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将他的试卷归入整摞作业的最上方，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能认识到这点，就是进步的开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泽宇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
她抱起那摞沉重的作业本和试卷，站起身：“我先送到办公室。”
“需要帮忙吗？”周泽宇看着那几乎挡住她视线的厚度。
“不用，习惯……”她话未说完，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险些撞到她。
“哎哟班长对不起对不起！”
是薛雨彤，她背着书包，脸上还带着刚从外面跑进来的红晕，看样子是卡点进班卡好。
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让开路。
苏婉清点点头没说什么，侧身避过后，径直走出了教室。
薛雨彤拍拍胸口，看了眼讲台，凑到周泽宇桌前，有点无语的说道：“早知道我就不跑了，火急火燎赶过来结果老班都没来。
周泽宇还没来得及反应，斜后方的吴涛已经探过头来提醒道：
“先不说班主任来不来，刚刚班长是去交作业了，你还不快点追上去？”
“对哦完了，班长等等我……”薛雨彤立刻被吸引过去，低下头，翻找出寒假作业直接追了上去。
周泽宇无奈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那支黑色钢笔和一本物理错题本。
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
他翻开错题本，寒假里苏婉清给他讲解过的几道典型题，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会儿，周泽宇开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推演类似的题型。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假期见闻、游戏战绩、新追的剧和综艺……各种话题碎片在空气中漂浮。
但也有人象周泽宇一样，已经默默翻开了书本或试卷，提前进入了状态。
高三下学期的气氛，就象一根逐渐绷紧的弦，即便在看似松懈的开端，也已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张力。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苏婉清回来了。
她手里没再抱着作业，而是捧着一叠叠的试卷。
几乎在她踏入教室的同一刻，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也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班主任李玉红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表情严肃。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刚刚坐下的苏婉清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试卷都拿过来了？”李玉红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拿了，老师。”苏婉清简洁的回答道。
“好。”李玉红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两个大字。
——周测。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不是吧，这才开学第一天啊”
“别吧，刚放完假回来，让我们适应一天会死啊……”
“果然逃不掉……”
李玉红仿佛没听到这些嘀咕，她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寒假，是你们自主复习、查漏补缺的黄金时间，也是很多人松懈、掉队的危险期。你们以为开学第一天，就是来报个到，聊聊天，适应适应？”
她冷笑一声：“别做梦了。从你们踏进这个教室开始，高考倒计时就已经进入最后一百多天。时间，一秒都浪费不起。”
她拿起苏婉清刚才带回来的那一沓卷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试卷挥了挥。
“今晚晚自习，语数英，三门，每门一个小时。”她的话斩钉截铁，“不发答题卡，就在试卷上答。我要看看，一个寒假过去，你们手里这把‘刀’，是磨得更快了，还是生锈了。”
哀嚎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李玉红凌厉的眼神压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她放缓了语气，却更让人感到压力，
“觉得很突然？我告诉你们，再过三天之后学校要进行一次摸底考！然后三周后要进行一模！现在不把问题暴露出来，难道等到一模考场上再暴露？等到高考考场上再后悔？”
李玉红一边说一边开始分发试卷，雪白的纸张像鸽群一样从前排向后飞去。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纸张传递的摩擦，也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叹息。
周泽宇从前排同学手里接过试卷，自己拿了一张，给苏婉清分了一张，然后继续往后传。
虽然是周测，但为了控制学生的答题的时间，并没有语数英三张试卷一起发，而是先发了张语文的。
周泽宇快速扫了一眼题型——基础知识、古诗文阅读、现代文阅读，没有作文。
基本上都是老师自己出的题，题量看的出经过压缩。
李玉红回到了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现在开始语文，一个小时。自己把握好时间。”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周泽宇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
笔身冰凉，握在手里却渐渐有了温度，他翻开试卷，从第一道古诗默写开始。
语文算是他相对有把握的科目。
寒假里他系统写了挺多篇的阅读理解，然后又把该背的古诗都背了下来。
别的先不说，他有自信默写题一分不扣。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关于乡土文化的散文，理解起来不算太难，但题目问得很细，需要准确把握作者的情感脉络和细节隐喻。
周泽宇读得很慢，在原文上圈画关键词，反正时间有一个小时，也是从从容容，绰绰有馀上了。
因为只是周测，所以考试的时候并没有拉开桌子，导致周泽宇抬抬眼，甚至都能瞥见旁边苏婉清的试卷。
苏婉清的字迹清秀工整，答题速度明显比他快，已经翻到了第二面。
她微微低着头，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安静。
两人的桌子紧挨着，他若真想看，稍稍偏头就能看清她大部分的答案。
不过周泽宇并没有看。
高考的时候苏婉清可不坐他旁边，自欺欺人对考大学一点帮助没有。
而且他也想看看，重生回来，重新拾起书本，然后经过一个寒假的努力学习以后，他现在能考到一个什么样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