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他一面在石破天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闪躲,一面将心头纷杂念头尽数摒弃,只为寻那足以逆转乾坤的破局之法。
以硬碰硬,是为死路。
这身骨甲坚不可摧,已然超出他如今力所能及的范畴。
无论拳脚从何等刁钻的角度攻去,所遇者皆是森然骨壁,不见丝毫缝隙,何来弱点可言?
既然外攻不破……
既然拳脚之力,已然无用……
五官之惑,依旧无效……
那便自内而破!
一个念头骤然划过他识海深处。
数日前,洞府之内,师尊任栾栾特意将他唤至座前细细分说。
当提及骨相峰镇派绝学《承天脊法》时,她秀眉微蹙。
“默儿,你可知骨相峰的炼体法门与世间诸般流派皆大相径庭?”
“寻常炼体,无非是锤炼皮肉筋骨,求个力大无穷,身坚如铁。此为外功,虽也精深,终究有其极限。但骨相峰不同,他们走的路,要极端得多,也凶险得多。”
“他们那一脉的疯子,视人身三百六十五块骨头为至宝,认为一身力量之根源既不在拳脚四肢,亦不在顶门头颅,而在那一条贯通天地二桥、上承百会下抵尾闾的脊椎大龙!”
“《承天脊法》,便是将自身脊椎以秘法祭炼成一件通灵法器。此脊,既是他们一身神力之源头,亦是号令周身骨骼的内核所在!”
“你须牢记,石破天那身骨甲,看似是他体外之物,实则不然。他的脊椎骨便是兵甲,而脊髓,便是魂魄!他将一缕神魂融入脊髓,方能驱使体外骨骼如臂使指,变化万千,坚不可摧。”
“故而,《承天脊法》的真缔,不在于外显的骨甲有多坚固,而在于……脊椎!”
“只要脊椎不断,则万骨不灭!”
万骨之源,在于脊椎!
这具看似天衣无缝全无破绽的骨之战甲,无论它外在如何坚固,如何强横,终究只是“术”,而非“法”!
只要能设法绕过这层坚逾精铁的龟壳,无视这层层叠叠的骨甲,直取其脊椎之内那藏着一缕神魂的脊髓,便可一击制胜!
可说来容易,又谈何之难?
那根脊椎虽化作骨鞭时时裸露在外,但想来必是全身骨骼中至坚至硬之处,欲以蛮力从外击破无异于痴人说梦!
外力不破,便只剩一条路。
从内攻之!
《剥虑抽思法》!
刹那间,任宣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以无形烦恼丝绕过坚硬骨骼,直攻其脆弱无比的脊髓!
太过疯狂!
在这等生死一线的恶斗中分心去施展一门自己初学乍练且耗费心神至巨的神魂秘术,与在悬崖峭壁上走那悬丝又有何异?
“砰!”
又是一记闷响,石破天那条骨鞭横扫而至,正中陈默后心。
他虽竭力避开要害,仍被那股巨力扫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接连翻滚,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石破天踏步上前,骸骨盔首下传出沉闷的笑声:“陈师兄,你怎地慢了?莫非是气血不济,要认输了么?”
陈默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借着翻滚之势躲闪,一边已分出一半心神悍然沉入自己识海!
他以自身远超常人的强大神魂为刀,依照《剥虑抽思法》的法门疯狂地剖解、剥离着自己的神魂本源!
一根,两根,三根……
一根根无形无相肉眼不可见的“烦恼丝”被他从识海深处强行抽出。
他先前苦修数日不过练出十馀根。
此刻在生死重压之下,一身潜力被催发到了极致,不过瞬息之间已有数十根晶莹剔透的烦恼丝在他身前盘旋飞舞。
石破天见他只躲不攻,身法也渐显迟滞,只当他已是强弩之末,攻势愈发猛烈,口中大喝道:“陈师兄!你若技止于此,那便休怪石某手下无情了!”
还不够!
石破天的脊椎骨乃是千锤百炼的法器,浑然一体,几无缝隙。
区区数十根烦恼丝,如游丝散气,根本无法穿透!
唯有依照任宣所授秘法,将其凝聚成“神魂刺”,方有一线可能!
陈默双目已然布满血丝!
八十根!九十根!
一百根!
他猛地一咬舌尖,成了!
此刻,他已全然不顾肉身的伤痛,整个心神死死锁定住了那个正迈开大步准备发出雷霆一击的白色骸骨魔神!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耳朵去听。
他用神魂去“感知”!
刹那间,擂台上下万般嘈杂皆已远去。
鼎沸人声、呼啸拳风,尽数化为虚无。
他“听”见了,那不是耳闻之声,而是神魂的共鸣。
他听见石破天那雄浑有力的心跳,每一次开阖都如战鼓擂动,震得虚空嗡鸣。
他听见石破天体内气血奔涌,浩浩荡荡,宛若长江大河咆哮不休。
他听见石破天周身肌肉每一次收缩与舒张发出的细微震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听觉”,穿过了层层骨甲的阻隔,终于在万千杂音之中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一丝迥然不同的韵律!
那是一段充满了磅礴生命伟力与玄奥法则气息的震动!
那根如同蛰伏巨龙贯穿了石破天身躯的脊椎骨,其独一无二的充满了生命律动的震动频率!
找到了!
便是此刻!
石破天已至近前,覆盖着狰狞骨刺的巨拳高高扬起,带起一片撕裂空气的厉啸,眼看便要将陈默的头颅砸成齑粉!
陈默心念陡然一动。
那悬浮于他身前的上百根烦恼丝,依照任宣传授的“神魂刺”秘法瞬间拧成一股!
一根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刺骤然成形!
去!