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讲台上小老头不紧不慢的讲解,在晨光微透的教室里混成一片宁静的背景音。
苏婉清说完,便悄悄坐正了,目光重新专注地落在投影上。
接下来的讲解,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每当周泽宇的卷子上出现红叉,或是他听课的笔尖稍有停顿,苏婉清总会适时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极简洁地点出关键。
有时是一个被他忽略的实词解释,有时是答题角度上的偏差。
她的提醒总是恰到好处,基本上一句话就让周泽宇明白过来。
怎么说呢,感觉有种宗门长老给他灌顶的感觉。
两人视线在摊开的试卷上方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有种心照不宣的流畅感。
张笙的讲解效率极高,两节课的内容被压缩得紧凑而充实。下课铃响时,大部分人面前的试卷都已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嗡嗡地响起放松的交谈声、挪动椅子的声音。
周泽宇侧头,想对苏婉清道声谢,却见她已合上卷子,从抽屉里拿出了下节课的历史课本,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座位。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周泽宇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显得生分了。
第三节课是历史课,在音乐美术等课消失的高三里,算是难得的调剂品了。
周泽宇历史成绩从前世开始就不错,历史的那些知识点他纯纯当故事听,听一次就差不多记住了。
哪怕重生回现在,寒假时也没怎么复习的情况下,周泽宇看一遍历史书便又回想起来了。
历史老师李鹏伟铃声响后,才来的班级。
和语文课不同,这次老师没来班里声音叫的挺欢。
毕竟这货就不会钓鱼执法,基本每次上课就卡点,纯纯懒鬼一个。
高三这么多老师,就他一个是把上课当上班的。
不过对于4班的学生来说这样的老师还挺友好至少不会在午饭的时候拖堂。
要知道历史课一周可是有三次在早上最后一节。
不过虽然李鹏伟人是佛系了点,缺点也挺多,但教程水平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喜欢把事件当故事讲,穿插些野史趣闻,听得人津津有味。
周泽宇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师从魏晋风度讲到唐太宗纳谏,思绪偶尔飘开,看看窗外疏朗的云,又或者,不经意地掠过旁边那人沉静的侧脸。
一节课,就在这种近乎悠闲的节奏中平稳滑过。
然而,这种松弛感在第三节上课铃响起时,瞬间消散无踪。
第三第四节是老班的数学课。
下课铃刚响,李玉红,抱着一大摞刚批改完的卷子,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进了教室。
她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原本因为下课,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李玉红把卷子“咚”地放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教室里落针可闻。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拉了个椅子坐下,冷冷的看着这帮小崽子玩闹,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终于,上课铃声穿透寂静响起。
她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又冷冷地环视了一圈,才缓缓站起身。
“周测卷子,我连夜改出来了。”
李玉红没有任何寒喧,直接切入正题。
“这次周测!除了少部分同学,其他人答得都很糟糕!怎么?寒假都去玩了?忘记自己是高三的人了?”
她没有象小老头那样直接发卷,而是拿起了最上面一沓,开始念名字和分数。
“吴涛,20分。”
李玉红冷冷的看向角落,无情的开口念出分数。
这次的考试虽然删了很多题目,分值也从150分变成了100分,但吴涛这成绩考的确实有点惊天地泣鬼神了些。
吴涛挠挠头,上去领了试卷,除了被老班的眼神看的有些瑟瑟发抖外,还真没什么不好意思。
李玉红不再看他,继续念下去,分数从低到高,名字也大多集中在后排。
每念一个,教室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一度。
被点到名的学生如坐针毯,没被点到的也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张楚天,38分。”
“李想,41分。”
“王依然,53分。”
……
这种从低分开始“公开处刑”的方式,比直接发卷子更折磨人。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陈浩,62分。”
“刘婷婷,63分。”
终于,分数开始爬升到及格线以上,被念到的名次也逐渐出现在中游位置。
不少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周泽宇,68分。”
念到这里,李玉红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位置,语气依然严厉,但语速放缓了些:
“进步不错,基础部分答得不错,该拿的分都拿到了,后面大题思路有,但时间控制和步骤完整度要加强,继续努力。”
周泽宇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上去把卷子拿了回来。
虽然周泽宇感觉考的很差,大题都没怎么写完,但因为基础的问题都拿到了分,周测的这份成绩比重生前的最后一次月考考的还高两分。
要知道,月考和周测不一样,是150分制的。
台上的李玉红依旧在念,此时的分数越过7字开头,来到了8字开头的境界。
“80分以上的,勉强算没把东西全还给我。”
李玉红稍微点点头接着,她开始念80分以上的名字和分数,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
“王伟明,82分。”
坐在前排的王伟明背脊挺直了些,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还下意识地朝苏婉清的方向偏了偏头,似乎想观察她的反应。
可惜,苏婉清只是低着头,正低头看着从周泽宇那拿的试卷,神色平静无波。
李玉红看了王伟明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90分以上的只有寥寥几人。
然后,她翻到了最上面那张单独的卷子。
“苏婉清,100分。”声音平稳,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个既定事实。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但已多是麻木的钦佩。
苏婉清轻轻起身,走到讲台前接过自己的卷子,雪白的卷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力透纸背的“100”。
她微微向老师颔首,转身回到座位,全程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