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口气尚未喘定,汪闵那毫无起伏的嗓音再度响起。
“冰。”
一字吐出,如颁敕令。
刹那间,陈默脚下坚岩毫无预兆竟窜起数十根丈许长的冰锥,根根锐利如矛,闪着森森寒光攒刺而上。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气温骤降,凭空凝出万千冰雹,挟风带势当头砸落!
上下夹击,已成绝境,避无可避!
陈默再顾不得隐藏,体内气血翻腾如沸,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筋肉虬结贲张,一股凶顽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面对此等必杀之局,他竟不闪不避,双臂交错护住头脸,双腿猛然发力,硬生生从那密如枪林的冰锥丛中直撞出去!
“噗!噗!噗!”
闷响声中,数根冰锥登时洞穿他的小腿与腹部,带起一蓬蓬血雾。
刺骨寒气循着伤口侵入百脉,几欲将他一身血液冻结。
他只凭一股悍勇,仗着强横肉身与那匪夷所思的愈合之能,生生扛下此击。
伤处血肉一阵蠕动,竟将那些冰锥生生挤出体外,泊泊流出的鲜血刚一离体,便在酷寒中凝作殷红的冰晶。
他身形方才站稳,汪闵第三个字已然出口。
“风。”
话音未落,数十道青蒙蒙的风刃已凭空而成,盘旋呼啸,朝着陈默周身要害切割而来。
“火。”
风刃未散,一片汹涌火海又自地底涌出,热浪滔天。
“藤。”
火海之中,无数水桶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群蛇乱舞,缠向他的四肢。
“石。”
藤蔓方至,天空中已有百十颗巨岩凝聚成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陨石天降,轰然砸下!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
寻常修士需掐诀念咒、聚气凝神方能施展的法术,到了汪闵口中,竟只化作一个个最寻常不过的单音。
他吐字愈发急促,字字相连,几无间隙,竟比常人言语还要快上数倍!
倾刻之间,整座生死台已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法术炼狱。
雷霆与烈焰交织,冰霜与风刃共舞,巨石与藤蔓齐飞,声势骇人至极。
台下观战的弟子早已瞧得目定口呆,心神俱裂。
“这……这哪里还是筑基修士的手段!”一名内门弟子颤声说道,“便是寻常的金丹真人,也未必有此等神通!”
“你们瞧,他施法何曾有过片刻停歇?”
“一人便是一座行走的法阵!”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亦是面色凝重,目光如炬。
任栾栾一双秀拳紧握,她看得分明,陈默已然完全落入下风,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这已非势均力敌的争斗,而是一场一面倒的虐杀。
陈默便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法术的狂轰滥炸之下只能狼狈地闪转腾挪,躲避着致命的攻势。
他那一双能勘破虚妄的眼目,此刻亦是无用。
他能看清每一道法术的轨迹,身法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法术生灭的速度。
他双耳能辨听八方,周遭却尽是雷火轰鸣,一片混沌,再无法捕捉汪闵的动向。
他鼻息能嗅查七情,空气中却只馀焦土硫磺与金石烈火的气味,再无半分属于活人的情绪。
他一身引以为傲的诡谲手段,在汪闵这等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竟被压制得毫无用处!
“噗!”
一道赤练火蛇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半边身子立时被点燃。
他当即扑倒在地,连滚数圈方才压灭火焰,可那一片血肉已然焦黑碳化,深可见骨。
他尚未来得及喘息,一根坚韧藤蔓已如毒蛇般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发力,将他狠狠甩向半空!
半空中,迎接他的,是数十道纵横交错的锐金剑气!
“嗤嗤嗤!”
金光过处,陈默的身躯血肉纷飞,竟如下了一场血雨。
台下登时响起一片惊呼,不少弟子已不忍再看,纷纷别过头去。
残躯重重摔落在地,血肉模糊。
可就在众人以为他已然身死道消之际,那散落一地的血肉竟一阵诡异蠕动,不过眨眼功夫,他又站了起来。
虽然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他终究又站了起来。
“怪物……”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
台下弟子已不知该用何等言语形容此刻心境。
一个,是言出法随,法力无穷无尽,杀伐由心。
另一个,是血肉衍生,不死不灭,碾不碎,打不烂。
这哪里还是同门较艺,分明是两头异种在拼个你死我活!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头一沉,自家这门炼体法门看似不死不坏,实则每一次筋骨重续都消耗真元。
照此下去,即便汪闵的法力当真无穷无尽,自己也迟早要被活活耗死。
他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灰袍身影。
汪闵依旧面无表情,他一边口吐真言,引动天地伟力,一边从容不迫地挪转腾移。
身法飘忽,每一步都踏在法术生灭的间隙,始终与陈默隔着十丈之地。
这十丈,便如一道天堑,生死两隔,教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