘小默,如果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世界上有黑暗,但不要因为黑暗,就忘记光的样子。’这二十年,我很多时候只记得黑暗。直到最近……才又开始看到光。”

苏晴抬起左腕,那个黑色的残缺圆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锚,把她拴在此时此刻,而不是过去的噩梦里。

“我母亲喜欢画向日葵,”她说,“她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光,即使根扎在黑暗的泥土里。我想……她是对的。”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像城市的呼吸,平稳,持续,不为任何人的悲欢停留。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圆》,然后走到门口,按下总开关。

地灯也熄灭了。

整个展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破碎的圆》在黑暗中隐去形状,只剩下无数碎片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像夜空中疏落的星。

四个人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解脱的叹息,甚至没有释然的眼泪。只有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平静。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大雨终于停了,但大地已经泥泞,河流已经改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陆明哲最先转身,走向出口。林晚跟在他身后。陈默和苏晴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展厅,也转身离开。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星芒画廊沉入夜晚的寂静。

而在展厅中央的黑暗里,《破碎的圆》静静矗立。千万片碎镜,映照着从窗外漏进来的、破碎的城市灯光。那些光在镜面之间反射,折射,跳跃,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关于破碎与光明的、沉默的对话。

地面上,暗红色的颜料轮廓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了。

但它们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就像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流过的血,那些破碎的梦,那些终于到来但永远迟到的正义——它们都在那里,成为这座城市记忆里,一道深深的、永不愈合的伤疤。

而生活,在伤疤之上,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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