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宣一声清叱,平日里那天真烂漫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煞气。
周遭空气仿佛登时凝滞,一股无形威压轰然勃发,直教人喘不过气。
陈默只觉身侧空间都变得粘稠,宛如陷入泥沼。
他双目一阵刺痛,不及细想,下意识运起《恶目法》。
功法一运,眼前景象登时大变。
只见任宣顶上,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百倍的透明丝线自她脑宫位置陡然射出,铺天盖地朝着那高瘦修士当头罩下。
那些丝线无形无质,寻常肉眼断然无法窥见,此刻在陈默功法之下却根根分明,其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神魂之力。
这是何等功法?陈默心头一震。
那修士显然也未料到任宣出手如此狠辣诡谲,他本欲将那滴血珠引至指尖,此刻却脸色剧变,口中发出一声惊骇尖叫:“烦恼丝!你竟已修成了烦恼丝!”
他想也不想,双手印诀疾变,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盾,将自己牢牢护住。
然而,那些透明丝线竟似无视所有屏障,轻易穿透了血色光盾,径直缠上那修士的脑。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那修士抱着头颅在地上疯狂打滚,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渗出,神情痛苦到了极点,仿佛神魂正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一般。
“敢动我的人,我要你神魂俱灭!”任宣俏脸冰寒,杀意凛然。
她小手一挥,那些透明丝线便要收紧,眼看便要将那修士的神魂彻底绞碎。
便在此时,那修士身上一股强横血气猛然爆发,竟将那些烦恼丝暂时逼退分毫。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口中喷出一大口精血,嘶声怒吼:“血遁!”
话音未落,整个人“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浓郁血雾,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远处遁去,瞬息之间便已不见踪影。
任宣这才收回无形丝线,身上的煞气随之敛去,又变回那个气鼓鼓的模样,狠狠跺了跺脚:“算他跑得快!”
陈默立在一旁,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烦恼丝?这便是脑相峰的功法?
竟如此霸道,能越过肉身直攻神魂!
他转头看向任宣,问道:“师姐,你方才那是何种法术?”
“哼!便宜他了!”任宣兀自生气,听陈默发问,方解释道:“此乃我脑相峰的《剥虑抽丝法》,修的是大脑神思。修习者可将自身精神念头剥离出来,凝成无形无质的‘烦恼丝’,隔空伤人魂魄。若是修炼不慎剥离太过,便会伤及自身变成痴傻之人。但方才那一下,足够他在榻上躺个数月了!”
陈默听得暗暗心惊。
“只是,还是让他将你一滴血取走了。”任宣有些懊恼,“血相峰的家伙和我小姑素来不对付,只因他们那不要脸的峰主,多次求我小姑为道侣未果。”
“一听得你成了我小姑的真传弟子,得了我小姑的喜爱,他能不难受?所以,他们是专门过来搞你的。”
“血相峰的功法最是阴损,皆与血液相关。他们得了你的血,必会用邪术咒你,防不胜防。我们得赶紧回去寻小姑!”
陈默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又是这般被人算计的无力之感!
从合欢宗到百相门,似乎永远摆脱不了这猎物般的处境。
这人是师尊的对头,因自己是师尊弟子便来寻衅。
自己要成为师尊的负累么?
一股怒火自心底烧起,他绝不想再成任何人的拖累!
就在这时,陈默身子忽然微微一颤。
他感到自己体内血液似有一丝异样躁动,仿佛有股外力正在冥冥中牵引。
来了!血相峰的秘术!
可几乎同时,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顺着那股微弱的联系,他竟能隐约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
那人气息混乱,神魂虚弱,正是方才遁逃的修士。
那修士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陈默的血液并非寻常之物!
他将此血引入体内施展秘术,无异于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想暗算我?”陈默心中冷笑。
既是师尊的敌人,便不必客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念一动,隔空催发了自己血液中的本源之力。
……
远处,一处隐秘山洞内。
那修士刚刚显出身形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脸色惨白如纸,神魂剧痛,几乎昏厥。
“该死的烦恼丝!脑相峰的功法真他妈恶心!”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正欲运功疗伤,体内真气却猛然一阵逆冲!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体内血液竟如疯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那修士大惊失色。
他本是炼血的行家,怎的会被自己的血伤到?
他骇然发觉,那滴本该被他掌控的精血,此刻竟在他体内化作一个霸道无比的旋涡,疯狂吞噬、污化着他自身的精血!
他想将那滴血逼出体外,却如何也做不到!
“不!”
那修士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的精血被污化殆尽,修为飞速跌落。
最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将那滴诡异的血液逼出体外。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软倒在地,气息奄奄。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怎会着了一个炼气小子的道儿?
……
陈默缓缓收回了心神。
他已知自己与那修士间的联系已断,对方即便不死,也定然落得个凄惨下场。
“师姐,”他转头看向任宣,“之前在飞舟上,你说过能瞧见我心中所想,是真是假?”
任宣正拉着他要走,闻言一愣,随即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尖:“自然是假的啦!我哪有那般神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时我不过是偷偷伸出一缕‘烦恼丝’缠在你头上,勉强能感知你一些最浅显的情绪罢了,当时没被你发觉,是因为我没有插入你的脑内。真要隔空摄念而不用搜魂手段,那非得是金丹的手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