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星光公寓”那流线型的银灰色外墙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这座三十层高的建筑坐落在市中心与城西区交界处的黄金地段,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low-e玻璃,设计现代而锋利,像一柄插入城市腹地的水晶利刃。楼下是精心布置的景观绿化和喷泉水景,穿着考究的门童站在旋转玻璃门前,为进出公寓的住户提供着无声而标准的服务。这里是这座城市新贵和网红们青睐的居所之一,象征着某种光鲜、便捷而又略带疏离的现代生活。
保洁员张阿姨推着她的双层不锈钢清洁车,沿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缓缓前行。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嗡嗡声,与她身上那套淡蓝色工服摩擦的窸窣声混合在一起。她负责六楼以下的公共区域清洁,每天午间,当大部分住户外出工作或用餐时,是她清扫消防通道的时间。
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通常是关闭的,门把手凉得浸手。张阿姨用通用门禁卡刷开三楼防火门的电子锁,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自动缓缓合拢,将走廊里空调系统送出的、带着淡淡香氛的暖风隔绝在外。通道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头顶每隔一段距离亮着的应急照明灯,散发出惨绿色的、勉强够看清台阶的光线。空气里是灰尘、涂料和某种金属混合的味道,温度也明显比外面低了几度。
张阿姨习惯性地先抬头看了看上方,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才推着清洁车,沿着台阶往下走,准备从三楼开始逐层清扫。她的目光扫过台阶角落可能存在的烟蒂或纸屑,手里已经拿起了长柄簸箕和扫帚。
就在走到三楼到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清洁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平台角落的阴影里,倚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躯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光滑如水的深紫色丝绸睡衣,睡衣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她的长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大波浪,此刻有几缕散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的脸上化着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睫毛纤长,嘴唇涂着时下流行的豆沙色唇釉,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那唇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她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涣散,空洞地对着通道另一侧的墙壁。
但真正让张阿姨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年轻女性脖子上那道细长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线,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中央。以及,睡衣胸口位置,那片深紫色丝绸上,被割开的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整齐的破口。破口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的空洞。
空洞周围,丝绸睡衣被大量半凝固的血液浸透,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发黑。几滴血珠沿着光滑的丝绸面料,一直蜿蜒流到地面,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不规则的暗色痕迹。
尸体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红酒瓶,瓶身上的标签显示是价格不菲的进口品牌。还有一个打开了的白色药瓶,里面滚出几粒粉红色的小药片,散落在灰尘和血迹之间。空气中,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酒精味,混合着血液特有的甜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档香水残留的后调,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复杂气味。
张阿姨手里的簸箕和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消防通道里激起刺耳的回响。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瞬间麻木冰冷。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防火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防火门,指甲刮擦着金属表面,发出尖利的声音。门上的电子锁感应到持续的剧烈拍打,终于“咔哒”一声解锁。张阿姨猛地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回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的走廊,嘶哑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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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红警灯闪烁的光芒,在“星光公寓”光洁如镜的外墙和现代感十足的大堂里反复折射,将平日里宁静奢华的空间染上了一层紧张而不协调的色彩。警戒带已经拉到了公寓大堂入口外,穿着制服的民警维持着秩序,挡住了一些好奇张望的住户和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邢峰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眉头锁得很紧。市中心的网红公寓,和城郊的废弃烂尾楼,这两个现场的反差太大,却又被同一种血腥的暴力连接在一起。他快步走进大堂,孙野已经在电梯口等他。
“邢队,”孙野的脸色很不好看,引着邢峰走向消防通道的方向,“死者女性,初步确认是住在十六楼的住户李妙,二十五岁,是个……网红。尸体在三楼消防通道转角平台被发现,死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和王野几乎一样。脖子被割,胸口被挖开,心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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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峰脚步未停,眼神沉了下去。最坏的猜测正在被证实。
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外,白芷已经做好了初步勘查的准备。她看到邢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专业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颈部单一切创,精准切断左侧颈动脉和静脉。胸部创口位于左胸第四肋间,边缘整齐,符合死后用锋锐单面刃刀具切割形成,推断凶器同为医用手术刀。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现场发现空酒瓶和疑似精神类药物。”
邢峰接过助理递来的头灯和鞋套,穿戴好,弯腰走进消防通道。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那具穿着深紫色丝绸睡衣的尸体,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安详姿态,倚在冰冷的墙角。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睡衣,与脖子上那道狰狞的血口和胸前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形成了令人心头发紧的强烈对比。血腥味、酒味、灰尘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监控呢?”邢峰问,目光扫过通道上方。
孙野指着通道顶部一个已经失去工作指示灯、镜头歪斜的半球形摄像头:“被破坏了。我们检查过,连接摄像头的电线被专业工具剪断,切口整齐,是在作案前被破坏的。凶手有备而来,熟悉这种公寓消防通道的结构,知道这里有监控,而且提前进行了处理。”
邢峰走近尸体,蹲下,头灯光束仔细检视着颈部的伤口。细长,平直,位置精准。和王野颈部的伤口,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胸前的创口,大小、位置、边缘的整齐程度,也几乎与王野案如出一辙。这不是模仿,这是同一个人、同一套手法、同一种“标准”的重复执行。
“白芷,”邢峰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尽快完成现场勘查和初步尸检。我要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同一凶手所为。”
“明白。”白芷已经开始指挥助手进行更细致的取证。
邢峰走出消防通道,重新回到走廊明亮的光线下,却感觉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还附着在身上。他看了一眼孙野:“李妙的背景,立刻查。她住在十六楼?先去她的公寓看看。”
“已经联系了物业和她的助理,拿到了门禁权限。”孙野点头,“这边交给白芷他们,我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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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1608号房门前,物业经理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眼圈通红、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等在那里。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最新款的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李妙小姐的生活助理,小周。”物业经理介绍道,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珠,显然这起发生在自己管辖高端公寓的命案让他压力巨大。
小周看到邢峰和孙野亮出的证件,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妙姐她……怎么会……早上我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来敲门也没反应,我以为她又熬夜睡过头了……我……”
“我们需要进入李妙的公寓进行调查。”邢峰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请配合。”
小周颤抖着用指纹和密码打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香水、化妆品和某种淡淡甜腻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公寓内部是时下流行的“s风”装修,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调,大面积留白,搭配着设计感极强的家具和装饰品。客厅一整面墙被打造成了落地玻璃,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西区的景色。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艺术照,照片上的女孩明艳动人,妆容精致,衣着时尚,或回眸浅笑,或慵懒倚靠,正是李妙本人。
客厅中央铺着昂贵的羊绒地毯,上面随意扔着几个造型可爱的抱枕。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没洗的红酒杯和半瓶红酒。整个空间看起来精致、时尚,但也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缺乏真正生活气息的样板间感觉。
孙野戴上手套,开始系统地检查。他先走进了卧室。卧室更大,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丝质的床品,凌乱地堆着几件睡衣和外套。靠墙是一整排顶天立地的衣柜,柜门敞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很多还挂着吊牌。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堆满了各大品牌的护肤品、化妆品和香水,瓶瓶罐罐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孙野的目光扫过梳妆台,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首饰和杂物。第二个抽屉里,他的动作顿了顿。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药瓶。他拿起一个,标签上印着外文,但主要成分和功效用中文贴纸标注着:奥利司他(脂肪酶抑制剂)。减肥药。他又拿起另外几个瓶子,有的是安眠药(佐匹克隆),有的是抗焦虑药物(阿普唑仑),还有一瓶是止痛药。每个药瓶都只剩下半瓶或者更少。
“看看这个。”孙野拿着药瓶走到客厅,又从一个装饰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硬壳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毕业证书复印件。xx大学金融学院,金融学专业,学士学位。 颁发时间是四年前。证书上的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笑容青涩但眼神明亮的女孩,依稀能看出李妙的轮廓,但气质与墙上海报上那个明艳的网红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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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校金融系毕业……”孙野看着那份毕业证书,又看了看墙上那些姿态各异的网红海报,摇了摇头,语气复杂,“真是……暴殄天物。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专业,她倒好,毕业了跑去当网红,靠晒奢侈品、拍些矫情的段子、接些莫名其妙的广告赚钱。还弄这么多药,减肥的,安眠的,抗焦虑的……好好一个身体,硬是搞成这副样子。”
叶知夏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公寓,她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空间。她的目光从墙上的海报,移到吧台的红酒杯,再移到孙野手中的毕业证书和药瓶,最后落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和远处城西区略显陈旧的建筑轮廓。
“李妙和王野,看似处于社会光谱的两个极端,”叶知夏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在过于安静的奢华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是被主流唾弃的边缘堕落者,一个是看似光鲜亮丽的网络名人。但他们有一个最根本的共同点——他们都拥有健康的、年轻的身体,本可以拥有正常甚至优越的人生可能性,但他们选择了以不同的方式,肆意地浪费、挥霍、甚至摧毁这种可能性。”
她走到那面海报墙前,看着照片里李妙精心设计的笑容。“王野的‘浪费’,是向下堕落,伤害至亲,自我毁灭。李妙的‘浪费’,是放弃更高的价值追求(她的专业天赋),转向浮浅的物欲和虚荣满足,并且滥用药物损害健康,以维持某种扭曲的‘完美’形象。在凶手的价值审判体系里,他们可能属于同一类别——‘不配拥有健康生命’的‘资源浪费者’。凶手像是一个偏执的质检员,一旦发现‘不合格产品’,就要进行‘销毁’和‘零件回收’。”
邢峰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烂尾楼在西边,这栋公寓差不多在城西区靠近中心的位置。两个现场,一西一东,却都在城西这个大范围内。
“凶手是怎么选中李妙的?”邢峰转过身,目光锐利,“李妙住在这种安保相对严格的高档公寓,出入都有门禁,社交活动多在线上和特定圈子。凶手如何获取她的个人信息,了解她的生活习惯,甚至知道她可能在某些时候落单,比如凌晨独自在消防通道?”他看向小周,“李妙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信息?或者有没有跟人结怨?”
小周还在抽泣,努力回忆着:“妙姐她……她最近情绪是不太稳定,因为平台流量下滑,几个广告合约没谈拢,她压力很大,睡得不好,安眠药吃得比以前多。喝酒也凶……奇怪的电话?”她想了想,“好像……好像前阵子她提过一句,说有个陌生号码打来,接起来又不说话,她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拉黑了……具体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结怨的话,网上黑粉肯定有,但现实里……妙姐其实挺宅的,除了工作拍摄和必要的应酬,不太跟人打交道,应该没有吧……”
“手机。”邢峰对孙野说,“李妙的手机,立刻送去技术科,恢复所有数据,重点查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信息。”
“已经在做了。”孙野点头,“现场发现的李妙的手机,已经封存送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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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重案组办公室再次成为紧张运转的核心。白板上的内容已经大幅更新。左侧是王野案的现场照片、信息、线索网络;右侧是刚刚添加的李妙案的对应内容。中间用红色的粗线连接,上方标注着两个大字:连环。
白芷的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出来,结论明确:“李妙,女,25岁,死因系左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离断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胸部创口位于左胸第四肋间,心脏被完整摘除,创口特征与王野案高度一致,致伤物推断为同类型医用手术刀。死亡时间约为凌晨三点三十分至四点三十分之间。体内检测出较高浓度的酒精及镇静类药物成分。”
此刻,办公室中央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幅的、标注详尽的城西区地图。孙野将两张现场照片用磁钉分别固定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一个是西北角的烂尾楼,旁边标注“王野案”;另一个是靠近中心区域的星光公寓,旁边标注“李妙案”。
“大家看这里。”孙野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烂尾楼和星光公寓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连接线。“两地直线距离大约12公里。”接着,他用蓝笔以星光公寓为中心,画了一个半径大约五公里的圆圈,这个圆圈几乎覆盖了城西区三分之二的面积。“两个案发现场,都位于城西区域内。这绝不是巧合。”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圆圈内一些颜色较深、街道网络密集而杂乱的区域。“而这一片,”他用蓝笔重重地圈出了一块不规则的、面积不小的区域,它位于城西区中部偏南,包含了大量老旧居民区、待拆迁的棚户区、错综复杂的背街小巷和一些小型批发市场,“是城西乃至全市有名的‘交通盲区’。主干道监控在这里进入支路后覆盖率断崖式下跌,背街小巷几乎没有任何公共监控。道路狭窄曲折,岔路极多,外来车辆很容易迷路。而且,这个区域通往城市快速路和环线的出口有好几个,一旦进入主干道网络,就很难再追踪。”
孙野抬起头,看向围在桌边的邢峰和叶知夏:“我调取了今天凌晨星光公寓周边主干道和几个主要路口的监控,时间从凌晨两点到五点。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车辆或行人。凶手很可能在作案后,没有使用容易被追踪的交通工具进入主干道,而是直接进入了这片‘盲区’,然后通过盲区内复杂的小路网络迂回离开,或者,他本身就住在这片盲区里。这里是他天然的掩护和撤离通道。”
邢峰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那片被蓝笔圈出的区域。那里就像城市肌理上的一块暗斑,监控的灯光照不到,现代城市的秩序在那里变得模糊、稀薄。确实是一个理想的藏身和活动之地。
“凶手选择目标,有他的标准。他选择作案地点,同样有他的‘偏好’或‘策略’。”邢峰缓缓说道,“烂尾楼,偏僻,无人,是‘荒芜’之地。星光公寓消防通道,看似在繁华中心,实则是一个内部监控被破坏、相对隔离的‘隐秘角落’。两个地点,都提供了他需要的‘隐私’和‘控制感’。而它们都位于城西,且第二个现场更靠近这个‘盲区’核心……这强烈暗示,凶手的落脚点、日常活动范围,甚至他进行目标观察和准备的‘安全屋’,很可能就在这片盲区内,或者紧邻这片盲区。”
叶知夏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轻轻划过那片蓝色区域。“凶手对城西,尤其是这片盲区的地理熟悉程度,可能远超常人。他在这里行动自如,如鱼得水。这进一步支持他长期生活或工作于此的侧写。王野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城西底层社会(赌场、廉价出租屋),李妙虽然住在高档公寓,但其工作室、常去的拍摄地点、社交圈据初步了解也多在城西的文创园区和商业中心。凶手很可能是在城西这个大环境下,通过观察或某种信息渠道,锁定这两个看似不同世界、但符合他‘标准’的目标。”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凶手是如何精准把握作案时机的?王野在烂尾楼,可能是被电话引去,但时间在深夜,符合其作息。李妙在凌晨三四点出现在消防通道?根据助理的说法和她体内的酒精药物成分,她可能是酒后情绪不稳,独自去消防通道抽烟或透气——这是一种相对私人、偶然的行为。凶手如何知道她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除非……”
“除非他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观察和跟踪。”邢峰接过了话头,“了解目标的作息规律、生活习惯、甚至情绪波动模式。李妙住的高档公寓,陌生人难以随意进出,但凶手可能通过伪装(如快递、维修)、蹲守在地下停车场或周边建筑、甚至利用公寓管理或服务人员的身份漏洞,进行观察。这需要时间和耐心,也再次印证了他的计划性和非冲动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环杀手已经确认,第二个鲜活的生命以同样残酷的方式被剥夺。凶手的轮廓在一次次的分析中逐渐清晰:一个生活在城西、熟悉那片监控盲区、具备医学知识和技能、心理冷静甚至冷酷、有着一套扭曲但自洽的“审判”逻辑、并进行周密计划和跟踪观察的男性。
“孙野,”邢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立刻调整排查重心。集中所有力量,重点排查这片‘交通盲区’及紧邻区域内的所有医疗机构、诊所、药店、医学院校、医疗用品商店、殡仪馆、宠物医院……所有可能接触手术器械和具备解剖知识的单位和从业人员。同时,排查该区域内独居、性格孤僻、有异常行为或言论记录的男性居民,年龄范围参照侧写。与各街道、社区、派出所联动,发动基层力量,注意发现异常情况。”
“是!”孙野大声应道,立刻开始布置。
邢峰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片蓝色的、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区域。凶手就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黑暗森林中的蜘蛛,编织着他的网,等待着下一个撞上来的飞虫。
“技术科那边,李妙手机的数据恢复,一有结果立刻报过来。”邢峰补充道,“特别是那个她提到过的‘陌生号码’。”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技术科的民警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严肃。
“邢队,孙队,李妙手机数据初步恢复结果。”民警将报告递给邢峰,“在案发前四十八小时内,李妙的手机曾两次接到同一个未储存号码的来电,第一次在案发前三十多小时,响铃三声后挂断;第二次在案发前一天下午,同样响铃后挂断,未接通。这个号码……”
民警深吸了一口气:“经过比对,与王野案中,案发前一小时接通的那个未实名登记号码,属于同一张电话卡,即同一个号码。”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地图上那片蓝色的盲区,仿佛骤然收缩,凝聚成了那个不断闪现又消失的号码。凶手用它来试探,用它来联络,用它像钓鱼一样,将两个受害者引向死亡的深渊。
而现在,这个号码再次出现,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獠牙反光,冰冷地提醒着他们,狩猎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