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狱归来,陈默便再未踏出过那片广场半步。
他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穷举,与铭记。
后来,甚至加之了一件。
推演理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手指在魂力构筑的地面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无穷无尽的符号。
他探入这困梦镜的每一个角落,感知着那些瞬息万变的灵气脉络,再将其一一记录、比对、排除。
这是一个浩瀚到足以让任何生灵绝望的工程。
但陈默却做得一丝不苟,心无旁骛。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
当他感到疲惫,感到自己的神魂即将被这无尽的枯燥所淹没时,他便会停下来,走向广场的另一半。
那里,刻着他用以对抗遗忘的名字。
他会从头看起,一个一个地念。
“白晓琳。”
“沐春晖。”
“任栾栾。”
“任宣。”
“爹。”
“娘。”
光阴流转,不知又过了几许岁月。
肖涟再次踏足这片广场。
她甫一现身,便为眼前景象所惊。
那片曾空旷无垠的地面,此刻已化作一片符号的汪洋。
无数玄奥的符文、脉络图、阵法推演,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自广场的一端,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其繁复深奥,便是她这等大乘期的修士,乍看之下也觉头晕目眩,心神震荡。
“你这孩子,倒真是个怪胎。”肖涟负手而立,望着那埋首于符海中的身影,轻声说道。
陈默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一尊运转了千百年的古老机关。
“前辈。”他开口。
“你在此地推演了多久?还记得么?”肖涟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答道:“不知。此地无日月,无寒暑,晚辈早已忘了时日。”
肖涟目光一转,落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刻着的名字也发生了变化。
除了最初的那些亲人挚友,竟又多了许多新的名姓。
她细细看去,不禁眉头微蹙。
孙烈。
刘青峰。
石泰。
祖师。
“这些人,是你的仇家?”肖涟问道。
“是,也不是。”陈默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你记着他们,又是为何?”肖涟不解,“莫非是怕自己忘了仇恨?”
陈默道:“晚辈记下他们,并非为了记仇。”
“哦?那是为何?”肖呈涟颇感兴趣。
陈默说道:“他们让我知晓,何为‘恶’。”
他转过头望向肖涟,目光清澈如洗,继续说道:“也让我知晓,我与他们,并无不同。”
此言一出,肖涟心中猛地一震。
她凝视着陈默,这个少年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种她难以理解的蜕变。
寻常人铭记仇敌,是为了激励自己,为了他日复仇。
可他,竟是在审视自己,将自己与那些所谓的“恶人”划上等号。
这是何等的心境?
“你与他们,有何相同?”肖涟追问。
“他们为一己之私可以夺人性命,可以罔顾道义。晚辈为求大道,为践承诺,亦曾手染鲜血,残忍无情。在那些被我所杀之人眼中,我与他们,又有何异?”
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肖涟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他了。
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的心在经历过至亲幻境的破碎之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广大,更加坚韧。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姑负过她的那个男人,那个陈默的祖师。
但是她又否定,反而想起来另一个词。
魔。
这少年的心性,这朝着纯粹的魔而转变。
“你这番见地,已超脱了寻常修士的善恶之分。”肖涟缓缓说道,“但你须知,大道无情,过度的自省,或会成为你的心魔。”
“多谢前辈指点。”陈默躬身一礼,又道:“晚辈以为,认清自己,方能看清道路。若连自己是何模样都分辨不清,谈何大道?”
肖涟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赞许。
她想了想,决定再帮他一把,看看他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你这般不眠不休地推演,神魂消耗甚巨。长此以往,纵有那些名字为你固魂,纵然你经过十八层地狱的磨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肖涟说道,“我再为你造一处幻境。去那里,你可以尽情厮杀,吞噬那些虚幻的魂体,以战养战,补充魂力,亦可磨砺你的斗战之法。”
陈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再次躬身:“晚辈多谢前辈成全。”
肖涟不再多言,只轻轻一挥手。
刹那间,陈默眼前的景象再次斗转星移。
那无穷无尽的符号海洋与铭刻的名字墙壁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与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尸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气息,令人作呕。
“吼!”
一声震天怒吼自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尸山血海之中爬出了无数形态各异、凶残暴戾的怪物。
它们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青面獠牙,手持各种狰狞的兵刃,浑身散发着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正是传说中居于血海的阿修罗。
这些阿修罗,乃是肖涟以自身大乘期魂力结合这困梦镜中的戾气所化,虽是虚幻,却与真实无异,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陈默没有丝毫尤豫,迎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阿修罗大军冲了上去。
他在这里,忘却了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杀!
杀!
杀!
他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撕开了阿修罗的阵线。
拳、掌、指、肘,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术,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杀戮。
一头阿修罗挥舞着巨斧当头劈下,陈默不闪不避,侧身一撞,以肩头硬撼其胸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阿修罗的胸骨尽碎,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沿途又撞翻了数名同伴。
另一头阿修罗从背后偷袭,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陈默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地击打在它的咽喉之上。
那阿修罗的吼声戛然而止,捂着喉咙跪倒在地,抽搐几下便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阿修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陈默很快便受了伤。
一只三头阿修罗的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陈默却恍若未觉,反而借势欺身而入,双掌齐出,印在了那阿修罗的三个头颅之上。
魂力爆发,三个头颅应声炸裂。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撕碎,神魂被那狂暴的攻击撕扯成碎片。
但每一次在肖涟的魂力支撑下,他的魂体又会迅速重聚。
每一次重聚,他都仿佛经历了一次死亡与新生。
他开始吞噬那些被他击杀的阿修罗所化的残魂。
那些残魂充满了暴戾与杀戮的意志,寻常人若是吸收早已被其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但陈默的道心坚如磐石,这些暴戾的意志进入他的魂体,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他那绝对的平静所消磨、净化,只剩下最精纯的魂力,用来壮大他自身。
以战养战,越战越勇。
他的战斗技巧在这无休止的杀戮中,被打磨得炉火纯青,返璞归归真。
从一开始的应对吃力,到后来的游刃有馀,再到最后的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皆是杀伐之道。
他想起来了那祖师说过的十部功法。
十部映射着人体器官的绝学。
他虽没有见过剩下的九部,但他却开始在这无穷无尽的厮杀中体会对人体部位的运用与理解。
目、耳、鼻、舌、齿、皮、骨、影、脑、血。
这是祖师推演的道。
他开始加之了自己的理解。
筋、发、毛、甲……越来越多,林林总总,不下百相。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一拳轰碎了最后一个阿修罗的头颅,浑身浴血地站在尸山之巅时,那尸山血海的修罗场幻境终于如烟云般散去。
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广场。
他的魂体比之前凝练了数倍,几乎与真人无异,甚至连发丝都清淅可见。
他身上的光晕彻底消失,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那双眼眸中的平静,也变得更加深沉,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对人之百相有了更深的理解。
“多谢前辈。”
他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惨烈至极的厮杀不过是喝了一杯清茶。
而后,他转过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穷举与铭记。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那凝练了数倍的神魂,让他的推演能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开始找到了方法。
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穷举,开始以自己的理解进行疯狂的推演。
就这样,时光飞逝。
一千年。
两千年。
五千年。
一万年。
在这没有日月交替的镜中世界,陈默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他只知道,那片广场上穷举的符号已经多到无法计数。
而那些他用以对抗遗忘的名字,也经历了无数次的模糊与重刻。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肖涟也曾数次前来。
她曾试过再次出手。
她为他制造过九幽寒冰地狱,让他体会神魂被寸寸冻结,再寸寸撕裂的痛苦。
也为他制造过无间业火炼狱,让他感受永不止息的焚烧之苦。
然而,这些曾经足以让任何生灵崩溃的极刑,对如今的陈默而言,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可以在九幽寒冰中静坐,任凭那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气侵入体内,他的道心却温暖如初。
他亦可以在无间业火中漫步,任凭那焚尽万物的火焰灼烧魂体,他的意志却清凉如月。
渐渐地,肖涟不再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到这个少年的了。
无论是地狱的酷刑,还是修罗场的杀戮,对他而言,都已如清风拂面,再也无法撼动他那坚如磐石的道心。
这个少年,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外力的磨砺。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并且正在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或许是三万年,或许是五万年。
这一日,肖涟心血来潮,再次来到了这片广场。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她想看看,那个执拗的少年,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终于勘破了这困梦镜的奥秘,还是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消磨,化作了此地的一缕尘埃?
她来到广场,却发现,陈默并不在那里。
那片被无穷无尽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名字彻底填满的巨大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历经万载岁月,依旧清淅深刻的字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的一切。
肖涟心中猛地一惊。
“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么?”她喃喃自语,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与惋惜。
毕竟,是她亲眼看着这个少年,如何从一个普通的修士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所展现出的毅力与悟性,连她都为之动容。
若是就此消散,未免太过可惜。
她信步走在符号的海洋上,神念扫过,心中愈发震惊。
这些符号,早已不是最初的简单记录与比对。
其中蕴含的阵法至理,灵气变化的规律,甚至隐隐触及到了空间与时间的法则的探究,虽然不涉及根本,但已有了窥探的雏形。
其深度与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少年,竟是在凭借一己之力,试图逆向解构她这件仙家至宝!
她有些震撼,这少年未曾学过任何知识,仅仅凭借着自己那浅薄的资质与无穷无尽的坚持进行推演,竟然真的有效?
滴水,真能石穿?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一路走到了广场的最中央。
就在此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她看到,在广场中央那唯一一片没有被符号复盖的方寸之地上,陈默正盘膝而坐。
他闭着双眼。
他的身形无比凝练,与真人无异,甚至连衣物的褶皱、皮肤的纹理都清淅可见。
他的身上再无半分光晕流转,也无半分魂力波动,就仿佛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静静地坐在这里睡着了一般。
肖涟缓步行前。
她立于陈默身前,声如游丝,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记下的那些人么?”
陈默徐徐睁眼。
那是一双何等样的眼睛。
往昔的空洞,往昔的暴虐,往昔的悔恨,乃至于那支撑他万万年的执念,皆已荡然无存。
那是一双清澈无比的眼,清澈中又藏着几分天真与烂漫,仿若赤子初生,未染尘世半分颜色。
只听陈默开口,缓缓说道:“不记得了。”
肖涟的心猛然一沉。
终究……还是败了么?
他竟将所有都忘了。
若连根源都已忘却,那他在此地所受的万般苦楚,所做的这一切,又馀下什么意义?
这数万年的煎熬,岂非成了一场空梦?
肖涟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后悔么?执念都已没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陈默闻言,笑了。
“可能后悔,也可能不后悔。”他说道。
“什么叫可能,什么叫不可能?”肖涟追问。
“前辈,”陈默道,“后悔二字,需得记得所失为何物,方能生出悔意。我既已不记得,又何谈后悔?但若说不悔,心中却又存留一份牵挂。这便是可能与不可能。”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又似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已经失去了,便是失去了。追悔无用。”
肖涟只觉心头堵得厉害,她不甘心地问:“那你究竟还记得什么?”
“我记不清她们的样子了。”陈默望向遥远的过往,“她们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我全不知晓。她们的性子是刚是柔,是热是冷?我也全然忘了。”
他的话语平静得可怕。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知道,她们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很重要,这就足够了。”陈默重复了一遍。
肖涟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陈默,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这个少年,用数万年的孤寂,将执念炼化,去其形,取其意,化作了道心最深处的一点烙印。
忘记了所有细节,却留下了最重要的内核。
这等境界,是痴?是傻?还是大彻大悟?
“那你……找到了么?”她下意识地问道,问的是那虚无缥缈的脱困之路。
“找到了。”陈默点头。
肖涟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找到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这可是困住她这等大乘修士的至宝。
他说找到了,便找到了?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再次确认道:“……真的找到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是疑问,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陈述。
她从陈默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我找到了。”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在那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由他亲手刻下的无穷无尽的符号海洋。
肖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浩瀚如星海的无数符号之中,绝大部分都排列得井然有序,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然而,在她神念所及的极远处,有一处地方,周围的符号排列显得格外的突兀。
那感觉,就象一张完美无瑕的蛛网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洞。
一个漏洞!
一个来自这件极品法宝其自身灵气运行路径与阵法构造上的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漏洞!
天道尚有缺,万事万物,皆有缺憾。
即便是这等至宝,也并非完美无瑕。
而现在,这个亿万万年都无人能发现的细微漏洞,竟被眼前这个男人,用这世上最笨、最疯狂、最不可理喻的法子,给硬生生地找了出来!
以身试法,以魂为笔,以岁月为墨,一笔一划,穷尽此宝的一切变化。
此等水磨工夫,非有大毅力、大悟性、大机缘者,绝无可能办到。
肖涟呆呆地看着那个漏洞,神念探入其中,细细感知。
良久,她才缓缓地用一种无比复杂的语气说道:“这个漏洞……似乎,只能让你一个人的魂体穿过去。”
“是的。”陈默点头,并不意外。
他在这数万年的解析中早已明了,这漏洞之所以能被他感知,只因它与他的魂魄波动频率竟有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或是祖师那“仙媚之体”的巧合,或是天意的意外。
陈默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世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扫过那些承载着他人性与警示的名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肖涟。
“前辈,”他反问道,“您后悔么?”
肖涟又是一愣。
她看着这个即将脱困而去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不似凡人的眼睛。
那眼中的平静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也感到一丝欣慰。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羡慕。
“不后悔。”她摇了摇头,答得干脆。
“为什么?”陈默问。
“被你们这两个臭男人气到了。”她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一个坏得冒泡,一个傻得冒泡。我当年要是没动那点少女思春的心思,又怎能在今日看到你这般有趣的景象?”
她上下打量着陈默,啧啧称奇:“你这傻小子,当真傻出了名堂。你那混帐祖师若知道了,还是该气得再死一回。”
说罢,她挥了挥手,象是要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你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陈默沉默片刻,说道:“前辈,等我功成归来,我会救你出去。”
“不要。”肖涟却毫不尤豫地拒绝了,“不要救我。”
“为什么?”陈默不解。
肖涟仰起头,看着这片永远不会改变的扭曲天空,神情有些落寞,又有些坦然。
她幽幽地说道:“可能是和你那混蛋祖师一样吧。乏了,累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默:“我在这里待的岁月,比你长得太多了。心气儿,早就磨没了。如今这样,也挺好。无忧无怖,无生无死,倒也清静。”
“你出去,就不用再来寻我。”她再次强调,“我不想出去了。外面的世界于我而言,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与其出去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天地,不如留在此地守着这份熟悉。”
她展颜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再说了,给我留个念想就行。让我在这里能尽情地幻想,你出去之后,是如何的雄姿英发?何等叱咤风云?若你真救我出去了,万一你混得不咋地,我岂不是很失望?”
“我是专修神魂大乘期修士,你的那些记忆我都看过了。她们都是很好的姑娘,不要姑负她们。”
陈默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以酷刑折磨他,又在他悟道之路上时时前来“磨砺”的女子,亦师亦友,亦敌亦囚。
他们之间的因果,早已难以说清。
他对着这个帮助了他万万年的女子深深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点化之恩,拜的是护道之情,拜的是这数万年孤寂岁月中的唯一陪伴。
直起身,他直言不讳道:“弟子这段岁月一直在记忆师尊和师姐的姓名,以至于忘了前辈的姓名,还请前辈再次告知。”
肖涟闻言,怔了一下。
她先是愕然,随即那愕然化作哭笑不得,最后终于忍不住气笑了。
“你妈的,我叫肖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