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不成?!”
任宣一声尖叫,抢至陈默身前,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又惊又急:“闻连真是谁,你可知晓?鼻相峰的功法有多诡异,你可听过?便这么接了?”
她气得顿足。
“那人十年前已是筑基中期,一手《七情嗅欲法》极为难缠!你才筑基几日,根基未稳,拿什么与他斗?”
任栾栾未发一言,只那双秀眉紧紧蹙起,心中显然也是不允。
此举太过孟浪。
峰战非同儿戏,一应下来便是生死之局。
陈默修为尚浅,对上成名已久的闻连真,胜算何其缈茫。
“师尊,师姐。”陈默望向二人,声音平静如常,“这一战,退不得。”
“今日若拒,看似保全了实力,实则向宗门示弱。往后,便有更多人会如闻到血腥的饿狼般扑上来。拒得了一回,拒得了两回,还能回回都拒么?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一战,我不但要打,还要赢得干净利落。我要叫所有人都看个清楚,我目相峰,不是谁都能来捏的软柿子。”
任宣与任栾栾皆是一怔,看着眼前的陈默,竟感到了几分陌生。
少年依旧是那少年,可那双眸子深处却透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冷冽。
“可是……”任宣还待再劝。
“不必说了。”任栾栾抬手止住她。
她深深瞧着陈默,看了许久,眸中神色变幻,终是缓缓颔首,只道:“好。”
她弟子既已决意,她这做师尊的,唯有信他、助他。
“宣儿,”她转向侄女,声调复又清冷,“你去藏经阁,将宗门内所有关于鼻相峰、闻连真,以及那《七情嗅欲法》的卷宗,尽数取来。一字不落。”
“小姑……”
“去!”任栾栾语气再无转圜馀地。
“……是。”任宣见劝说无用,只得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化作一道流光,径往藏经阁去了。
殿中幽静,只馀师徒二人。
“坐。”任栾栾指了指身侧蒲团。
陈默依言坐下。
“你既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多言。”任栾栾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神情肃然,“但你须知,你的对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徐徐开口,将那鼻相峰的底细娓娓道来。
“百相门十峰,鼻相峰向来是个异类。此峰弟子,人数甚少,平日里深居简出,行事孤僻,与别峰少有往来。”
“但你切莫因此小觑了他们。恰恰相反,鼻相峰的功法在九峰之中,公认最为诡谲,也最为阴毒。”
“其内核功法,便是闻连真所精通的——《七情嗅欲法》。”
任栾栾的语气愈发凝重。
“此法修的是另类的嗅觉。”
“另类?”
“不错。一种能直接嗅闻‘情绪’的嗅觉。”任栾栾点头道,“在鼻相峰弟子鼻中,喜悦是甜,愤怒是腥,悲伤是苦,恐惧是酸……世间生灵七情六欲,皆是一种可供分辨、收集的‘味道’。”
她看着陈默,问道:“你可知,这在对敌之时,意味着什么?”
陈默略一思忖,答道:“弟子心中所思所想,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意、一丝一毫的杀机,都瞒不过他的鼻子。与他动手,便如不着寸缕,破绽尽露。”
“正是如此。”任栾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他们对敌,你心中念头稍动,对方已然洞悉。你尚未出招,他已知你后手。如此,已先立于不败之地。但这,还只是其一。”
她话锋一转:“《七情嗅欲法》最可怕处,在于‘收集’与‘释放’。他们平日里四处游荡,专好收集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交合时的淫靡,痛失至亲的悲恸……种种强烈情绪,皆是他们的‘资粮’。他们以秘法将这些‘味道’炼化,藏于鼻内一处无形无质的‘嗅欲海’中。”
“临阵对敌,他们便可将海中情绪化作无色无味的‘嗅欲气’悄然放出。此气散布极快,除非你能彻底闭气,否则定会中招。”
“一旦吸入此气,你心神便不再由你做主。他若释放‘喜’气,你便会无端狂喜,心神大乱;他若释放‘悲’气,你便会悲从中来,战意全消,只想引颈就戮。”
“你试想,正当你凝神聚气,欲施展雷霆一击时,心中却忽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只想放声大哭,那是何等光景?”
陈默脸色微沉。
这等手段,确实防不胜防,歹毒至极。
“而那闻连真,”任栾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他最擅长的,便是‘惧’与‘欲’。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修士,在他面前要么被无边恐惧攫住心神,一身本事使不出三成;要么便是情欲勃发,丑态百出,在幻觉中被他轻易取了性命。”
她顿了一顿,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道:“更要紧的是,闻连真十年来苦修此法,已悟出了鼻相峰的专属神通,名为‘运息同调’。”
“运息同调?”
“不错。”任栾栾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只要你与他同处一地,只要你尚有一口气在,他便能借由自身的呼吸吐纳来强行左右你的呼吸与心跳。他一吸,你便不得不吸;他一呼,你亦不得不呼。他若闭气,你便会觉喉头如被扼住,窒息难当。他若心跳如鼓,你的心也会随之狂跳不止,气血逆行。”
“这门神通,是以己身之气机强行驾驭他人之气机。稍有不慎,便是真元错乱走火入魔的下场。甚至,他能让你活活憋死。”
“此法,近乎无解。”
说到最后,任栾栾的眼中也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色。
这便是陈默三日后将要面对的敌人。
一个能看穿你心意、操弄你情绪、掌控你呼吸与心跳的可怕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