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身影匿迹于广场尽头,笼罩众人心头那股沉重压抑才如冰消雪融,渐次散去。
“胜了……他又胜了!”
“天呐,方才一幕,诸位可曾看真切?他身躯碎裂,血肉横飞,竟还能重聚复生!此等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舌相峰汪闵师兄……竟就此殒命?死于自家法术反噬之下?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狠辣至极!这陈默,简直非人!对自己尚且如此,对旁人又将如何?”
“诸位道友,此子究竟是何等怪物?这等起死回生之力,岂是凡人所能拥有?”
然更令众人心神震荡者,乃骨相峰小峰主石破天之举。
“石破天师兄竟主动邀战!此等气魄,当真不凡!”
“三天之后!苍天啊,此举不留半分喘息之机!莫非石师兄欲趁陈默重伤未愈之机?”
“一方号称肉身不灭,一方将自身骨骼炼作神兵,此番对决……真乃针尖对麦芒!此战若成,必将加载我宗史册!”
“诸位以为,此战何人能胜?石破天师兄乃筑基大圆满,较夜晟师兄更胜一筹,实力深不可测!”
“难说……陈默此子,不可常理度之。每每众人以为他已至穷途末路,他总能亮出更惊人之底牌,逆转乾坤。”
“此战,定是龙争虎斗!吾押石破天师兄胜,毕竟境界压制太过悬殊,此乃大道铁律!”
“吾却以为陈默或有机缘。诸位未曾细察乎?骨相峰那群人看他眼神,几欲奉若神明!此情此景,足见陈默所显道法,或许正是骨相峰一脉梦寐以求之极致!”
广场之上,众弟子或面露忧色,或眼中精芒闪动,各怀心思。
有敬畏者,有妒恨者,有纯粹看热闹者,不一而足。
但无论何人,心头皆烙印下陈默那浴火重生、不死不灭之形。
此等异象,已非寻常修仙者所能理解,更非寻常道法所能解释。
他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对修仙之道的固有认知,展现了一条前所未有亦匪夷所思之炼体之路。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又折损一人……”一长老声音干涩,“汪闵此子,吾看着长大,二十载苦修,一朝尽丧……这陈默,手段太过诡谲。”
“此子,已然气候渐成!”另一位峰主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之忌惮。
齿相峰峰主金万两,此刻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石破天此举太过鲁莽!那陈默分明身受重创,正值虚弱之时,何故予他三日喘息之机?理当趁他病,要他命,方为上策!”
金万两素来与骨相峰不睦,其得意弟子金无缺亦败于石破天手下,自家山峰的资源早就被夺了去,此刻言语间自无半分客气,更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骨相峰峰主,一位同样身形魁悟、面容粗犷的老者,闻言却是一瞪眼,声如洪钟:“金万两,你懂甚么!吾辈体修,讲究堂堂正正!乘人之危,算何英雄好汉!破天此举,正合吾意!便要待那陈默恢复至全盛,再以最强之姿将其碾碎!此,方为吾骨相峰之道!”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对骨相峰之道深信不疑,亦是对金万两之言语嗤之以鼻。
“说得好!”另一位峰主抚掌赞道,眼中精光闪铄,“便要以绝对之实力碾压一切旁门左道!让世人皆知,在真正境界之差面前,那些诡谲手段,不过土鸡瓦狗尔!”
此番言论,亦是诸多峰主心声。
在他们看来,陈默纵有诡异,然面对筑基大圆满,且同样以肉身强悍着称之石破天,终究难有胜算。
他们更愿相信,这世间,终究是实力为尊,境界为王。
陈默之异数终将止于此,化作一段警示后人之谈资。
唯有任栾栾心中忧虑更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默今日一战,赢得何等惨烈,付出代价何等巨大。
三日之期,他真能恢复如初?
她望着陈默远去之方向,心头沉重如铅,却又无能为力。
……
当日夜幕降临,目相峰峰主洞府内。
陈默盘膝坐于蒲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周身灵力流转亦是滞涩。
他身前石桌摆满各色灵丹妙药,皆是任栾栾自珍藏中取出,几乎搬空了半个库房,其中不乏稀世珍品。
任栾栾端坐其对面,声音中透着难掩关切与心疼:“感觉如何?可有大碍?”
她目光落在陈默苍白面容上,心头一阵抽痛。
陈默缓缓睁眼,摇首道:“师尊,弟子死不了。三日内恢复全盛,恐不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多恢复七成。”
“七成?”任栾栾黛眉深锁,忧色更浓,“七成战力,对上筑基大圆满之石破天……恐无胜算。石破天素来以肉身强横着称,其骨骼更是炼作神兵,七成之力,如何能敌?”
她沉吟片刻,目光坚定,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去设法为你拖延时日。即便要为此付出些许颜面,乃至触犯宗规,亦在所不惜。”
在她看来,宗门颜面皆不及陈默性命之重。
陈默闻言,却轻笑一声,他望向任栾栾摇首道:“师尊,您以为,此刻我有退路吗?”
“自弟子斩杀闻连真那一刻起,我便已置身火上炙烤,再无半分安宁。又能退至何处?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此刻若认输,只会令群狼以为我怯懦,软弱可欺。届时,扑上之豺狼只会愈多,愈狂,直至将我彻底吞噬殆尽!”
“唯一活路,便是打下去。打到他们生畏,打到他们不敢再伸爪牙!打到他们望而却步,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任栾栾闻此言,知陈默所言句句属实。
道理她皆明了,可心头那份担忧却挥之不去。
她深知陈默所行之路已无回头之可能,唯有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可眼前之困境,又该如何化解?
她望着陈默眼中那不屈之火,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敬佩。
洞府内一时寂静,唯有清风拂过,烛火微晃,映照着两人沉重的身影。
任栾栾沉思良久,忽似想起一事,神色骤然一肃。
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细微至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之漆黑晶体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