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筑基功成,却未立时出关。
修为精进,仅是开端,若不能将内息真元运用如意,不过是身怀利器而不得其法,终究虚浮。
此后,他便在静室之中由任栾栾亲身指点,固本培元。
这段时日,于陈默而言,可谓难得。
白日,任栾栾为他拆解筑基期的修行法门,言及《恶目法》“凝、洞、寂”的精微奥义。
她素来言语简练,却字字珠玑,直指肯綮。
陈默数日参详不透的关隘,经她三言两语便如拨云见日,壑然贯通。
“真元流转,非在蛮力,而在心意。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再试。”任栾栾负手而立,声如寒玉。
陈默依言再运玄功,只觉先前滞涩之处,果然通达无碍。
入夜,陈默则独自用功。
他不再专修《恶目法》,反将更多心神用于内省。
时而运转《移宫换羽大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受自身气机牵引,从桀骜不驯至温顺驯服,终化作涓涓细流,导入气海;
时而又演练合欢宗的《擒龙捣凤十八手》、《青丝十三缚》诸般法门,一招一式,拆开揉碎,体悟筋骨皮肉的发力之妙。
他进境之速,可谓一日千里。
……
宗门风平浪静。
自祖师殿前门主宋天成宣布开启峰战,百相门上下便陷入一片死寂,恰是暴雨将至前的沉闷。
血相峰的报复,并未如期而至。
宋峥嵘其人,好似从门中消失了一般,再未踏足目相峰。
那位暗中出手的影相峰峰主,亦是杳无音信,仿佛那夜偷袭仅是一场梦魇。
陈默心知肚明,这并非干戈玉帛,而是毒蛇入洞只为蓄力,以求一击毙命。
影相峰峰主想是察觉了异状,心生忌惮,暂且观望。
而宋峥嵘,则在等待。
峰战规矩,小峰主有两次拒战之权。
宋峥嵘料定,以陈默当时炼气的修为,任栾栾定会拒战。
他不想空耗良机,故而隐忍不发。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任栾栾无法拒绝,或不愿拒绝的由头。
宗门十峰,俱在暗中较劲。
人人闭关,个个窥伺,谁也不愿做那第一个打破僵局的出头鸟,以免沦为众矢之的。
这份平静,于陈默正是求之不得。
他如久旱之海绵,贪婪吸取着一切可供壮大自身的养分。
他与任栾栾的师徒情分也在这朝夕请益之间起了些微妙变化。
她偶尔指点陈默武技,身形贴近,也会耳根微热,话语间多一丝窘迫。
陈默每日照例奉上亲手炼制的“怡颜回甘百草丹”,她照旧板着脸孔只道一声“放下罢”,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却藏不住一缕欢喜。
万事顺遂,似乎皆在向好。
直至这一日。
“当——!当——!当——!”
三声钟鸣,古老悠长,自宗门深处的祖师殿轰然传开,响彻群山。
洞府内,陈默双目陡睁,精光一闪。
主殿中,任栾栾手握书卷,亦是微微一顿。
此乃“峰战钟”。
钟响三声,便是宣告,有小峰主已然发起了正式挑战!
这压抑了数月的死水,终被投下了一块巨石!
是谁?
战的又是谁?
钟声馀音未绝,一道宏亮之声借宗门大阵之力传遍了百相门每一处角落。
“百相门鼻相峰小峰主,闻连真!”
“向目相峰小峰主,陈默!”
“开启峰战!”
“三日之后!宗门生死台!”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起惊雷,整个百相门登时鼎沸!
竟是鼻相峰!
他们竟做了第一个发难之人!
而所战之人,更是那个身处风口浪尖,新晋祖师垂青的小峰主陈默!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目相峰。
目相峰主殿内,隔段时间就过来串门的任宣“噌”地站起,俏脸布满惊怒。
“岂有此理!闻连真?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她怒道,“宋峥嵘尚且不敢妄动,他算什么东西!”
任栾栾的脸色,已然沉如寒水。
她最忧之事终究是来了。
她本以为,凭自己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加之两次拒战之权,至少能为陈默挣来一两年安稳功夫。
“师姐,不必动怒。”陈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此事背后,定是宋峥嵘在捣鬼。”
任栾栾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不错。他自己不愿出手,便许以重利,驱使闻连真来探你虚实。此战,闻连真若胜,他可坐收渔利;若败,损的也是鼻相峰,于他无碍。好一招借刀杀人。”
任宣急道:“那我们拒了便是!师弟,你才刚筑基不久,不必理他!”
陈默却摇了摇头。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师姐焦急的脸庞,最后落在师尊任栾栾的眼中。
“师尊,这一战,我若避了,往后人人皆可来我目相峰门前叫阵。新峰初立,正需一战,以定根基。”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
“这一战,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