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念电转,急寻破局之法。
硬碰硬,他知自己绝非敌手;论消耗,此局更是死路一条。
汪闵法力滔天,所施术法如狂风骤雨,将他引以为傲的诸般手段尽数压制,显得苍白无力。
恶目所视,皆是虚妄;
五行采听,惟闻轰鸣;
七情嗅欲,徒留焦臭。
乃至他那不死之躯,亦被汪闵以最直白最蛮横之法一寸寸消磨殆尽。
计无可施,唯剩孤注一掷。
既无他途,便以命相搏!
以这副不坏之躯,硬撼术法洪流,只为觅得一线近身之机。
只消片刻能使那张口暂停宣咒,胜负之数或可逆转!
陈默脑海中,昔日推演之战术浮现。
十部绝学,看似各行其是,实则环环相扣,相生相克。
汪闵所持《纳言缩术法》,其威能在于省略施法,直接化念为术。
然其破绽,亦在其内核——那根舌。
此舌非肉,乃万千法术符文凝结所成,其精妙运转,胜过世间最繁复之阵。
稍有扰动,哪怕微乎其微,亦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令整个法术体系轰然崩塌!
本欲以《七情嗅欲法》中“运息同调”神通,扰其心境,使那古井无波之心生出涟漪,或可令汪闵舌上法阵错乱。
奈何此法修炼苛刻,陈默得功法时短,尚未领悟。
况且汪闵此人心境异于常人,七情难嗅,此路不通。
如此,唯馀一法,亦是直接蛮横之法——仙媚之体!
以这万中无一之体质,引血脉本源深处之欲念之力,强行冲击汪闵神魂。
盖因七情六欲,情者后天习得,欲者生灵本能。
汪闵虽心如止水,然其既为活物,断无可能无欲!
此法虽强,却仍需近身,需得一刻,令其无从回避,无力抵挡!
念及于此,陈默心中再无半分尤豫,唯剩破釜沉舟之决绝。
他弃却一切闪避之念,亦不作任何防御之举,只将身躯硬生生迎向漫天术法轰击。
轰!
一团炽烈火球炸于胸前,高温烈焰瞬间灼穿衣袍,皮开肉绽,焦糊之味弥漫,深可见骨。
嗤!
一道凌厉风刃呼啸而至,掠过肩头,半边血肉竟被生生削去,臂骨森然,在空气中泛着冷光。
然陈默似不觉此等钻心剧痛,其目中唯馀一片血红,死死锁住汪闵那飘忽不定之身影,不曾有丝毫偏移。
其身躯崩而复聚,碎而再形,筋骨肌肉、血肉经络于毁灭与新生之间残酷循环,周而复始,只为那遥遥十丈之距。
每一步前行,皆是血肉模糊,每一步迈出,皆是浴火重生,其状之惨烈已非言语可喻。
台下群弟子已然呆若木鸡,面色惨白,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有人颤声低语:“他……他莫不是疯魔了不成?”
亦有人掩面失声叫道:“此人究竟欲作何?何故不再闪避,竟以肉身硬抗法术?莫非真寻死不成!”
那血肉横飞又瞬息复原之景象,已超乎众人想象,仿若置身炼狱。
高台之上,任栾栾一颗心已悬至喉头。
生死台上,汪闵那万年不变之面容竟浮一丝扭曲冷笑。
在他眼中,陈默已是黔驴技穷,困兽之斗,垂死挣扎耳。
既尔求死,吾便成全!
汪闵猛然张口,其口中那根晶莹之舌,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一道清淅裂缝!
此裂缝由舌尖直贯而下,瞬息间便将舌体一分为二!
紧接着,那两根微微颤颤之舌,又各自从中央裂开,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完整无缺之舌,已化作数十根晶亮细小触须,根根如水晶雕琢,却又根根活灵活现,于其口中疯狂舞动,宛若异界妖魔之触,令人毛骨悚然!
此乃《纳言缩术法》之至高神通——分舌!
其威能之盛远超寻常。
台下有识者见状,面色如土,惊呼出声:“他……他竟施展分舌神通!这是要下死手了!”
下一刻,真正的末日降临,天地为之色变!
那数十根细小舌头同时开始高频震颤,发出阵阵令人头皮炸裂直刺耳膜之非人嗡鸣,其音高亢而尖锐,仿若无数古老咒语与异界音节混杂交织,直击心神!
“雷、火、冰、风、石、金、木、水、土、光、暗……”
汪闵口中,万千术法符文喷薄而出,铺天盖地,不分彼此!
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属性相互克制之术法,竟于同一瞬息被汪闵口中尽数吐出,凝成实质!
它们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在喷薄出口腔刹那便相互交织、碰撞、融合,继而轰然爆炸,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
化作一股五彩斑烂却蕴含无尽毁灭气息之能量洪流,如决堤江海,裹挟着灭世之威,朝着那个仍在蹒跚前行的身影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地面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